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後是為了更好的嘲笑你的愚蠢。
在碎玉海海族的宮殿裏等候的時候,顏子虛滿腦子都是這句話,這句不知出於自己哪一世的記憶箴言,是現在最好九州局勢的最好寫照。
取回澹台滅明的記憶經驗,相當於給顏子虛來了個盛大洗禮,這種麵對麵的宿命傳承,不留任何副作用的就把顏子虛的生活閱曆增加了近千年。澹台滅明奪天九重的修為,如果他不想死,這段閱曆可以更長。現在他留下的擔子壓在了自己身上,卻好像比以前更重。原因很簡單,九州現在看起來還算平靜,除了幾個奪天境高人被“小小”滋擾了一下,可這就像是暴雨前的第一聲雷,保準用不了多久大顆的雨珠就會抽得你滿臉生痛。
胤禛的悠閑示警,神皇的無為退走,表麵上似乎都是無意義的事,可聯係到海族潮市和幾大修行宗門遇襲,所有的事情都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在了一起。九州的天空上,那張不知織了多少年的大網終於蠢蠢欲動了。
就在他心神不寧的整理思緒之際,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抬眼看去顏子虛不禁突然心潮湧動,老爺子顏軒正的那張古樸麵容終於出現在眼前,矍鑠眼神正和善的看著自己和蘇摩。
“好久不見,好像又高了一點啊。”
老爺子端著一個紅泥小茶壺,吱吱的嘬了一口,笑咪咪的說道。
顏子虛不知道他指的是身高還是修為,撓頭笑了笑。在奪天九重的人物麵前,再多些低調都不為過,哪怕你一步三跳從無矩到了奪天三重,可在老爺子眼裏,還是一根指頭就能碾死的小家夥。
顏軒正對左慈可沒這麽客氣了,直接一句我以為你會忍不住要挑戰一下虛神神念呢,把白發少年頂得半天沒吭聲。
見左慈不語,老頭繼續打趣他,“學生都超過老師了,難怪他說要退出書院。怎麽,你還打算藏著掖著,把轉世前留下的那些寶貝繼續存到下一世再用嗎?”
左慈忍不住昂起頭說道,“這麽關心書院的事,怎麽不費點心思動用瞬的力量把某人從特訓地獄裏拉出來呢?”
顏子虛聽出所指的是孟羅,插嘴問道,“孟羅應該沒事吧?”
左慈撇撇嘴道,“放心,要是這麽容易死在諸神傳承之地裏,也不配當他的兒子了。”
他?顏子虛順著左慈的眼神看向顏軒正,腦袋像是被巨石砸了一下般頓時呆立當場,半天才訥訥問道,“孟羅,他是您的兒子?”
顏子虛知道這一點小秘密總有戳破的一天,並沒在意左慈拿來當做反擊的話柄,笑著示意顏子虛和蘇摩坐回椅子,緩緩的說出了積存心底多年的秘密。
海族宮殿裏並不氣悶,相反卻是含氧量充足就像是直接把海水分解成氧氣灌入殿裏一般,半透明的琉璃頂折射出五彩斑斕的顏色,整個海洋不是碧藍的,倒如同流動的染料,映得地麵上光暈跟著海流一起變換形狀,如夢如幻。
當聽到孟羅是一位神祗化身的女子同年輕時的老爺子所生時,這股夢幻情調更濃了。顏子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爺子感覺到顏子虛心思轉動,隨即無比正色對他說道,“不然你以為他長相為什麽那麽出眾,除了隨我,當然還隨他媽。”
顏子虛嘿嘿幹笑了幾聲,點頭說是的同時心中暗自腹誹,我看這一點應該是都隨了他媽。
不過他旋即想到一個問題,反問道,“化身能生兒育女嗎?”
