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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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夜未央(五)

寒天云雪千层深,竟夜风声万马奔。

汤家小姐依然和李大帅双双站在中军大营帐门外,迎面寒冷风口浪尖上。

汤家小姐的双手完全无意识的使劲绞着青色军装的衣角,纤细的手指关节也因为过分的使劲而失血泛白。她那仿佛冰雕般万年不融化的脸,挺拔的小鼻子,刀刻一样的唇,无处不在的透出冰冷的神圣气息,眼神却是呆滞地凝视着远处畏集在篝火边一张张疲惫不堪的脸。耳边还回荡着刚刚野战医院传来的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因为无麻醉外科手术导致的非人的痛苦感同身受。而之后李想说的一串大道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如夜风般空虚和寒冷。李想即使有万般的理由,在她看来也只是一个战争狂人编织的一个好听的借口,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这血淋淋的残酷现实。

汤家小姐那如万年寒冰雕琢的容颜慢慢被融化的神情非常让人心碎,李大帅怎么可能视而不见?这位柔弱的女子似乎被残酷的战争完全打垮了意志,多愁善感像是溃堤的黄河泛滥成灾。冰封冷藏中的面庞,本是清丽孤傲,高处不胜寒,直让人不敢凝视,却又偏偏的刻在人的心里。此刻的李大帅也只能像做贼似的,时不时偷偷的看一眼,又忙不叠的望向别处,如同被那冰封冷藏在万年雪山的寒风冻伤了双眼。李大帅给自己编织的国家大义正义大言,竟然一时敌不过汤家小姐的妇人之仁?李大帅自己都觉得可笑,不敢相信的摇摇头。

此刻,李大帅才注意到汤家小姐清减了许多,她本如纤柳般的腰枝更被武装带束成惊心动魄的盈盈一握,长筒马靴彰显那双修直的腿,以及胸前那略显青涩的王道薄乳,青色的军装掩不住绝代的风流。

萧瑟的风,吹得汤家小姐的青丝在一片凌乱中飞舞,吹得她的娇躯微微发抖,吹散她身上淡淡的女人香芬芳。

“为什么?李想?”汤家小姐转过身。幽幽地看住了李大帅。如夜色漆黑明亮的眼眸中,终于止不住滚滚落下地泪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还不肯放手?”

“战争就是这样的残酷……”李大帅碰上女儿泪也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位汤家大小姐了,这样郁闷的场面,这些战士的凄苦,他又不是感受不到。说实话,他一个百年后只懂yy的废材,如今硬着头皮顶在正风雨狂潮辛亥年历史的风口浪尖,不自量力的狂妄的想去改变这段悲剧历史,就是一片随时都会倾覆的小舟,随时都会舟覆人亡,鼓起他从未有过的莫大勇气把革命进行到底,现在提心吊胆的他还需要别人安慰呢。

汤家大小姐挂着几颗清泪的双眼依然凝视着他,用那种可以让李大帅阳'痿的目光,仰天又是一声轻叹:“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在这场战争会是这样的残酷,两座城市成为废墟,百万生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鄂江潮泛起的全是鲜血染成的红色。你一意孤行不肯退让议和,北洋段祺瑞第二军若挥军直下与夺取武汉冯国璋第一军对我军夹击,清扫湖北,我方在武汉新败之余,且强弱悬殊,势终不敌。毋宁忍痛退让,犹可假手袁世凯以推翻满清政权,又可得喘息片刻。我以为此乃面面具全之策,西方革命也有许多非战争,非流血而能成功的先例。现今敌强我弱的形势下,继续战斗只是步太平天国的覆辙。诚然,我革命党人皆有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我的李大帅啊!您难道真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流干最后一滴血?”

“退让求和,想都不要想!暴力革命的中心任务和最高形式是武装夺取政权,是战争解决问题。必须把革命进行到底。”李大帅的心忽然象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牵扯到革命道路的大原则问题,他不会做任何退让。他学着当年某个伟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的样子,用力的把手一挥,似乎要把辛亥年冬天的风和雨搅得更狂乱。他知道历史早已经证明了那位伟人的话,中国问题非战争不能解决。

李想静静地走到了汤约宛的面前,抚摩着大小姐泪水累累的容颜:“革命没有退让求和,没有示人以弱,秉着吾党牺牲精神,当有进而无退,即使弄到最后关头,亦宁为玉碎,不作瓦全,何必向敌人屈服。有一次的软弱,就有第二次,第三次……这样的一个软弱的革命党又与软弱的满清朝廷有何区别?”

