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昌平縣城發生遭遇戰時,劉禹正帶著他的幕僚班子進駐良鄉縣城,他的主力除了前廂以外,其餘的三個廂全都沿著廣陽_水、桑幹水和盧溝河展開,封住了大都城以西的方向。
這裏離大都城隻有不到兩個時辰的路程,是他一早就選定的前敵指揮所。
甫一進城,通訊和保障都便開始了工作,高頻天線架設在城中的最高點,一座有著幾百年曆史的遼代佛塔。
“這裏被全數征用了,你們可以帶走隨身物品並登記寺院的所有財產,如果事後有什麽損壞,可以向政府索賠,所以請保存好所有的清單,並保證它的完整性,包括簽名。”
寺院的住持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僧人,看著眼前的這些軍士,有著完全不同於元人的裝束和行為,他們並不顯得咄咄逼人,隻是態度十分強硬,手中拿著的也不是閃光的刀子,而是一種細長的圓棍子,將寺院裏所有的僧人趕出來,緊接著他便被帶到了為首的麵前,怎麽也沒想到,這位宋人的首領不光年輕,還是個女子。
桃兒穿著一身筆挺的文官製服,頭發紮成馬尾束在軍帽後頭,代表職務的肩章和領章讓她顯得嚴肅而幹練,不自覺得便會忽略年齡。
“貴官是?”
“我是總部直屬通訊都通訊工程師,從七品文林郎姓劉。”
“劉施主,貴部征用我的寺院,我無力反抗,但請不要為難我的徒兒們。”
“那是自然,除非貴徒有欺男霸女傷害人命的不法行為,他們隻需要安份守已,過後都會無事。”
“感謝施主的慈悲。”老僧在幾張清單上一一簽好字,翻到最後突然發現少了什麽。
“寺中田契似乎遺漏了,應該放在藏經閣中的第二層,有個泛黃的匣子......”
不等他說完,桃兒便出口打斷了他的話:“不是遺漏,按照戰時管製法,所有的田地都被......充公了。”
老僧愕然地看著眼前的女子,略帶稚氣的眼中有著不容置疑的神情,周圍的那些火槍步卒似乎有意無意地盯緊了他們,細長的圓管子微微抬起,他的心裏一顫,趕緊在最後一張簽上字,按下手模。
“多謝方丈的配合。“
桃兒使了個眼色,讓軍士將這些僧人帶出去,隨後大隊的保障人員和施工人員進駐了寺院,將巨大的鐵製天線安放到佛塔的最高處,無數條線纜從塔上落下來,牽往設在廂房的各個部門,一台台通訊器材和電纜線被安放在房間裏,有的直接利用僧人們的炕床或是念經台,再將線纜拉向城中的指揮機關,巨大的發電機組首先調試完畢,隨著開關被人合上,發出一陣刺耳的轟鳴聲。
房間裏的吊燈一盞盞亮起來,桃兒帶著人四處檢查,保障都的電力工程師大多數都是一年前就畢業的學子,裏麵還有不少是學堂的夫子,有誌於深造的從而學到更多專業知識。
“一號機組工作正常。”
“二號機組工作正常。”
“三號機組工作正常。”
桃兒手持通訊器,從電機房走出來:“電力供應正常,試機開始。”
隨著她的一聲令下,一部部通訊器材被打開,指示燈由紅變綠,很快就接到了第一個信號,正是來自於昌平縣城,聽到裏麵的呼叫,桃子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
“總部的線路接通了沒有?”
手下搖搖頭:“管技師在那邊指導,大約還要一會兒。”
設在縣衙的臨時行轅,最外圍是吳老四的親兵都,四個角的哨樓上架設起班用機槍,幾個碩大的探照燈安放在樓頂,門口設置了障礙,同樣由身背56半的親兵守衛。
原本用來審案的大堂被清理一空,當中擺放著幾張方桌拚接而成的指揮台,當劉禹等人走進來時,他的親兵已經將一張高比例的地形圖在台子上鋪開。
“前廂到位沒有。”
他的身後是總指揮使馬應麟和幾個廂指,還有一群特殊的人員,他們沒有穿製服,而是各種普通的裝束,聽到他的問話,馬應麟首先答道。
“截止昨日為止,前廂的第一軍進駐昌平,第二軍在懷來以西,第三軍接近龍慶州,第四軍正向石槽、牛欄山一帶進發目的地是順州,第五軍到達榆林鎮後便沒有動作,如果一切順利,他們會在今明兩日完成布署,切斷韃子的北逃之路。”
“北邊隻放一個廂,會不會有些單薄?”
