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有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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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湖阳公主

胡纶看到,一向对女人的八卦不感兴趣的主子一直在认真听着外面的谈论,然而在听到这句时,握着折扇的手顷刻一紧,于是一声轻微的裂响自掌心传出,而白玉的大骨上现出了一道几不可见的裂痕。

“是啊,就是三天前的事。原本……对,就是这天下丽人开张的当日,雪陵的使者到了盛京,却是发现除了仪仗侍卫,竟是没有看到一个百姓,还在纳闷。嘻嘻,他怎么会知道咱们都上云掌柜这捧场来了?”

“据说初时只是说要和亲,却不想那位公主已在路上了……”

“是哪位公主?”

“是南宫苑的三妹,湖阳公主。”

“啊,那可是有名的美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出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据说元玦天子有次驾临雪陵,于御园中偶然相见,当即惊为天人,结果一激动,直接滑进了水里。本打算带回天朝,怎奈就因这骤然落水,天师说此婚事不祥,方罢了打算,可是每每思及,皆是魂牵梦系……”

“既是如此多娇,又身为金枝玉叶,怎么会如此恨嫁?莫非……”

“你懂什么?听说这位湖阳公主自从上回在诸侯会盟上见了咱们王上一面,便芳心暗许,回去就得了相思病,差点一命呜呼。雪陵国主心疼妹妹,特遣使前来议亲,并许了十二座城池做陪嫁。湖阳公主听闻喜讯,当即病愈,傅粉施朱,点染曲眉,竟是同使者一同动身。只不过命使者快马加鞭,为的是让咱们王上早作准备,而她一踏入盛京,便可被直接迎娶入宫。”

“啧啧,也亏得是咱们无涯,否则哪个诸侯国能够在五天之内准备好所有的迎亲仪仗?我可是看到了,那洒金红毡足足铺了三十里。”

“可不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震得我耳朵直到现在还嗡嗡作响。”

洛雯儿恍惚记起,三天前,的确是听到一片喜悦之音,然而并不十分热烈,今日听她们所言,想来是与这边隔了好几道街,才勉勉强强的传到这,况且当时她正专心致志的调香,也未多加留意。

想不到,那位专情又深情得近乎偏执的无涯国主竟是又添了一位美人作伴,那豫嫔,禄贵人,宁贵人,琪才人……怕是更难见圣颜了吧?而这位美人,又会得宠多久?

不,既是生得这般美貌,又有这样的家世背景,怕是要荣宠不衰吧?否则,怎会一入宫就成了正一品的四妃之一?更或者……时间,足可以让人淡忘一切,这位湖阳公主或许会取代那位喜爱紫藤萝的女子,成为无涯国主新的唯一吧?

“……雪陵国因为善于制香,怕是除了咱们最富有的诸侯国了。不仅香车百辆,送嫁千人,绵延不绝,每辆车都用了那鹅梨帐中香,那香味……”言者做出一个陶醉的表情:“我只觉得,现在还在我这肺腑里转悠。不信,你闻闻?”

却是嬉笑着被推开:“你说,咱们王上到底长什么样?竟是能让艳绝天下的湖阳公主倾心相许?”

“在高之台,有子如玉。容且美兮,气且华。语若兰兮,笑如歌。”言者摇头晃脑。

“可是我怎么觉得,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有人提出异议。

“我听我家那位说……”

胡纶听到外面刻意压低了声音,然而他知道那个女人要说什么。

雪陵与无涯毗邻,前年西戎入侵无涯,连克数郡,被千羽翼逐一收回,最后相持禹城。

当时,若是禹城被攻破,无涯自是陷入险境,然而雪陵也将四面楚歌,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而与之接壤的东夷正日趋壮大,这两年时不时的到雪陵边境打秋风。

雪陵只有个轩辕尚,国主南宫苑脾气乖戾,难以捉摸,动以杀人为乐,余人则如那些女人所言,只是沉迷于制香,那些香粉气中长出来的男人,有什么用?轩辕尚独臂难支,却也将雪陵维持到今天的模样,而且还有欣欣向荣的趋势,不可谓不简单。

当然,他有雄图大略,必不会安于现状,而依雪陵目前的军力,的确岌岌可危,于是便拉上无涯,意图以无涯之兵力,威慑四方。

而雪陵多山,常年积雪,亦可作为无涯的天然屏障,日后晖国若是打算借道雪陵进攻无涯,岂非不自量力?