汤约宛悄悄后退一步,躲开李大帅的魔爪,道:“阋墙既久,外侮乘之,势不至酿成豆剖瓜分之祸不止。这些后果你没有想过?或许大帅岂欲作洪秀全第二,为争个人兵权,谋一己私利,据此称王称霸以自娱,违背革命之初衷。”

李想不禁苦笑,太会挤兑人了。“袁世凯代替李鸿章,创造了北洋的全盛的军事时代。他看军队如生命。有军则有权,战争解决一切。地方一切都府军阀,那个不是爱兵如命,他们都看重了有军则有权的原则。你还不懂得武装斗争在中国的极端的重要性,不去认真地准备战争和组织军队,不去注重军事的战略和战术的研究。在革命过程中,忽视了军队的争取,片面地着重于民众运动,或者搞一些刺杀行动,其结果,满清稍一镇压,先前的一切民众运动,一切革命举义都塌台了。袁世凯凭什么说打就打,说和就和?他凭什么要挟革命党人,要挟满清朝廷?还不就是他有枪杆子,有北洋军。革命党人不争个人的兵权,但要争党的兵权,要争人民的兵权。现在是民族革命,还要争民族的兵权。在兵权问题上患幼稚病,必定得不到一点东西。今日如果示弱袁世凯,放了手中权力,革命党人同盟会什么也不会得到,共和民主反成为笑话。劳动人民几千年来上了反动统治阶级的欺骗和恐吓的老当,很不容易觉悟到自己掌握枪杆子的重要性。*和满清朝廷的压迫和民众反抗的革命战争,把劳动人民推上了战争的舞台,我们革命党人应该成为这个战争的最自觉的领导者。每个革命党人都应懂得这个真理: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李大帅说到这里正说得兴起,不自觉的又学着某个伟人狠狠的把手一挥。汤家大小姐看得嘴角猛瞥,也不知道是否天气太寒冷,还剧烈的打了一个哆嗦。

“我们的原则是党指挥枪,而决不容许枪指挥党。但是有了枪确实又可以造党,袁世凯在北京就造了一个大党。还可以造干部,造学校,造文化,造民众运动。袁世凯的一切就是枪杆子造出来的。枪杆子里面出一切东西。从马克思主义关于国家学说的观点看来,军队是国家政权的主要成分。谁想夺取国家政权,并想保持它,谁就应有强大的军队。你又要笑我是战争狂人,对,我是革命战争狂人,这不是坏的,是好的。法国大革命就是战争造就,普鲁士革命就是战争造就。我们要造一个独立自强的民主共和国,非战争而不可得,非打倒北洋而不可得,非驱逐*侵华势力而不可得。只有用枪杆子的力量才能战胜武装的*和一切反动派;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说,整个世界只有用枪杆子才可能改造。我们是战争消灭论者,我们是不要战争的;但是只能经过战争去消灭战争,不要枪杆子必须拿起枪杆子。”李大帅像是被某位伟人灵魂附体,激'情四溢,口沐横飞的演说。

“李想,你这个战争狂人……你的疯狂总有一天会把所有人拖下地狱……”汤家小姐的身子止不住的剧烈地哆嗦着,只觉得周身的寒风越来越冷。

“挽天倾陆沉,救天下苍生,舍我其谁。”李想仰起头看着漆黑如墨的夜空,自信自大已然膨胀到不可抑制的地步,一种对历史先知的神圣,一种穿越百年的使命,在他已经快要窒息的喉咙中爆发。难道穿越百年就是亲眼目睹这段最悲惨的民族血泪斑驳的历史?不!他就是为改变天命而来。

看不穿的漆黑天幕有风起云涌,如金戈铁马奔腾云集。辛亥年的风雨不会因为武昌停战和议的签订而停歇,他正酝酿着更大的狂乱,历史真正的开始偏离原来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