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有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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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近墨者黑

他们东张西望,却又发现了一些不同,比如那几个店小二的衣服……

但凡跑堂,都浑身灰突突,恨不能把所有的油渍脏污盖住,可是眼前这些往来穿梭的店小二,虽也短装打扮,却是通体的白衣白裤,只镶着红边,不使着装显得太过素淡,而且就连搭在肩上的手巾都是雪白雪白的,关键是忙了这半天,一点油污都不沾,真是神了。

有人好信,特意拦了个店小二询问。

那小二笑得特别憨厚:“哪能不脏呢?不过我们掌柜的说了,这身衣服一定要一天一洗。为了及时更换,总共给我们预备下三套呢……”

众人啧啧称赞,不觉对那个少年更加好奇,然而左看右看,不见少年,只是将目光定在中间一个螺旋样的阶梯上。

方才急急忙忙的冲进来,见了空便坐下,此刻方才细细打量,但见阶梯初始是石阶,愈往上愈是精雕细磨,行走其上,定是如踏步山间,而且沿途有溪流潺潺而下,水波汩汩中时有锦鲤跃出。

想不到此处还有这等妙境。

只不过人这么多,今日怕是没机会上去一看究竟了,遂扯了小二发问。

小二这回口风倒是紧:“客官下次去瞧瞧不就得了?”

不待人家发怒,立即笑道:“俗话说,耳闻不如眼见。您说,是这个理不?”

“里面的人还啰嗦什么呢?吃完了就赶紧出来,要么就让小二哥快些伺候走你们这群大爷好给我们腾地方……”

“就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充斥了纷乱的耳边忽的又传来这样一阵不满。

放眼一望,方才埋头猛吃的人才发现,门口不知何时堆了一群人,乍一看去,全是脑袋,那虎视眈眈的模样活像一群时刻准备打砸抢的饥民。

“行了,差不多就出来吧,明天再来,总得给我们尝个鲜不是?”

“我说小二哥,你们掌柜哪去了?我刚才说的在外面开上几桌,难道不是个好主意?看着咱们这群人就这么眼巴巴的瞅着他也忍心?”

“对啊,我们可是来捧场子的……”

“小二哥,有钱不赚白不赚。你出来瞅瞅,这队都排到哪去了?要是等最后一拨人进去,还不得吃到明天早上去?”

“我看,后天早上都有可能!”

“不用了,各位……”

一个小二走到门口,帽子上比别的小二多了那么一条红杠,据说是什么“领班”的标志,此刻微笑而端庄的鞠了个躬:“刚刚后厨来信,包好的饺子已全部下了锅,今天的饺子……卖完了……”

“什么?完了?这就完了?”

外面顿时乱成一锅粥,就连楼里也一片骚动:“那我的呢?我刚刚点的饺子呢?”

“各位客官,各位客官,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小二再鞠了两躬:“常言道,舒服不如倒着,好吃不如饺子。这好东西呢,总是难做得很,我们厨里的这些师傅紧赶慢赶,这才包出这么万八千个,各位也都看到了,酒楼拖到今日才开张,就是在做这个准备,却不想……”

小二做出一副为难之色。

“哦,没关系,你们先包着,我就在这等……”

“就是,我小儿子还在家等着我给他带饺子呢……”

“我老婆说我今天要不把饺子给她买回去她就跟我和离!”

众人便笑。

“和离?这事严重了。”小二摸着下巴,做思考状:“要不您让嫂夫人先等等?等到明天……”

“明天?明天还这样怎么办?”

“怕他?我一会就把铺盖拿来,今儿就睡这了!”

“各位客官,各位客官,小店刚刚开张,许多事想得实在不够周到,我们掌柜的也深感抱歉,不过他说了,但凡今天没有吃到饺子的,皆领了牌子回去,待到明日,按照牌上数字,从小号开始发放,尾数是八的,依旧免费一盘……”

“快发快发!”

“那大号的怎么办?总不能让我们一直等下去吧?”

“你吵吵什么?有这工夫,都领到牌子了……”

“对,快发快发!哎,别挡道别挡道……”

“哎呦,你踩着我了……”

人们乱作一团,边喊边挤,几乎要把门框撑爆了。

“至于里面的客官也别急,方才记单没有上饺子的,绝对不上账。如觉得本店的手艺还不错,还想再来,也请领号,明儿赶早排队……”

话音未落,只听“嗡”的一声,里面的人已是如黄蜂般的涌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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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一团混乱,而楼上偏仄的一隅则分外清净。

落地的山水盆景后隐着两个人,皆目不转睛的盯着楼下的热闹。

穿白衣的高个摇着扇子,仿似叹息般的摇了摇头:“我说你是怎么想的?后厨尚有十帘饺子,再说,若是加紧些,也未必供不上,你却要赶人了,难不成是不想赚银子了?”

话虽如此,唇角却是隐露笑意。

矮个的少年却没工夫看他的神色,他的全部心思都落在那群拥挤的人身上。

“我曾听说一个故事。有个猎户想要毒死偷鸡的黄鼬,先是将煨了毒药的鸡放在黄鼬经常出没的路上,可是黄鼬根本不去碰,于是他的鸡照丢不误。后来有个老人出了个主意,让他把鸡挂在树上,但有个讲究,不要太高,亦不能太低,需是黄鼬费力跳起方能够到的高度。他便将信将疑的做了。果见黄鼬蹦起来咬那只鸡,几次三番的失败,但毫不气馁。后来,竟又有黄鼬加入,一同去够那只鸡,结果自是不言而喻。”

“唔,我明白了。”白衣人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拿扇一指少年:“好恶毒的女人!”

女人白了他一眼:“有什么办法?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哦,那你说,我们近到何种程度了?”白衣人忽然低了头,静谧的水沉香的气息顿时隔离了周遭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