老爺子搖頭糾正道,“化身可和分身不同,分身大都是修行者分出一縷神念凝聚天地元氣而成,而分身卻是將本源力量分出一小部分寄托於肉身之上,擁有自己的氣運和獨立命輪的,才稱得上是化身。這是奪天五重之上才能領悟的道理,世上很多人都將化身分身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混為一談了。”
他指了指秀雷和當千說道,“你以為劍靈為什麽那麽重要,因為一旦劍靈晉升仙階,就能構造出自己的肉身,斬斷六根六塵後就能變化成人,這時的劍靈肉身是修行者最好的化身居所,相當於第二條命。可惜你凝聚劍靈時選了女胎。”
顏子虛想起戲子的話,不禁感歎修行奧妙的無窮無盡,即便自己兩世記憶在手,卻也沒有留下將劍靈肉身轉成身外化身的絲毫印象。
左慈在一旁補充道,“很多人不修仙兵,自然不會在這方麵下功夫,不過你前世可是天魔,天魔一族凡是奪天五重之上都會極力將天魔刃變成自己的身外化身,你的前世天魔刃靈也是個女胎,可見你的確是族中異類,也難怪被天魔大巫們視為血繼惡咒的背負者。”
顏子虛仔細搜尋了一下澹台滅明關於天魔刃靈的記憶,終於在龐大的回憶裏尋找到一絲線索,忍不住苦笑了一聲,在身旁蘇摩不解的詢問下,他才慢慢說出真相。
“澹台滅明的天魔刃靈是在找到他母親生前居所後才凝聚的,究其根本,是以此懷念他的母親,所以根本不會對刃靈肉身打半點煉製分身的主意。”
即便是七百年前和澹台滅明有過幾次照麵的左慈聽到這個原因,也不免臉上露出幾分敬重,歎道,“難怪你這一世也會把昔我劍靈選為女身,我看也是冥冥中這個原因在作怪。”
此時澹台滅明關於母親的那縷回憶越來越清晰,顏子虛隻覺得遺憾和哀傷清晰再次襲來,雖然不是今生屬於自己的過往經曆,還是情不自禁的跟著左慈歎了口氣。
老爺子接下來的話卻衝散了殿裏這股沉重情緒,他皺著眉說道,“要是孟羅敢把他的天涯明月弄出個女子刀靈,我一定繞不了他。要知道刃靈肉身是最適合修行者的身外化身,絕無反噬叛主或散靈崩壞的副作用,浪費了簡直就是暴殄天物。他可沒有母親要悼念,他媽現在不知道活得多瀟灑滋潤呢。”
顏子虛聽罷問道,“孟羅的生母究竟是哪位神靈,能不能透露一下?”
顏軒正猶疑了一下,卻還是開口回答,“生命女神。”
說了這四個字後,老爺子再不肯多說半句相關信息,讓顏子虛和蘇摩兩個年輕人對視一眼後均是好奇得不行,恨不得再聽他說一段男女之間的仙凡戀。
老爺子這時卻調轉話題,朝顏子虛說道,“我知道九處很多人議論你是我的私生子,卻沒想到自以為是孤兒的孟羅才是。你倆的身世都不同尋常,所以我才把你們帶去了現世暫時庇佑,等你們各自磨練成人了才和你們相見。我不知道孟羅知道後會不會怪我狠心,不過這也是他母親的主意。至於孟羅的姓,是我自覺有些虧欠丹青兩母女,才讓這小子隨了夢字的諧音。我的姓不適合他隱匿身份,至於他生母的神名,孟羅的羅字就是其中一個字的發音。等他突破奪天那一刻,他母親的神念自然會把這一切都告訴他。”
顏子虛聽完有些激動,孟羅竟然有神祗真血,而自己和他第一次見麵時他那副躺在垃圾桶後奄奄一息的樣子,哪裏有半分生命女神之子的樣子,不過再一細想,也許自己那時鬼使神差經過那條後巷,根本就是生命女神的安排也說不定。
想到這顏子虛嘴裏有些發苦,問道,“老爺子你把我倆帶入現世也就算了,居然把我們直接丟到望都最亂的煙雨街那一片當完孤兒當混混,是不是覺得我倆都一定是遇難呈祥逢凶化吉的好命啊?”
顏軒正不置可否的歪了歪頭,不帶半點內疚神色的反問道,“你倆現在難道混得很差?”
顏子虛頓時語塞,蘇摩撲哧一笑,傲然開口說道,“能讓他遇到我,就是我倆最好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