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學習
風聲颯然，眩目白光如匹練般傾泄劈下，氣勢威不可擋。旁邊圍觀的女學生們情不自禁地發出“啊～”的驚呼聲，聽上去倒似在為藍海而擔心。呼聲未落，藍海微微側身，以毫厘之差避開那件足以致命的凶器，不假思索就是一個肘錘由下向上反撩，不偏不倚，恰好正中洛洪峰腋窩。洛洪峰悶聲輕哼，隻覺得半身酸麻，如遭雷擊。五指無力再握緊武器，自然而然地便是一鬆。自來水管“叮當～”跌落地麵。
聲尤在耳，洛洪峰神速應變。他轉身提膝，向下猛地蹬出一腳。藍海大腿中招，立刻探手向下，想要抓住對方腳踝然後將它捏碎。然而一抓落空。洛洪峰早借助反作用力將彼此距離拉開。他沉聲叱喝，扭腰旋踵，閃電般甩出一記高鞭腿，急遽抽向藍海頭顱。藍海畢竟沒有學習過任何正式的搏擊技巧，在戰鬥之中，無法對敵人可能會有的各種攻防手段而於事先作出預測，隻是全憑本能反應去戰鬥。縱使及時作出閃避，始終還是慢了半拍。火辣辣的感覺霎時間出現在麵頰之上，赫然已經被洛洪峰鋒利的鞭腿抽擊，割出了道長達三寸左右的傷口。
兩度攻防，全部隻發生於電光石火之間。雙方乍合即分，彼此動作也快得讓在場上百名旁觀者但感眼花繚亂，大腦根本還未來得及將眼睛傳遞的訊息消化，戰鬥已然暫時告一段落。藍海滿麵鮮血淋漓，看起來似乎比較吃虧。實質上這隻屬皮外傷，戰鬥力並無損傷。洛洪峰腋窩下被撞了一記，但他真正的功夫還在雙腿之上，也不影響發揮。交手一個回合，他也已經看得出藍海其實沒學過格鬥，優勢隻在於力氣大和反應敏捷。當下不由得信心大增。
洛洪峰天賦異稟，自小在體能方麵就遠比同齡人優勝。中學時候就曾經跟隨體校老師在“散打”這門格鬥術上下過不少苦功。不過“散打”始終隻屬體育競技項目，他的老師又並非什麽真正高手，所以實用性方麵依舊有限。下到來香港，經曆過被十幾人圍毆的場麵之後，洛洪峰痛定思痛，再狠下苦功。這幾年裏除去“撈世界”之外，他更學習了南派洪拳、北派譚腿、空手道、泰拳、還有自由搏擊等各種技巧，然後再通過無數次街頭打鬥以及地下擂台的磨練，將之融合成自己的獨特戰鬥風格，實力增長突飛猛進，絕對一日千裏。可以講，到了今時今日，即使被香港四大社團全體三十萬成員公認為最強的“八大紅棍”，洛洪峰也絕對有信心可以將他們狠狠擊倒，更何況……隻是區區的一個藍海？
打出信心，拋棄恐懼，洛洪峰不由得氣勢大盛。他深深呼吸，驟然間斷聲叱喝，縱身急衝而上，又是一著勢雄力猛的高鞭腿迎頭疾甩。藍海雖然沒有學過任何搏擊技巧，可是血管中流動的強者之血，卻令他仿佛是塊幹涸的海綿，能夠將一切可以讓自己“變強”的原素迅速吸收。洛洪峰以相同的招式再作進攻，藍海已經懂得如何應付，決不會再稍吃半點虧。
間不容發之際，藍海上半身仰後相避，以片紙之差令鞭腿落空。然而奇變橫生，就在兔起鶻落之間！洛洪峰一擊落空，陡爾抽身騰空。原本用以支撐身體的左腿，在強大腰力帶動之下甩出更狠更快的第二記鞭腿。攻勢似流水行雲一氣嗬成，根本避無可避。藍海瞳孔收縮，不假思索地立刻豎起手臂去作抵擋。
