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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章必胜的信心

三月二十五凌晨,石青拿了王午将令来到幽州军部署最前沿之地南安(今河北蠡县),请守将郑生配合他在南安立下临时帅帐。

中午时分,权翼、祖凤、李崇三部骑兵率先赶到南安。一万五千骑在城外休整,三人联袂进城请见石青。

见面之后,没有任何寒暄,石青直接下令道:“传令全军将士,休整半个时辰,随后分三个方向急速北上,向幽州发动全面攻击。本帅命令汝等,无论哪个方向,首次攻击至少向前推进两百里。守轮攻击之时,汝等不可能完全遮断敌军信使通传,本帅要求的是,务必给对方通传增加难度,让消息在路途中停留的时间越长越好。。。。。”

这时候丁析统带的步卒主力在五十里外的滹沱河南岸,晚上才能赶到,明天才能跟进。王宁统带的两万后军刚刚进入博陵地界,两天后才能赶到,再过一天才能跟进;王午在鲁口‘募集;的三万五千民夫刚刚启程,明天中午才能赶到南安。南安除了逢约的三千余南皮步卒,就是秦兴、郑生凑集的不能用于作战的一万五民夫。这种情况下,一万五千骑兵分三个方向向前突进两百里,孤军深进敌腹心作战,可谓十分危险。

石青似乎认定对方腹心十分空虚,没有丝毫担心顾虑,决绝说道:“燕军能在准备不足之际,使用次第增兵之策奔袭南皮、乐陵,我军亦可!去吧,杀进幽州!用事实告诉慕容氏,中原男儿英雄无畏不可征服。”

午时末。魏军骑兵离开南安,启程北上。

权翼部五千骑是为东路,这一路将从河间东南方绕过,沿子牙河、清凉河北上,抵达大城,觊觎章武郡的同时,在河间郡东部与渤海郡西部之间形成一道屏障,遮断河间与南皮慕容评、封奕的联系。

祖凤部五千骑是为中路,这一路由南安径直北上,从河间、清梁之间的高阳国穿过,从西边绕过白羊淀(即今日之白洋淀),直抵白沟河畔重镇易县。

李崇部五千骑是为西路,这一路从西南方绕过清梁,在清梁、卢奴之间形成遮蔽,进而北上朔平(今河北徐水县),窥视范阳县(今河北定兴县)。

三路骑兵首轮攻击若是到位,等于把河间、高阳、博陵郡一部(清梁)、范阳郡一部(朔平)等郡国包围起来,并形成随时能向章武郡、代郡,范阳郡发动攻击的态势。如果能突破白沟河(这时候白沟应该称作拒马南支,为方便理解,就用白沟替代吧),就等于到了幽州治所、慕容俊坐镇的蓟城城下。

石青要求,三路骑兵首轮攻击不用攻城掠地,只需尽快抵达目标位置,遮蔽地方通传联系,圈定后续作战范围即可。

鉴于祖凤、李崇没有到过幽州,地形不熟,石青向幽州军借了十几名骑士充当向导,西路军四名向导中,鹿勃早赫然在列。

骑兵开拔后,石青唤来逢约,用商量的口吻说道:“逢太守,本帅估计,慕容评、封奕最迟会在明晚或者后天清晨收到我军进攻的通报。无论燕军是否决定回师救援,对南皮的包围都应该松懈下来,转而将注意集中到河间、高阳方向。本帅想知道,这种情况下,逢太守能否率部悄悄迂回到南皮之东,找机会进城,以救援贾将军。”

逢约想了一阵,点点头,肯定地回道:“没问题。以逢约想来,燕军即使不回师救援,为了防止我军偷袭,也会将围城兵马聚集到清凉河一线,以为牵制。肯定不会在南皮之东部署大军。”

“那就好!”

石青欣然说道:“请逢太守尽早率部开拔,赶往南皮。太守进城后,请代为向贾将军、刘大人转告,就说石青不会放弃南皮,不会放弃乐陵,正在想办法解救,请他们务必坚守下去。”

“得石帅如此厚待,南皮守军虽万死亦甘心!”逢约拱手一礼,凛然道:“逢约这就告辞。石帅放心就是。”

石青离座而起,送逢约出帐,一边叮咛道:“南皮扼守南下之要冲,有南皮在,燕军南下便艰难万分,譬如此次,必得调动一支大军将南皮团团围困,慕容恪才能放心攻略乐陵。是以,逢太守回转之后,宁可无功,不得有失。一切以保住南皮为要。至于慕容评、慕容恪由本帅应对就是。真有用得着南皮守军之时,本帅会遣人前去传令。。。。。。”

送走逢约,石青回到大帐坐定,打算静下心来梳理一下思路,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变化提前做好应对准备,意外的是,他觉得脑袋里热烘烘的,心脏咚咚咚急促地跳动着,数不清的思绪纷至沓来,各种毫无关联的片段不时浮现心头,其中甚至有他和毒蝎的儿时记忆,让他一刻也静不下心来。一种从未有的亢奋情绪将他的身心充斥得满满的,兴奋之余,任他生出急不可耐的期盼,盼望着胜负揭晓的那一刻早早到来。

