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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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讨袁宣言(上)

听黄晓敏这样一说,周俊悬起的心落了地,镇定了一下情绪,说道:“我们上下午的发收电报,你该监听到了吧?”

黄晓敏点点头。

“你是不懂我们的密码嗦?这又有啥子!”周俊一边说,一边从衣袋掏出做成派克笔似的密电码,放在桌上说:“因为事关重大,而今成都又险象丛生,为安全计,我们收发电报都是用自己编排的密电码。”

黄晓敏仍不依不饶:“中央监视台有的是电讯专家,全世界的密码都能破译,可是就你们第一师的译不出来!不知周将军可否将你们发收的密码原件交出来,让鄙人也开开眼界?”

陈宦一声不吭,倾听着二人的一问一答,但脸色缓和了许多。

钟体道的心情也随之释然,因为他曾向陈宦担保,说周俊绝不会叛变。陈宦一直下不了处置刘的决心,与钟体道的担保有关。

钟体道平常对陈观西和黄晓敏这些密探极受陈宦之宠就看不惯,便讥讽道:“黄局长神经过敏了。来者都是客,黄局长,你坐下说,站客不好打整。”

周俊得理不饶人,乘势说道:“黄局长,你不要疑神疑鬼,欺人太甚!”然后委屈地看着陈宦,“长官在这里。如果看我周俊不放心、不顺眼,干脆抓起来算了。等你们弄清楚后再把我从牢中放出来。免得我在战场上是国民党打杀的对象,在这里又是军政执法处防患的对象,成了‘风箱里的耗子――两头受气’!”

陈宦遂向和事佬钟体道递眼色。

“黄局长不必胡乱猜疑,刚才周将军已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钟体道大不以为然地说。“现在正是精诚团结之际,西康少数民族地区的事又复杂,伤了自己人的心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黄局长?”

黄晓敏无言以对。

陈宦清楚,在黄晓敏未抓到铁证以前,争下去没结果。于是微笑道:“误会,误会。都是自家人,彼此不必介意!自家兄弟,勿多心。来,吃菜、吃菜!”一边说着,一边给周俊等四人挟菜。

……

酒会结束临别之时,代陈宦送客的是他大侄子——侍从室主任陈观西。

陈观西在门口忽然对刘存厚说道:“明天早晨8点整,我来送你去凤凰飞机场,然后直飞云南。”

在周俊、彭光烈、孙兆鸾都是一惊,按照预先的约定,今晚,刘存厚先从成都去彭县第二师的防地。

“这、这……”刘存厚又气又急,结结巴巴地问,“咋个这么突然?”

他们为这个忽然的变故措手不及。

“我是奉命行事,别的我概不知道。”陈观西说完径直朝门内走,在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撂下一句:“我明早准时来接你。今晚哪里也不要去了,呆在屋里安全!”

“这可咋办?”

刘存厚还想说什么,立刻被周俊三人的目光制止了。

四个人匆匆走下台阶。

“咋办?”刘存厚压低声音问身边几个走路匆忙的兄弟。

“还能怎么办?跑!”

“对!找个机会,跑!”

“跑出成都,陈宦老贼也就那你没办法。”

“那你们呢?”刘存厚又问道。

“你不要管,我们也有办法逃跑的,狡兔还有三窟呢!”

……

刘存厚回到公馆,立刻发现在的巷子里,前后都有一些可疑的人。

刘存厚毕竟是身经百战,很快便镇定下来。他思虑很久,想出一条“调虎离山”之计,并立刻把卫士长伍丁叫到了卧室。

伍丁原是岳池县一个农民的儿子,被抓壮丁抓到了刘存厚的部队。一个偶然的机会,刘存厚发现了这个勇敢机警服从命令的小伙子。刘存厚先调伍丁作卫兵,然后慢慢栽培,现在伍丁已是他的贴身少校副官兼卫队长,也是一个得力助手。伍丁双枪极准,还有一身硬功夫。辛亥革命时,伍丁救过刘存厚的命。刘存厚非常器重这位结实、身手矫健、眼睛明亮的青年军官。前刘存厚特意将颇有几分姿色的丫环翠秀收为干女,再由太太作媒,让伍丁与翠秀成了亲。出身贫苦的伍丁对潘是感激涕零,经常说,“大帅,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为了报你的恩,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辈子报不了你的恩,下辈子变牛作马也是要报的。”

刘存厚把伍丁叫过来后,一五一十讲了实情。

“伍丁愿以性命换取刘大帅对我的知遇之恩!”