“砰～”悶聲響起，藍海感覺自己手臂好象被對方以鐵棍狂劈，劇痛深入骨髓。滂湃巨力隨之更若排山倒海般湧至，令腳下無法站穩，隻能被迫向後踉蹌倒退。全身淩空的洛洪峰則因為無所支撐，自然向地麵墮下。然而，他的連環攻勢竟然仍未結束。腰肌發勁，迅速取回平衡。雙臂用力在地麵上一撐，人如彈簧再度騰升，直彈上兩米多高的半空，回旋翻滾三百六十度，右腿以雷霆直勢挾千鈞暴力，如泰山壓頂般狠狠當頭劈出一記“踵落擊”，直取藍海頭頂天靈蓋。呼嘯風聲劃破大氣貫耳直入，藍海咬緊牙關，雙臂交叉朝天高托，竭盡全力去檔格這著淩厲殺招。
“喀～”的怪異沉響過去，藍海身不由己地單膝下跪，但交叉雙臂的防禦架勢並未崩潰。眼眸內綻放出淩厲光芒，隻將右臂高托兩分，分出左手著地急掃，要將敵人狠狠掃低扯下。洛洪峰瞳孔收縮，收腿後退的同時，眉宇間盡是滿滿的愕然驚詫。堪堪退出五六步遠，眼前忽然一花，藍海早如影隨形地緊追而至。世上最強血脈的繼承者問道：“應該是這樣子，對吧？”側身提腿，“呼～”地甩出第一記鞭腿。洛洪峰心頭劇震，倉猝間無暇細想，隻是下意識閃避。銳利如刀的腿風掠過麵龐，立刻在他麵上割出道長長傷口。
殷紅鮮血流淌而下，卻連舉手擦拭的餘裕都沒有，藍海抽身騰空所發的第二擊早接踵而至。洛洪峰下意識豎臂抵擋，卻隻聽得“喀～”的怪響聲隨攻心激痛直衝腦海，左臂的手肘關節竟然被狠狠踢得脫位。他痛聲悶哼，不假思索地點地退後，卻已經來不及了。藍海依樣畫葫蘆，將隻看過一次的必殺絕招完美地加以模仿。電光石火間他縱身騰空，似陀螺般急遽回旋烈轉，以離心力帶動“踵落擊”，一腳劈落。霎時間，雷鳴悶響震撼全場，旁觀人群全部情不自禁地同時失聲驚呼，隻見洛洪峰屈膝半跪，右手悍然托起自己關節脫臼的左臂，死命擋住了藍海這記雷霆萬鈞的“踵落擊”。
擋是擋住了，可是付出的代價卻也著實不輕。洛洪峰一條左臂扭曲成不自然的詭異角度，很明顯抵受不住重擊，整根臂骨已經折斷成兩截。然而相比起肉體，洛洪峰內心所受的打擊。更要沉重十倍百倍之多！
高鞭腿加淩空鞭腿再加旋轉踵落擊，連環三腳一氣嗬成，威力強悍絕倫。以洛洪峰的本事，全力施展之下，甚至曾創造過將一匹健壯賽馬當場斃於腳下的佳績。而他之所以能夠打響名堂，並且從外圍“藍燈籠”正式紮職為白紙扇，也正是得益於這一式自創的絕招“惡犬纏身噬”。但招式固然殺力強橫，想要練得成功，卻也絕對千難萬難。洛洪峰運動神經比常人更發達十倍，尚且需要苦練了整整三個多月時間，才能將這式殺著在實戰時候施展出來。萬萬想不到，藍海居然隻看過一次就學會了使用，而且在時機和節奏的拿捏之上，更加堪稱完美無暇，甚至連洛洪峰這原創者也不得不自愧不如，怎不教他為之震撼莫名？
沒有洋洋得意，沒有狂妄自負，更沒有乘機趕盡殺絕。大好形勢之下，藍海反而罷手退開了幾步。兩隻眸子放出興奮而狂熱的異樣光芒。紫電火芒再現，哪怕是亮如白晝的日光燈，竟然也無從遮掩。在他身體的血管之中，所流淌的是世上最強者之血。源自本性的欲望，促使藍海會不顧一切地去追求最純粹的“強”。越強大的敵人，越危險的戰鬥，反而可以令他越開心越興奮。而憑著敏銳直覺，藍海就知道洛洪峰還未去到極限。自己可以從他身上再壓榨出更多養分，令自己再進一步變得“更強”。
探出右臂，手腕翻轉掌心向上地一招，藍海向洛洪峰催促道：“你絕對不止這點本事的。快點起來，我們再打過。”無論語氣神情，也直率得好似一名突然間發現某樣新奇玩具的大小孩。當然，就實際年齡而言，出生至今還不滿七天的藍海，確實還隻是名小孩沒錯。然而在外人眼裏，卻隻會覺得藍海是想要玩貓捉老鼠的遊戲，盡情地把洛洪峰侮辱和玩弄個夠，然後才正式施展那致命一擊。霎時間，大廳內人人也隻感到陣陣心寒。那些學生們情不自禁地用力抓住身邊同學的手，害怕得全身發抖。千秋等幾名洛洪峰的手下則同時走上兩步，開口叫道：“峰哥，大家一起上吧！”