这是一场真正的豪赌,稍一不慎,就会被打回原形身死神殒;什么杀胡复汉,什么重整山河,一切都成飞灰。。。。。。脑中电光急闪,石青若有所悟,干脆歪倒在地不再琢磨战事,任思绪四散飞扬。

不知道过了多久,戴施闪身而入,禀报道:“石帅。冀州送来了四百多普通民众,说是被燕军裹挟到清梁的原冀州军眷属。”

“哦。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交代下去,对这些眷属要好生相待,不可怠慢了。”

石青漫应一声,坐起身子向外面张望了一眼,但见帐外天色晦明,似乎快要入黑了。又随口问道:“我军步卒主力到哪儿了,可有通报传来?”

“午后来过一次通报,说是过了滹沱河。这一会没来通报,应该是快到了。”

“嗯嗯。。。”

嗯了两声,石青突然想到什么,连忙说道:“行义。你应该即刻回返鲁口。此番事了,我军可能会与幽州军彻底撕破脸,逢约身份公开,无法在鲁口待下去了,与他相交的那些人以后由你暗中维持。”

“啊?这个。。。”

戴施有些不愿意,犹豫了一阵,他换上笑脸,讨好地说道:“石帅。此次我军进兵幽州声势之大,前所未见;错过如此盛举,属下定会后悔终生,要不此番事了,属下再回鲁口?石帅放心,属下一定小心遮掩身份,不会让幽州军注意到的。”

石青没好气地瞪了戴施一眼,带着些责备的口吻道:“汝没有受过军纪严训,性子太过散漫了些,此是祸非福。汝可知道,军令之下,这般讨价还价,先就要受二十记杖责。另外,人若散漫惯了,往往会由着自己的性子喜好行事,不能严谨克己,很难成就大事。汝为人机智善变,原也不俗,可若继续散漫下去,成就终究有限。”

戴施看起来似乎有些不服,却没敢再辨,闷声闷气地回道:“石帅教训的是,戴施回转鲁口就是。”

石青满意一笑,和声说道:“既然如此,本帅不敢耽搁行义行程,安顿眷属之事交由他人处理吧。今夜月色应该不错,行义回程之时,可从容欣赏,倒算是一件雅事。”

戴施闻言,顿时目瞪口呆,讷讷不解道:“这个。。。石帅。现今可是三月末?嗯哦,属下明白,这就连夜赶赴鲁口欣赏。”

“月末?呵呵,真是百密一疏,如我这等实诚人,真不该在机智之人面前胡扯。。。”望着戴施渐渐远去的背影,石青自嘲一笑,抄起蝎尾枪,迈步出了营帐。

“传令,命丁析率部绕城而过,继续北上。传令,帅帐移营,出北城会合步卒主力。传令,抽调两百亲卫骑照顾冀州送来的眷属北上,让他们腾出战马供眷属中的老弱妇孺骑乘;传令,命秦兴、郑生的民夫队伍明早按照原定路线分头北上,抢收清梁、高阳夏粮。。。。。。”

一道道命令随口而出,石青凝神静气,手柱长枪伫立于黑雪侧畔,待亲卫骑收拾停当,他跃上了战马,低声喝道:“走!出城——”

没有和秦兴、郑生应酬告辞,帅帐直属的千余人马径直出了南安。来到城北十里长亭之时,天已黑透;繁星映照之下,模糊之中,左手方向现出大队人马的身影。这队人马长如巨龙,蠕动着急速赶了过来。

石青没有犹豫,一嗑战马冲了过去,奔驰之中扬声高喊:“大魏健儿安在!”

“大魏健儿奉命前来,恭候石帅调度指令。。。。。。”

队伍中传出熟悉的应答,从队首的王龛开始,逐次向后传递,过了好一阵,万牛子憨直的声音还在远方隐约回响。。。。。。

黑雪逆着队伍行进方向奔腾驰骋,石青举枪高呼:“大魏健儿!汝等连日辛苦赶路,此时必定又渴又饿,渴盼停下来休整一夜。但是——兵贵神速,为了取得胜利,本帅不能让汝等停下来休整,本帅命令汝等,继续前进,一直杀到清梁!汝等——能够做到吗!”

“禀遵石帅将令!”

“杀到清梁!”

“能!”

“能!!!”

“能——”

激烈高亢的呼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先是新义军将领,接着是志愿兵老卒,再是邺城禁军,最后,连新降的襄国士卒也受到感染,不由自主地奋力高呼。

这一刻,石青心底霍然一静,午后的烦躁、疑虑、不安。。。诸般负面情绪一扫而空。

自古以来,中原从不缺少热血男儿,一旦向正确的方向迈出步伐,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就没有不可逾越的阻碍!

高呼声中,石青勒马回首,眺望着黑沉沉的北方,从未有过的自信油然而生——从未有人真正战胜我们!我们不可战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