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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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毒发

黛色的墨,白玉青葱手,轻轻扫过,眉若远山。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神色惘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哟哟,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一句诗啊!”还在殿外,弄轩望了一眼窗内,便走进殿里边这样说道。

“什么啊?”王纱凉扭头瞥了他一眼。

“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弄轩笑道,“妻子问丈夫的。”

王纱凉缓缓放下手中的眉笔瞪了他一眼,“我可没功夫跟你玩笑。今日我画的逐烟眉……本也是想凭吊一个朋友的。”

“哦,是么?”弄轩坐在桌旁,“这眉毛的画法叫逐烟?”

“嗯。”

“那,现在心情好么?”弄轩突然带了些严肃的表情问道。

“怎么?”王纱凉指尖嗦了下,似也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

弄轩吐了口气后,才道:“靳楼发给王朝的战书,今日已送达。王朝和残晔的边界已满是驻扎的军队,战争一触即发。”

——语毕,那支终于从手中滑落,已一个很优雅地姿势落地。

“那……你准备如何?”

“靳楼杀完王朝自当再攻我北陵,我自是会出兵帮王朝。具体一些策略也已发给了王德宗。”弄轩说完,看着王纱凉的表情,终是忍不住又问了句:“那么,你到底是在担心哪一方?残晔还是王朝?爱人,还是父亲兄长?”

王纱凉讪讪一笑,“不算你这个丈夫么?”

“哈,王后要是会考虑我,我当然是开心得不得了啊。”

“那么,你发给我父皇的信里,有没有提怎么样利用我?”王纱凉看着弄轩的眼睛问道。

“喂,沉幻丫头。”弄轩眼里闪过了片刻的无奈,脸上还是挂着笑,“别忘了,我们是夫妻啊。”

“那么,你想怎么做?”王纱凉复而问。

“你自己尚摇摆不定,我又怎么能告诉你了呢?”弄轩也直言。

原来,他早已洞悉一切。王纱凉淡淡苦笑,手指却又开始打起颤来。“啊——”她轻呼一声,胸口一阵痛。这次倒没有出汗,而是应了那老头儿的话,她全身发冷,不由缩成了一团。

“怎么了?毒发了么?”弄轩担忧着,连忙把她抱上床,轻轻搂住她,“看这症状,这次是冷?”

“嗯……”王纱凉不住发抖,“幸……幸而胸口只是疼,却没有上次那种呼吸不了的感觉了。”

想到什么,弄轩又道:“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怎……怎么?”王纱凉无力地答道。

弄轩抬起手,点住王纱凉背上的穴位,“这是我门独有的指法‘落阳’,驱寒效果很好,但是会很疼。”

“嗯……”王纱凉果然忍不住叫了一声,但感觉有暖流从背心源源不断流出,寒意去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颤抖。

“一直这么着下去,好像也不是办法啊。”弄轩轻轻凝眉道。

“我没事……就难受一阵,又死不了。你是在想,你若要亲自挂帅上阵,没人能用那什么‘落阳’帮我驱寒么?”

“是啊,虽然我跟悠女师承一派,我们各自擅长的东西可不一样。诶,这个样子都不忘诈我话?”弄轩无奈一笑,“挂帅亲征?你凭甚认为我会挂帅亲征。”

“现在王朝兵力正强,不趁这个机会抓紧把残晔一举拿下?咳咳……你又不是傻子。”王纱凉说着忍不住向后靠去。

“喂,你这样我可不方便用给你输内力啊。”

“我……真的好冷。算了……不要说话了……”王纱凉喃喃。

“对了,你先忍一下。”弄轩说着把王纱凉放平,径自去衣柜拿了许多毯子棉被出来。

把这些物什放在床边,他又扶起王纱凉,想着又要用‘落阳’给她驱寒,便索性让这些毯子和棉被把自己也围了进去。

“喂,虽说已立秋,暑气却还没去,你不热啊?”王纱凉喘着气问道,身体还是有些发抖。

“哎呀哎呀,这不是要将就你吗?谁说我不热了,唉,你这丫头就会找事儿不是?”弄轩这样说,额上果真出了大粒的汗珠。

“弄轩你——”王纱凉怒道,却终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不辞冰雪为卿热。”——王纱凉想到了这个情景正相反故事却相似的故事,心里不是没有感动的。

“我们是夫妻啊。”很久很久以后,她仍是记得这句话。

“怎么了怎么了?”弄轩一笑,“哎呀,王后被我这么伟大的帝王感动了吧?哈哈……”

“感动个鬼!”王纱凉不屑地回应,“啊——弄轩你轻点!”背上被他用二指抵着输送内力的地方又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

