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番回頭之後,黃博還是決定出聲:“老板,有件事兒……”
“說。”
“我把尹助理的車開回4S店後,查看了她車子的行車記錄儀,感覺有個地方有點奇怪。”
本還在閉目養神的秦晉桓驟然睜眼,但卻沒出聲。
知道老板對自己的話有興趣,黃博不敢賣關子,卻又有幾分猶豫,“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個人的錯覺……”
“說。”
“是。尹助理從西海灣上國道後,車子時速大概控製在100左右。這段國道是全封閉區段,這個時速倒沒什麽,讓我覺得奇怪的是尹助理快到劉家莊——也就是出事路段時的突然減速,減速之後她就撞上了一側護欄。我仔細看了幾遍那當口的行車記錄儀,她前麵根本沒出現任何異樣狀況,我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減速。還有,老板,您聽。”
黃博隨即點開手機,播放了一段十來秒的音頻文件。
先響起的是輕緩的鋼琴曲,幾秒鍾後,伴著刺耳的刹車聲,同時一聲“砰”響,緊隨而來的是一聲悶吭,隨即所有的聲音都戛然而止——文件播完了。
秦晉桓麵無表情地看著黃博:“就要撞上護欄,減速和緊急刹車不是很正常?”
“不是,老板,您聽我說,”黃博被老板盯得有些惶急,暗暗擦了把汗,才繼續快快出聲,“尹助理的減速是在她偏離正常行駛的方向之前!她開始正常行駛的時速大概在120公裏左右,減速到約麽50公裏左右後才往右側打方向盤致使撞上護欄的!”
秦晉桓眉眼驟然一陰:“你認為她是故意製造這起車禍的?”
“我隻是覺得有這種嫌疑。”黃博不敢把話說太死,“如果以120公裏的時速撞上護欄,就算急刹車,也極有可能會衝出護欄之外——那外麵至少有二三十米之高,就算不會衝出護欄之外,這巨大的撞擊力也會讓司機受傷不輕。但如果是50公裏以下的時速,以尹助理車子的性能,是很好掌控局麵的,按理說車子不至於撞成這樣,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刹車沒踩死,這樣才能達到既製造車禍、又不讓自己受傷太嚴重的效果。”
秦晉桓皺眉微思,沒接話。
感覺自己的話不夠有說服力,黃博又繼續出聲,“還有,老板,剛剛的音頻文件您也聽到了。一般來說,發現車子偏離正常軌道、自己又控製不住局麵、即將發生車禍時,人都會不受控地尖叫,尤其是心理素質偏弱的女性,這聲尖叫應該會響而長,但我們剛剛隻聽到一聲急而短的叫聲。”
正在開車的卞子峻聽言馬上發表了不同看法:“尹助理是司機,她發現情況不對時首先想的應該是如何讓自己擺脫困境,根本顧不上尖叫,你所謂的響而長的尖叫一般都是車裏同行之人的本能反應。尹助理那聲急而短的叫聲不是她麵對車禍的驚恐發出的,應該是她的頭撞上方向盤以後、暈過去之前身體不受控發出的。”
本推測得起勁的黃博被這話給噎住,又見緊皺著眉頭的秦
晉桓半晌沒出聲,他才感覺到自己的話太過,頓時忐忑極了,慌忙解釋:“老板,對不起,我是就事論事,並不是對尹助理有看法或偏見,您……”
“你跟我幾年了?”秦晉桓淡淡地打斷他的話。
“呃……十,十多年了。”
“還有什麽疑問?繼續說。”
顯然秦晉桓也想知道這場車禍背後是否另有隱情。
見老板並沒有責備自己的意思,黃博才算暗鬆一口氣,不過再出聲時顯得有些小心翼翼了:“據尹助理說她車禍時她被撞暈了,直到急救中心的人到達時她才醒過來。我找急救中心的接線員打聽過,當時用來聯係急救中心的手機號碼是尹助理的,但打電話的是個男人,我們幾乎和急救中心的人同到的,現場並沒有看見除尹助理以外的人。我調看了尹助理離開西海灣停車場的監控,顯示她是一個人離開的,所以我推測這個打電話的男人應該是行駛在尹助理車後麵的好心路人。”
“挑重點。”秦晉桓顯然對他這一堆嘰嘰歪歪不感興趣。
正好等紅燈,卞子峻隨即扭頭質問:“看見前麵發生車禍,路人下車幫忙打電話施救,這不是很正常?”
“本來很正常,但是我覺得他拿尹助理的手機打電話就顯得有些不正常。”
“也許對方是個膽小之輩,怕惹事上身,但見死不救又良心不安,所以才拿尹助理的手機打電話?”
