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時,倪俊生帶著滿臉倦意推開了自己辦公室的門。他是從TJ市政府來的,市長對這個欄目組連環死亡的事極度震驚,這點會影響到最近幾個世界級的投資集團對本市的投資意向。
市長甚至已經給他下了最嚴厲的通牒:“十天!十天時間破案,給我一個完整答複!”
倪俊生自然不敢怠慢,在回來的路上已經調集了TJ市所有分局的精銳警力,開赴各個現場辦公,從每個最微小的細節查起。發生危機不是壞事,他希望在這件事上證明自己的能力,他可不想讓別人在背後戳脊梁骨,罵他白癡國家公糧!
理論上來講,如果是一個有人數限製的小團隊當中發生連續死亡案件,死的人越多,凶手越是要浮出水麵了!
但是,昨晚的筆錄,又怎麽解釋?解釋的通嗎?所有在場的當事人無疑例外地指認是所謂的惡鬼殺人,說什麽是聚會時候給鬼嚇到了,才瘋狂的跑下來想找一間賓館過夜,沒想到還是沒能幸免死亡的光臨。
幹到淩晨的法醫回來給的結果更是突兀:百分之百是意外死亡!那截鋼釺居然也是非人為因素的自然脫落。這世界還就怪了,就是那一秒,那個鋼管子掉了。也就在那一秒,砸到了正好經過的人!
倪俊生攤開了一疊疊公文,這是這幾天來,意外死亡的全紀錄,都是意外!都是意外!難道,老天你非要我給出鬼祟害人的結果嗎?
“不可能是人幹的!絕對不能可能!如果是人,那這個凶手,要狡猾到了一個什麽地步?怪物,他媽的純粹是怪物!”倪俊生頭緒全無,把公文重重的砸在辦公桌上,發出‘咣’一聲巨響。
“該怎麽辦、該怎麽辦啊!”
“哎?對了。他們不是說在樓道碰到什麽鬼嗎?我去把監控記錄調過來!”說完他好像抓到了救命草,就聯係起了曙光苑的物業公司。
因為是警察調用,所以物業很是殷勤,不一會兒就專門派人送來了。倪俊生把自己最信任的兩個幹警項晨和王軍也一起拉到了信息室。開始緊張而又忙碌的工作。
三卷當晚樓道的監控,都無一例外的是黑屏。什麽也沒有。
“怎麽搞的!唯一的線索又斷了!”倪俊生生著悶氣。
“門口的保安說了,當晚沒有陌生人進出小區。”王軍在一旁說。
“那這錄像怎麽解釋?肯定是被人破壞了!”倪俊生側過腦袋,用懷疑的語氣說。
“走廊,對!相信偶那個樓道走出去,必須要經過走廊。小王,你把走廊的帶子調出來看看!”倪俊生有病亂投醫的說。
幸好,走廊的帶子完好無損。
這個小區保安設施相當的齊備,到處明角死角都安上了攝像頭,照出走廊的各個拐點。一般來說晚上回來的人都是電梯上下的,幾乎已經沒有人會經過連同樓道的走廊,所以出現在錄像上的,都是無人的空間。
小心的調到剛才荊城垣筆供時所描述的具體時間段,倪俊生打開錄像,焦急的等待著。
……一分鍾……二分鍾……三分鍾。
怎麽了呢?為什麽還不出來呢?
不管等了多久,還是沒有人從走廊出來。
倪俊生繼續盯著熒幕,身體開始劇烈的發起抖來。
……四分鍾……五分鍾……六分鍾。
怎麽回事?那個人到底怎麽啦?