然而要如何达成这样一份协议,如何才能巩固彼此之间的联合?联姻,便是最简单最划算也是最有利的方式。

他看了看自始至终维持着一个姿势,似倾听又似恍然的主子,忽然明白了主子那句话的含义。

无论是“他”或“她”,都不能“如何”。

他,肩负社稷,身不由己,如何舍近求远,放弃近在眼前的利益而让国家和百姓身陷水火?

她,梦系离人,心无旁骛,如何柔肠百转,体量主子的苦心与不易?

两个人明明近在咫尺,然而就像现在,偏偏隔着一堵墙,无法相顾,而今后,他与她之间,又要多出多少道无法打通也无法回避的墙壁?

“……若是当真如你所说,为了加强联盟,无涯岂非也要嫁一个公主过去?”

洛雯儿一惊,无涯的公主,岂非只有一个千羽雪?

“哎呀,听说雪陵国主南宫苑喜怒无常,杀人如麻,若是长公主嫁了过去……”

“那有什么?人家南宫苑至今尚未娶亲,长公主亦是不逊于湖阳公主的美人,若当真嫁过去,便是一国之母。”

“那南宫苑也有二十好几了吧?怎么还未娶亲?莫非……”

“你们胡琢磨什么呢?我听我家那位说,此番雪陵使者还真替南宫苑转达了这个意思,你们猜咱们王上怎么说?”

“怎么说?”

众女齐齐瞪大眼睛,洛雯儿也不觉捏紧了手中的荷包。

“王上说长公主身子虚弱,怕是受不得雪陵的冰寒,就这么给推了。”

此起彼伏的叹息多是惋惜,洛雯儿却是松了口气,无涯的王上,当真是顾念兄妹之情的。

女人们继续八卦,即便脸上敷着面膜,即便隔着纱帘难见彼此,亦是不肯停歇。

有人质疑前面那些消息的准确性,洛雯儿却是深信不疑。因为她虽然没有问过这些女人的身份,也不在意她们的真实姓名,却是知道,这其中许多人的家人都与世家有着密切的关系。

就像刚刚那个最为消息灵通的夫人,有次说走了嘴,洛雯儿便知她的丈夫乃兵部尚书蒋元厚的家臣。而且,据她观察,应是有不少世家的贵女也偷偷前来此处进行美容。只不过她们不说,她也乐得装糊涂。

见众人其乐融融,她便打算回厢房再给那位张夫人取一些新调制的香,却听有人兴致勃勃道:“你们说,湖阳公主嫁给咱们王上封了淑妃,听说还特意留了两位调香高手,就住在西苑。雪陵的调香师都是一等一的美男子,不知以后有没有机会见上一见,若是可以,咱们若是想用什么新奇的香,是不是也方便了些?”

她脚下一滞……或许,她的香未必拿得出手了。

“雪陵有调香的高手,咱们就没有云掌柜了吗?”

话题忽然就转到了她的身上,正是那位张夫人。

“你们瞧,我这脸,我这手……经云掌柜一调理,又回到了十八岁的模样,迷得我家那死鬼……”

她不好意思的啐了一口,转而拉起那个向往调香高人的女子的手,语重心长道:“女人呐,就要对自己好一点。花开得再好,也得浇水施肥,否则……”

那女子眼睛一亮:“你说,这位淑妃娘娘会不会到天下丽人做美容?”

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掀起了再一轮的八卦高潮。

众女皆仰慕湖阳公主的风采,想看看这位害得元玦天子跌入水中寤寐思服的王上宠妃到底生得是什么模样,顺便捎带着八卦了雪陵宁国公世子轩辕尚的隐秘身世,引申出雪陵出美人的结论,否则当初无涯先王又怎会有这样一个私生子?

既然探讨到了这个问题,自然要提及关于现任国主的王位争议,到最后又神奇的落到了洛雯儿身上。

“宫里的娘娘岂会让人随便看了去?她们是不会到这种地方来的,若是要做美容,自是要招云掌柜进宫去。”

“对哦,云掌柜,到时你给咱们说说宫里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那些娘娘是不是个个美若天仙?王上是不是坐着鹿车,停到那位娘娘的宫门前,就在哪位娘娘哪里过夜?”

“呸,云掌柜还是个姑娘家,哪知道这些?”

“我看未必。”有人嫣然一笑:“云掌柜生得这么美,怕是一入宫就被王上看中,再也出不来喽。”

“哈哈,到时会有个什么封号?云夫人?不,贵妃,仅比王后差一个等级。到时便是一人之下三千佳丽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