出言之人是個身材高大的男子,操著一口北地漢話,正是半島戰役中率先投向瓊州的上萬戶鄭鎮國,他是阜平人,家鄉位於真定路的西部邊界,在進軍河北的過程中,他主動說動了家中放棄抵抗,使得半個真定路不戰而降,也贏得了劉禹的信任,與他一塊兒的幾個男子有著同樣的背景,是半島大軍中幾個投誠的漢軍萬戶,家小俱在河北各路,都為新軍的解放行動立下功勞,被劉禹集中起來,以幕僚的身份參與軍機,有點像是後世的參謀班子,取得就是他們熟悉北地形勢,雖然沒了軍權,能站在這位新主人的身邊,他們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如今的形勢已經漸漸明朗,最後的決戰即將到來,他們都是經曆過半島戰事的,見識過瓊州軍的真正實力,又在瓊州呆了一個多月,親眼看到了那些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新奇事物,早就在心裏倒向了對方,隻是一時間沒有機會進入核心圈子罷了,眼下就是一個最好的機會。
劉禹沒有答話,馬應麟接口說道:“老鄭有所不知,前廂是射聲軍中最能打一部,隻有將他們放到北邊,才能截住北邊的通道。”
鄭鎮國指著地圖說道:“方才聽老總的話,他們的速度很快,必然已經引起大都方麵的注意,以某家對大汗......韃酋的了解,他們的反應一定會很快,前廂的幾個軍分散在各處,相距不近,恐怕壓力會不小。”
劉禹盯著地圖,頭也不抬地問道:“通訊接過來沒有?”
一名親兵跑出去,很快就帶來了一個人,纖細的身材包裹在緊身的製服裏,竟然是個女子。
盡管拋頭露麵有些日子了,被這麽多大人物齊唰唰地盯著,管道升還是有些緊張,匆匆來到劉禹的麵前,向他一拱手。
“主君,昌平縣的通訊接通了,他們已然與韃子接戰。”
劉禹接過消息,一目十行地掃了一眼,順手遞給馬應麟。
“好家夥,一出動就是五千騎,忽必烈當真闊氣啊。”
馬應麟看完遞給鄭鎮國,幾個人全都站到他身後一起看著那份消息。
“事情有些不對。”鄭鎮國看過之後,馬上趴到地圖上。
“何事不對?”
“數目不對,主君來看,昌平縣城距離大都不過百裏,騎軍半日可達,步卒趕得快一天一夜也盡夠了,按消息上所說,第一軍從進駐縣城到敵人來襲,不過兩天而已,這麽長的時間,緣何隻派出了
一千步卒五千騎兵?”
“老鄭,你擔心他們還有後手?”
“一千步卒應該是試探,五千騎兵是突襲,可若是我軍不出城呢?豈能無步卒押後,昌平縣城隻有一個指揮的兵力,連城牆都站不滿,這個消息必然有內應告知大都,某料定這支步卒不會少兩個萬人隊,或許更多,目標就是第一軍。”
劉禹漸漸回過味來,打仗不是玩戰略遊戲,敵人的應對不是電腦設定好的,而是有著極大的變數,他所麵對的是這個位麵最強的家夥,不是什麽蠢人,前廂的五個軍擺得那樣開,可想而知人家會不會利用?這裏的百姓心向何方,隻看如臨大敵的良鄉縣城便可知一斑,他不能將所有百姓都關起來,又沒有力量截斷所有的通道,因此在大都路,敵人在情報方麵,不會遜色他多少。
“那就電告前廂各軍,向昌平縣城方向靠攏,左廂。”
馬應麟身後的一名男子抱拳應道:“末將在。”
“你的左廂動作要加快,向馬安山、麻峪口一帶進擊,以備策應。”
“末將這就去。”
男子“鐙鐙”跑下堂去,劉禹又看向另一名男子。
“右廂。”
“末將在。”
“你的人立刻壓向宛平縣,最遲明日拿下盧溝橋,做出大舉渡河攻擊的姿態。”
“末將領命。”
兩人很快離開了,劉禹指著大都城以北的地圖說道:“京東方麵的聯係要加強,若是通訊不暢,可以考慮派出騎兵,通訊都也可以派人過去,幫助他們建立指揮係統。”
管道升在一旁請命道:“屬下願意帶人過去。”
“你......”
劉禹猶豫了片刻,後者趕緊解釋:“屬下會騎馬,也會打槍,不會出事的。”
“也罷就是你吧,吳老四。”
“屬下在。”吳老四從堂外跑上來。
“分出一夥人,護送她和她的人前往河間路,那裏沒有人煙,隻需要提防盜賊便是,挑機靈點的,最好有北方人。”
“屬下這就去挑。”
管道升興奮地跟著出去,劉禹搖搖頭:“消息來源還要加強啊,不能等到前邊的將士都接火了,咱們才知道,機宜司要想法子。”
這裏麵沒有機宜司的人,馬應麟隻能自己開口:“昨日楊參謀還同屬下說呢,機宜司在北邊的力量不弱,大都城內戒備森嚴,特別是咱們大軍壓境,盤查猶其加緊了許多,再加上通訊不暢,一時有些來不及也是有的。”
劉禹突然想起來:“楊參謀人呢?又去後營了。”
這話聽得眾人都笑了,如今營中都知道楊行潛的意中人就是劉府大娘子的心腹侍女,為了提高她的地位,被主君認做了義女,隻等年歲一到便能成親,正說著,就看到一個身影匆匆跑進來,可不正是楊行潛本人,劉禹笑著打趣了一句。
“後營安頓好了?”
“安頓好了。”
楊行潛順口答道,眾人俱是宛爾,他有些莫名其妙,又不知道笑點在哪裏,隻看著劉禹。
“屬下不是從後營來的,機宜司送來了消息,韃子有大動作。”
笑聲嘎然而止,劉禹從他手中接過消息一看,麵色頓時凝重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