“上什麽？上來送死嗎？他媽的統統給我滾回去！”洛洪峰頭也不回便破口大罵，隨即竭盡全力地重新站起，深深呼吸以振作精神。由始至終，目光也不敢從藍海身上稍離半秒。他心知肚明，千秋他們幾個根本沒學過格鬥，打架劈友全憑一腔悍勇。對付普通人還湊合，想依靠他們去對付藍海？根本就和讓他們去送死沒有分別。更何況江湖人最重麵子，單挑打不過就倚多為勝？這種事情假如傳開去，洛洪峰的名頭立刻會臭如過街老鼠，日後也別指望可以繼續在香港的江湖上混了。
強得完全超乎預料之外！洛洪峰生平所戰過的對手之中，根本沒有任何人能夠和藍海相提並論。即使未曾真正交過手，可是在他看來，哪怕威震香港的“八大紅棍”，最多也不過就是藍海這種水準而已。要想取勝，自己非得全力以赴，再不容許有任何保留。所以……是時候使用“那一招”了。
主意打定，洛洪峰眼眸內凶光大盛，呼吸也隨之越來越顯粗重悠長。藍海滿麵興奮地躍躍欲試，同樣嚴陣以待。雙方的洶湧戰意形成了強大壓力，將現場每一名旁觀者都壓得幾乎喘不上氣來，看不見的心弦卻越繃越緊。大廳之中隻剩餘一片鴉雀無聲，絕對落針可聞。這異常氣氛赫然凝聚成某種超越常人想象之外的力量，甚至連大廳中的日光燈，也受到了切實幹擾。突然間，日光燈“滋～”地輕響，光芒閃爍，整座大廳也陷入了長達零點五秒的黑暗之中。
就是這一刻！洛洪峰怒目圓睜，猶如破柙而出的凶獸般向前如電疾撲。日光燈運作恢複正常的同時，他猛地揮出右掌。五指箕張直按向藍海雙眼。藍海兩臂交叉護在身前，下意識地要去抵擋。但這一掌根本隻屬虛招。阻礙視線的掌影急晃兩下，“呼～”地連人帶手，也從視野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藍海微感吃驚，體內的戰鬥本能下意識地指揮身體回頭向左側望過去。猛地看見洛洪峰殺氣騰騰，也不知道什麽已經跳到了自己左方。他縱身騰空，大喝道：“殺啊～～”淩空飛腳疾踢，殺力千均猶如炮彈怒轟。藍海不假思索便將雙臂下壓，將殺腿擋開。可是電光石火之際，洛洪峰淩空踢出第二擊，無遮無擋之下長驅直入，急踹藍海麵門，淩空二段踢！迅雷不及掩耳之際，藍海雙臂向上急提，手腕脈門被洛洪峰狠狠踢中，兩條臂膀當場猶如觸電般又酸又麻，根本再使不上力氣。就在此刻，騰空力量使盡，身體自然下落的洛洪峰，蜷縮著身體迅速向前滾出半周，已經鑽進藍海的防禦圈子之內。他斷聲叱喝，雙臂撐地帶動身體舒展開來，雙腳合並，由下而上反踢倒踹，正中藍海下巴。澎湃巨力轟然爆發，將藍海整個人“炸”得向後飛出七、八步距離，身形盡失地頹然倒地，發出了“砰～”的沉悶墮落聲。
洪峰殺著：瘋犬翻江噬！連環三腿，動作快逾風馳電掣，令人眼花繚亂。假如洛洪峰麵對的敵人不是藍海，那麽單單那空中二連擊，已經可以將對方踢成嚴重腦震蕩。而第三擊殺力之強，更要遠勝先前兩擊總和。藍海雖然強悍，可是根據洛洪峰估計，直接被自己爆炸性的一擊命中，藍海的整個下巴都肯定要被踢成粉碎！這場戰鬥，勝負已……