“你的話本來無可厚非,但關鍵是尹助理的手機在副駕位上啊!我送她的車去4S店修理時才注意到這點。你想想看,如果尹助理的手機一開始就是放在副駕位上的,車子當時撞擊力那麽大,手機因為慣性肯定也得往前摔吧?”
“也許手機本來就在尹助理身上,對方打完電話再隨手扔到副駕位的呢?”
“好,就算你說的有道理,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行車記錄儀上顯示車禍時間是昨晚十點三十分,尹助理手機撥打急救中心電話是十點三十二分——老板,不知尹助理的手機給您打電話的時間是——”
秦晉桓隨即掏出手機看了看:“十點三十三分。”
黃博點頭:“我們來做個假設,尹助理發生車禍後,行駛在她背後的車子——也就是那個打電話的男人的車子發現前麵情況不對後,立刻靠邊停車,然後下車查看前麵的情況。連行車記錄儀都沒正常運行,說明車子應該處於鎖死狀態,而當時尹助理暈了,試想這個人是怎麽在不損壞車門的情況下打開車門拿到手機打電話的?而且前後隻兩分鍾時間。”
卞子峻接話:“除非車裏的人沒暈,是她把手機給對方,讓對方打的電話!”
“如果她沒暈,為什麽要說自己暈了?又為什麽要讓別人打電話叫救護車?以及給老板打電話?”
“也許她怕自己給老板打電話,會讓老板覺得傷得不夠嚴重,傷不夠嚴重老板昨晚就不會扔下少奶奶趕過去。”
“所以歸根到底……”
“對了,能不能查到那部跟在她後麵車子?”
黃博搖頭:“查不到。我調看了和尹助理上國道的路口的監控,那個時間點前後十分鍾隻有兩部車上國道——上了國道以後就沒有監控,隻能這麽查。那兩部車其中一部是個女人帶個孩子,另一部是輛大貨車,司機是個男的,通過車牌我查到他的個人信息後了解到他昨晚在劉家莊前一個路口就下了國道,通過他發過來的行車記錄儀視頻確定他沒說謊。”
卞子峻又問:“也許那部車早就在國道上等著?又或者是從別的路口上的國道?”
“可能吧,這樣調查的範圍太廣了。”
“你查過尹助理最近一天的通話記錄嗎?”
“查過,”黃博抓了抓頭,底氣瞬間降了很多,“尹助理去西海灣找丁總是昨天下午才做的決定,這期間她除了給支秘書打電話,就隻給丁總及巫總打過電話。再晚就是那通救護電話及老板的電話。”
“我想如果她真的要策劃這起車禍以博取老板同情,肯定不會輕易留下破綻。”
“最大的破綻就在於車禍之後打的那兩通電話的時間,我想算是百密一疏。”
正好車子在擎天集團地下停車場停下,說到這,兩人才發現秦晉桓半天都沒吭一句聲,不由得不約而同地看向了他。
秦晉桓似乎睡著了,好一會兒都沒動身形。
就在卞子峻猶豫著要不要叫他時,他突然睜開了眼,開門下車,扔下一句“這件事兒到此為止”後,大步離開,留下卞子峻和黃博麵麵相覷。
“老板這是什麽意思?”黃博有些淩亂。
“也許老板早就有所覺察吧。也罷,既然老板不讓我們管,那我們就不管吧。對了,尹助理的手機還給她沒?”
“一早就讓小弟送過去了。”
“嗯。走吧。”
“這件事兒就這麽算了?”想到自己費了這麽多心思調查,黃博有些不甘心。
“不然呢?看不出來老板想袒護尹助理?”
“老板這樣對尹助理對少奶奶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這不是我們應該管的事兒。再說了,尹助理用苦肉計傷的是她自己,又沒傷害少奶奶,我想這是老板不深究的主要原因。”
“好吧,”黃博攤攤手,“如果她識相,以後就不要做出任何傷害少奶奶的事兒,否則要她好看。”
卞子峻笑起來:“你敢要她好看?你不怕老板要你好看?”
黃博不以為然:“她和少奶奶誰在老板心中的位置重要你看不出來?她要敢傷害少奶奶,肯定輪不到我們要她好看。”
“就你聰明。”卞子峻笑著在他胸口捶了一拳,“行了,做事兒去吧。”
兩人笑著一並進電梯。
這邊,秦晉桓已先到辦公室,一進辦公室聞澤煜就趕了過來。
“阿桓,城南工廠的事兒有調查結果了。”聞澤煜將一張紙呈至他麵前。
秦晉桓看清紙上名字後,頓時俊眉緊擰:“怎麽是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