“警告一下你,不准骂你的夫君。”弄轩扬眉一笑。

“弄轩我要杀了你。”王纱凉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嘿,这个样子还不知道谁杀谁呢。”弄轩不屑地回了一句,自己又阴险地笑出声来。

“切。你不是吹嘘自己是什么一国之君么?料你也不会趁人之危啊?等我好了再跟你决斗。”

“牙尖嘴利的,我看你这个样子还真像中毒病发了!”弄轩白了她一眼,虽然“白”的是她的后脑勺。

“这不是靠你那个什么独门指法么?”王纱凉道,“嗯……我看好多了,这次应该过去了……你不用再费内力了。”

“也罢,我才是要热死了。”弄轩道,亦感觉到了她没有继续发抖,便松了手,放开围着两人的毯子、棉被,走下床后,又让王纱凉躺在床上休息。跑到屏风后换了衣服,才走出了承和宫。

忙活了一下午,又到了晚膳时间,弄轩感叹了一句,伸了伸懒腰,刚走到承和宫,抬眼便看见了悠女。

“王后的毒,又发作了么?”悠女尽量笑着问。

“嗯,折腾了一下午,现在总算是好了。”弄轩道。

“我又去了师父那里,他说,有一个办法了。”悠女看着他样子道,“或许,觉得那方法有些辛苦人,我不该告诉你。可是,我又不得不告诉。”

“什么方法?”弄轩忙问。

“也不能根治她中的邪术,只是,她以后发病频率会加大,亦会更严重。所以找到那个东西,算好日子在她毒发前让她喝下,应该会减轻她的病痛。”

“好了,那是什么东西?药草?”弄轩挑眉问道。

“深蓝雪。这是十几年前被王朝灭掉的那个国家的国花。我不知道,它还在不在……”

“蓝渊国?我去蓝渊的话,应该能找到?”

“那个地方……虽然被王朝灭了,但极度危险。我提醒你一下……”

“是啊,蓝渊国遗民还在,那里的人都会神奇的术法,只是好像也是由于王德宗施了个阴谋才夺下那里的。那个……什么深蓝雪,长什么样子?”

“形状与雪花无异,只是是蓝色的。听名字不也该猜到么。”悠女有些没精打采地说道。

“具体在蓝渊何处?”

“我和师父初步推算,在尧石山谷,那植物喜阴不喜阳。”

“嗯,罢,我去吧。尧石山?骑上我的汗血马,该是七日能往返。”

“王朝和残晔的战事你管是不管?”悠女撇了下嘴巴道。

“所以我快去快回啊。免得真打起仗她又毒发才更麻烦啊。”

“我没挑明,可你知道尧石山是什么地方?不单是蓝渊遗民的可怕,你——”

“就是说有点野兽什么的吧,悠女,危言耸听的话,你也信。”

“我说我要跟去,你定也是不让吧。”悠女扬起眉道。

“是啊,担心你不说,悠女你还要帮我处理朝中的事儿呢。”弄轩又是一脸坏笑。

“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

“我就知道。”悠女瞪了他一下,才道,“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还有二十名精骑,他们会随你一同去。”

“哈哈,我就说悠女最了解我。辛苦辛苦。”弄轩笑着拍了下悠女的肩。

之后,用过晚膳,弄轩便带着悠女准备的物资,及二十名精骑出发。

看着他纵马而驰的样子,悠女紧紧皱了眉头。心里一阵怅惘。

再不想让他去又如何?他总会知道,也总是要去的。悠女无奈地想。末了,还是忍不住去承和宫看看王纱凉。

只是进了门才发现只有碧辞守在那里。

“碧辞,王后呢?”悠女这样问道。

“公主……啊,王后说屋里闷得很,出去转转。”

“转转,她不知道王为了她远行么?”

“嗯?”不知道悠女脸上为何有不悦之情,碧辞忙道,“不知啊……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啊。”

“罢。她这个人我也看不透,还真是不知道她究竟是想要干什么……”悠女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离开承和宫。又想起了之前弄轩给自己提到过,王纱凉进了骆阳宫。而之前,她也偷偷离开了王宫,跟弄轩称的是她上山了。

她去的是那个山……可是,她又怎会发现那里的秘密?

疑惑归疑惑,悠女还是急忙往骆阳宫跑去。紧紧蹙了眉,她才似打了个气般推开宫门进去。一进门,一片凌乱便映入悠女的眼睑,才看密道的入口空空,悠女一下提起了心,喊了几声无人应答后,她再不迟疑掠出宫墙向山上走去。

王纱凉啊王纱凉,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