倪俊生還是繼續看著熒幕。
突地,顯示屏一陣雪花點子,隨後就模糊不清了。隻能聽到男女瘋狂的尖叫和嘈雜聲。聲音過去後,熒幕又恢複了正常。
“這攝像頭怎麽搞的?”倪俊生一拍桌子,氣的臉色漲紅。
“等等,頭兒。你看!”旁邊的王軍眼尖,對著屏幕一指。
的卻有一個人經過了走廊。但並不是那個荊城垣他們幾個。而是個身穿白色衣服,留著長頭發的女人。
因女人低著頭,所以看不見她的臉。但倪俊生卻知道,那袍子的胸前部分,沾染一大片如血般的痕跡。腳卻是光著的,沒有穿任何鞋子或涼鞋。
他的身體如石頭般僵硬,繼續看著熒幕畫麵。全身肌肉僵硬,根本就無法動彈,甚至連呼吸都忘記了。
滿身是血的女人低著頭,走在走廊上,直直的朝這裏一監視攝影頭的方向——接近。現在,可以清楚看到鮮血從女人身體滴落。
白色袍子一直拖到了腳跟,搖搖晃晃的繼續在走廊前進,然後在監視攝影機前麵停下來。慢慢的將臉抬起來。原本隱藏在頭發下女人的臉露了出來。“啊——”
倪俊生看到一張滿是裂痕的女人的臉,就像用鋼鋸條把一張臉活生生的鋸開,然後再拚接起來一樣。然後,同時間——熒幕上的女人也對上了攝像頭。一張煞白的臉不自然的扭曲著,從熒幕裏對著倪俊生發笑。雖然沒有麥克風的,但是“……啊……啊……啊……啊……啊……啊……啊……”的聲音卻絡繹不絕的回蕩在他的辦公室。
倪俊生一下子癱倒在了辦公椅上,麵如死灰,看上去,老了許多。
而他身後的王軍則感覺心髒猛的炸了一下子,他歪過頭對上了項晨的目光,同樣從對方的瞳孔深處讀出了懼意。
半晌,倪俊生才哆嗦著手從警服的上衣口袋裏摸出了一盒軟包迎客鬆,一根含在自己口中,另外兩根則破天荒的丟給了王軍和項晨。三個人就這樣紅著眼睛使勁的吸著眼圈,一句話也沒說。
因為他們抽的速度很快,所以沒一會工夫一根煙就剩下個過濾嘴了。倪俊生隨手往垃圾桶裏一丟。抖擻著精神說:“你們怎麽看?”
“我沒話說了,老局長。你決定吧!”王軍搖了搖頭。
“那小項你呢?說說你的看法!”
“要是人犯作案,就算他再狡猾,在凶殘。我都有勇氣跟他糾纏到底。但話又說回來了,您好好研究下,這一周下來的案子,像是人幹的嗎?”項晨苦著臉道。
“開始我不信鬼神,但現在,我保持沉默吧!”
“這樣啊?”倪俊生托起了下巴,閉著眼睛沉吟,這一周,簡直要把他本來就老邁的身子骨拖垮了。他想退休,趕緊的!但是不可以啊。
“這樣吧,你們先去忙吧。讓我一個人好好靜靜。”倪俊生揮了揮手。
“那局長,你也保重身體啊!”王軍歎了口氣,兩個人走出了辦公室。不說他倆都知道,局長肩上的擔子有多重!重的已經壓得他喘不過去來了!
辦公室,倪俊生呆呆的望著寫字台上的盆景,那是一株君子蘭。
隨後,他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似的,拿起電話撥了一串號碼。
“喂,是省公安廳嗎?我找下許廳長!”
“您是哪位?”
“就說倪俊生有要緊事找他!麻煩了。”
“好的,請稍等。”前台接聽員微笑著說。
不一會兒,一個破鑼嗓子在聽筒那一邊喊道:“我說老倪啊?什麽風把你吹來了。我也正要找你呢!最近你們那的案子社會輿論很大啊!再不找到頭緒我都給煩得焦頭爛額的了!”
“就是為了這件事找你的呀。”倪俊生道。
“哦,是嗎?那說說看。”
花了半小時,倪俊生一五一十的把詳細經過以及自己的判斷都列了出來。
“這下問題就大了!”聽筒外那個人像是在思考著。
“這樣,你不用處理這件案子了。把所有已掌握的證據,錄像,屍體照片和口供全部快遞給我!我明早就出差送到國安局。”
“國……國安?”倪俊生一愣。
“對!這不屬於我們*門的範疇了,理應移交給國安的九處,那裏有專職人員接管這種超自然事件!”
“九處……什麽時候又冒出來個九處?”
“涉及到國家的機密,這裏就不便多說了!”話筒那頭語氣一沉,帶著一股領導人的威勢。
“那……那我也就不問了,如你所願吧。”倪俊生知趣的放下了聽筒,目光一轉,複又盯住了那盤碧綠的盆景。
君子蘭,顧名思義。蘭如君子,君子如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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