武丁欣然从命。

刘存厚拍拍武丁的肩膀:“放心吧,你的家人,我会转告国民党在成都地下党,让他们保护好他们的。”

“谢谢大帅!”

伍丁迅速换上刘存厚的衣服,驾驶着刘存厚的汉阳造“宝马”牌小轿车,在刘公馆的两扇黑漆大门打开以后,冲出小巷,加大油门,向着成都西南,风驰电掣而去。

刘存厚的轿车开出来之后,门外巷子里的密探拦阻无效,立即向黄晓敏报告。

黄晓敏命令:“陈长官命令,追到郊外,鸣枪告警。若刘存厚再不停车,可以开枪射击。务必生获其人、死见其尸。”

监视刘公馆的密探们立即架起摩托,向西追击刘存厚的专车。

在密探们向成都西面急追刘存厚专车的时候,刘存厚在卫士们的簇拥下,从刘公馆悄悄潜出,出了小巷,转身向东,扬长而去。

次日晨,在成都至灌县的公路一侧,停有一辆被枪弹打成蜂窝似地“福特”牌轿车。车内有个被打死的川军少校军官。

同一时刻,刘存厚安全抵达由周俊第一师控制的灌县城。

刘存厚出走后,陈宦加紧了对周俊、彭光烈和孙兆鸾的控制。三人虽未被囚禁,但行动已失去自由,在他们的公馆前后,大街小巷,布满了密探。

刘存厚出走的次日,白天还算安静,到了晚上,钟体道突然闯进周俊的公馆,直奔内室。

钟体道说道:“老哥哥,有些话真想找个人说说。”

“老第,你要真把我当兄弟,你就说。”周俊和钟体道是有一点香火情分的,上次在武备学堂小礼堂的宴会,钟体道也是帮他说了一下好话。

“我衔陈长官之命,明天要去昆明,察看云南张敬尧方面的动静。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心中,总有些许的不安,生怕一去难返。”

“你也觉得川西决战不靠谱?”

“嗯。”

周俊想也劝他“倒拐”,想想还是太冒险,话到嘴边就变成:“你有什么要托付的?”

“我想请老哥替我照顾居住在成都的80岁的老母。”

“大孝子啊!哥哥答应了?”周俊慷慨应允。

钟体道离开周公馆前,周俊突然心生一计。

“老弟,哥哥也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你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办到!”

“也没什么大事。是否可以借用你的轿车一用。”

钟体道有些疑惑的问道:“用车去往何处。”

周俊笑而未答。

钟体道似有所悟,不再最问就答应了。

送走了钟体道之后,周俊又给彭光烈和孙兆鸾打了电话,让他们赴周公馆一叙。

彭光烈和孙兆鸾即赴周公馆,当晚宿在周俊的会客房。

次日晨6时许,钟体道的副官和司机驾着钟体道的专用汽车开到周公馆。

周群用自己的司机换下了钟体道的司机,并给了副官和司机每人一个红包。

不多时,周俊、孙兆鸾、彭光烈、钟体道的副官和司机等人,钻入了钟体道的豪华车。

在快开出小巷时,被两个挎着盒子炮的密探拦住。

刚才来周公馆时就被阻拦一次,此时,钟体道的副官很是恼火,他把挡风玻璃向下摇了几下,伸出脑袋喝道:“钟长官你们都不放心是不是?查过来查过去的。”

小密探被吓唬住了。钟体道是何等人!都是陈宦的私人,陈观西和黄晓敏都怕他三分,他们还敢滋事。后面的密探头子见是钟体道的副官,坐的又确实是钟体道的车,便连连赔不是:“对不起,例行公事。”说着扬了扬手,示意放行。

汽车加大油门,风驰电掣,扬长而去。

周俊一行安全到达彭县隆兴寺。

周俊、刘存厚、彭光烈、孙兆鸾他们在彭县隆兴寺发表通电,宣布起义,电文是:

武昌李大帅并转各国民革命军司令暨全国人民公鉴:

袁贼世凯盗窃国柄3载于兹,罪恶昭彰,国人共见。自二次革命胜利而还,措施益形乖谬,如破坏《临时约法》、国民议会,大选决议各案,发动空前国内战争,紊乱金融财政,促国民经济破产,嗾使贪污金王横行,贻笑邻邦,降低国际地位,种种罪行,变本加厉,徒见国计民生枯萎,国家元气渐绝。而袁贼估恶不俊,唯利是图。在士无斗志、人尽离心的今天,尚欲以一隅抗天下,把川黔两省辛亥革命所残留生命财产,作孤注之一掷。我两省民众,岂能忍与终古。

俊、存厚、光烈、兆鸾等于过去数年间,虽未能及时团结军民,配合国民革命战争,然亡羊补牢,古有明训,昨非今是,贤者所谅。兹为适应人民要求,决自即日起率领所属宣布与袁、段、冯反动集团断绝关系,竭诚服从武昌国民革命政府李大帅,与孙中山先生三民zhu义之领导。所望川、黔全体军政人员,一律尽忠职守,保护社会秩序与公共财产,听候国民革命军与人民政府之接收,并努力配合国民革命军消灭北洋反动派之残余,以期川、黔全境早日解放。坦白陈词,敬请维垂。

周俊、刘存厚、彭光烈、孙兆鸾叩

…………

李想拿着电文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这份电报一发,天府之国已经无战可打。

“复电!”李想深吸一口气,说道:周俊、刘存厚、彭光烈、孙兆鸾诸将军勋鉴:

接读三月9日通电。欣悉将军等脱离北洋反动集团,参加人min阵营,甚为佩慰。

尚望通令所属,遵守中国国民革命军总部本年二月25日约法八章以及四项号召,改善军民关系与官兵关系,为协助国民革命军与人民政府,肃清反动残余,建立革命秩序而奋斗。

李想。”

……

周俊、刘存厚、彭光烈、孙兆鸾宣布起义后,紧接着又有20几起四川军队来电响应;周俊、刘存厚、彭光烈、孙兆鸾所辖政府也纷纷来电拥护,并宣布脱离北洋政府。甚至跟陈宦很紧的钟体道和雷飙,也派代表去隆兴寺,开始进行试探性接触……

陈宦在众叛亲离的无尽悲凉之中,饮弹自杀……

国民革命军和平进入成都。

……

北京,中南海。

向来深居简出、讨厌记者的袁世凯,在大总统府会议大厅,搞了个“中华民国总统”的盛大记者招待会。

袁世凯一上台,就向大家宣布了从来不可能事前宣布的重大新闻:“诸位,我在此郑重宣布,并借诸报端昭告全国人民,为祸中原的白狼在我官军追击堵截,一路苦战之下,伤亡惨重,等回到河南鲁山﹑宝丰一带,已溃不成军……”

在西南被李想席卷的时候,袁世凯终于可以拿出一点点战果来掩盖西南的失败……

袁世凯此时侃侃而谈:“接下来我们要搜除余孽,务绝根株,清乡严洗…………”

说到这里,袁世凯表情十分得意。

这时陆军总长段祺瑞走上台来,拿出一张悬赏缉拿匪首白狼的通告,念道:

“各省将军、都统、长江巡阅使、护军使、镇守使、办事长官、参赞鉴:奉大元帅训令,据河南获匪供称:白狼被一女人用木杆把下牙齿打落一个,下嘴唇偏左有一小豁子,年近四十岁,面上有几颗麻子。白狼败逃到河南白土岗,就叫分股四散。到高皇庙,又声言子药不足,不愿领杆。因军队追赶至急,又同吴豁子逃至鲁山内常台去了。此时,白狼不要外县人,专要鲁山人,小的因与他拆开了……等语。查白狼被各军兜剿,势穷力蹙,既称不愿领杆,难保不改装离群,希图遁逸,除电饬各省将军、巡按使等通饬各处水陆关卡及各车站、码头、旅馆严密稽查,遇有形迹可疑或与上开形貌近似之人,应即严行究诘。如有能将白狼弋获者赏洋五万元,验明属实,即行给赏。务各设法侦查捕获惩办,以免漏网,而快人心外,仰交通、内务、陆海军部、顺天府尹暨在京各军队机关分饬所属,于轮船、铁路、海关局卡及各军警分驻处所,一律遵照严缉务获解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