一個念頭還未轉過，甚至連因取得勝利而滋長的喜悅，都未曾品嚐得到半點。洛洪峰雙眼瞳孔不可思議地放大，然後再激烈收縮！上百對目光注視之下，隻見藍海翻身站起，托起自己下巴揉了揉，行若無事地開口讚道：“剛才那招很好玩，而且也很厲害。”活動著身體筋骨，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洛洪峰心頭狂震，難以置信地死死盯住藍海，痛苦呻吟道：“不……不會吧？”
“瘋犬翻江噬”威力比“惡犬纏身噬”更強，理所當然地，修煉難度也更高。洛洪峰吃盡苦頭，花費了整整半年方才練成。他本來想保留著這記絕招，用來日後挑戰“八大紅棍”時候才使用的。被逼得提前曝光已經大失預算，更想不到自己的必殺絕技施展出來，竟然就像毫無作用一樣。
洛洪峰驚怒交集，無論如何也不肯相信這竟然會是事實。他死死握緊了拳頭，骨節劈啪爆響，太陽穴附近青筋暴凸，猶如蚯蚓般不住微微跳動。突然間大叫一聲，身如離弦勁箭急衝疾射。右手五指箕張拍向藍海麵門，硬是不信邪地要故技重施，再使用一次“瘋犬翻江噬”。掌影晃動幹擾對方視線，洛洪峰身法迅逾鬼魅，瞬間從前衝改為橫移，飛身急躍至藍海的右側，卻還未等他騰身跳起發動空中二段踢，“呼～”地風聲颯然，藍海又是如影隨形地尾隨追上，手掌揮出，直晃得洛洪峰眼花繚亂。
“他果然又要模仿我？！”洛洪峰心頭凜然，下意識向左側望去，立刻看見藍海已經躍至有利位置之上。他縱身騰空，一腳如炮彈般踢出。洛洪峰急忙施運“橋手”擋撥，“喀～”脆響聲起，左手臂骨早被狠狠踢裂。與此同時，呼嘯勁風撲麵湧來，藍海的空中二段踢接踵而至，將洛洪峰及時翻過來護住自己麵門的手肘踢得脫臼。可是這還未完！藍海人在半空，似蛟龍翻身旋身急轉，本已收回的右腿再度出擊，無師自通地施展空中回旋蹴，準確砍中洛洪峰左側肩膀的同時雙手在地麵一撐，借力彈起又是一招相反方向的空中回旋蹴砍向洛洪峰右側肩膀，赫然是——空中四段踢！
連環重擊就似滔天海嘯般當頭冚落，如此神技，洛洪峰根本無法抵擋。清脆骨裂響聲傳出，他右側肩膀也同樣被踢得脫臼，雙臂全廢。沛莫可禦的澎湃巨力餘勢絲毫不衰，半點也不留情地將他狠狠向外抽出。七十多公斤重的大活人變成斷線風箏，一頭撞向大廳牆壁。轟然巨震聲中，塵埃從天花板上簌簌灑下，整棟房子也為之震動。洛洪峰頹然從牆壁滑落，活象條死狗般軟軟癱瘓在地。一道鮮紅血跡從潔白粉牆上筆直拖到地麵，直看得人心驚膽戰。
活生生的血腥與暴力，將四周那群中學生的勇氣徹底打得粉碎。不管是男是女，這當口全部雙腿發軟地癱坐在地板上，就連逃走的力氣都沒有了。千秋等幾名洛洪峰的手下，更加被藍海壓倒性的力量嚇得喪魂落魄。學生們隻是來玩的，無論在情在理，藍海應該都不會太為難他們才對。然而作為洛洪峰的手下，老大被人打得生死不知，他們這班做小的難道還會有什麽好下場嗎？突然間，刺鼻尿騷/味伴隨著“滴滴答答～”的水聲充斥了整座大廳，幾名古惑仔的褲子同時濕了一大片，竟然被嚇得失禁！
根本沒有費神去注意這群古惑仔的醜態，事實上藍海對於他們也絲毫不感興趣。打敗洛洪峰，對他而言並沒有太大成就感，反而有種淡淡的失落，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不可能再從對方身上得到更多的樂趣，也不可能再繼續學習到更多可以讓自己變得更強的東西了。惋惜地歎口長氣，藍海邁動步伐向洛洪峰走過去，左手五指收緊，握成了一個……
足以將對方人頭砸成稀爛的鐵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