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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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六道輪回!(中)

一句話過後,再無聲音傳來,然而身體裏的生命氣機卻是依舊源源不絕,更勝過蒼神木千萬倍不止。

四道神君本源具象化形成的烈日再不像先前那樣無法抵擋,那畢竟是失去神君自我的力量之源,就像一匹喪失神智隻懂得靠本能進攻的暴烈神獸,而阿梨留下的,卻是帶有她完整神念的力量核心!

看著身旁另一個將大部分灼熱日光都擋下來的女子同樣是滿臉無怨笑意,猶如得到大解脫一般盈盈不語。

顏子虛突然間覺得自己是世間最笨也是最自大的男人,居然大言不慚要同時收納四道神君本源。

“原來我的運氣,都不過是身邊的人替我做出的犧牲!”

他喃喃自語,從微不可見的諸法落謝種中顯出本尊身形來,看著舍脂苦笑不已。

“傻子,是我們心甘情願給你的,你要是不收下,豈不是更枉費我和阿梨一片苦心,還有蘇摩淩禦舍棄性命的托付?”

“原來你們早就有所安排,這一切都是要成全我?”

四道狂暴無匹的神君本源已經在舍脂的背後灼燒出縷縷白霧,更是將她纖秀身形鍍上了一層耀目銀邊。

舍脂臉上毫無痛苦之色,眼中依舊是靈氣充溢,她笑著搖頭,手中托起一片淡淡流光,其中景象流轉,就好像封藏了一段過往歲月般影影綽綽看不清楚。

“這就是你某一世曾經和我還有阿梨的綣繾過往,你在那一世離開我們時將它盡數忘卻,如今終於到了想起的時候,不要為此而歉疚,這是你應得的……”

神衣覆體,豔麗不可逼視的舍脂眉心處一顆水晶般的貼飾閃動毫光,將她手中那片如薄霧輕雲一般的流光吸入其中,隨即隻見她將身子一轉,如先前阿梨所做的一般,徑直投入顏子虛的身體。

一片深情如海的記憶頓時將顏子虛盡數淹沒,與之相比,舍脂舍棄的神君本源帶來的強大感覺根本不重要了。

顏子虛識海中本是搖搖欲墜勉強保持的身體終於開始堅實穩固,不再像風中殘燭,浪裏飄萍。

無數過往的話語來回激蕩,如晨鍾暮鼓般響徹整個識海。

“帝禹,我們三個永遠不分開好不好?”

“傻瓜,天下無不散的筵席,我們終究逃不過一死,死了就得分開,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啊。”

“那你下輩子會愛上其他女子吧?”

“傻瓜,這一世我絕不會愛上別人,隻有你們倆姐妹!”

“討厭,不準說我和女英是傻瓜,你要直接回答我的問題!”

“好,那我們就一起做永生不死的愛人吧!這樣我們不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姐姐不要信他,他就知道修行修行,滿腦子都是世上那些凡人的幸福,才不會願意和我們一起走到末世的盡頭呢。”

“小傻瓜,要是我這輩子不能帶你們一起永生,那就罰我下輩子再記不起今生的幸福,直到末世來臨才能和你們重聚,好不好?”

“你!你就是想下輩子去喜歡別的女人,才故意這樣詛咒自己,明知道你已經到了言出法隨的境界,隨便說句話都會成真!”

“哈哈……”

“帝舜,你真的愛我和女英嗎?”

“嗯!”

……

……

當這些話宛如在空蕩的宇宙星辰間遊蕩了無數個紀元的孤獨流星,重新回歸心田時,顏子虛才發現自己臉頰上有些濕,那是即便神君本源所化的烈日也無法灼幹的印記。

他伸手一摸,一顆晶瑩如鑽的淚珠在指尖赫然可見。

青絲,情絲,

智生,舍脂。

原來你們兩姐妹一直都記得,而真正忘了的傻瓜,隻是我,隻是我一個啊。那桃花訣,原來不過是你們想讓我回憶起從前的一個哀怨眼神罷了。

結發之緣,結發,還有什麽比這幾個字更明顯呢?

顏子虛想起在荒島深潭飛瀑之上的那一次邂逅,心底滿是自責,不禁哀歎。

比生離死別更殘忍的,是你來到我麵前,我卻已經不記得你……

想到這,顏子虛低下頭,複又昂首,看著無盡遠處那四枚神君本源所化的烈日,喃喃說了兩個字。

“傻瓜。”

接著他抬起手,朝四枚本源遙遙一招。

……

……

日月神王的清水斷崖不像羽仙城、絕玉城這樣的大型修者聚集地那般繁華,相比起來更像是隱於山水間的修行宗門,閑人免入。然而其四周大大小小數十個堪比羽仙城的修行者城市卻能很好說明問題,神王居處不是區區神侯能比的。

日月神王修行處並不是什麽靈氣充沛的天地靈脈,天神界本就已經處處元氣濃鬱,何況到了神王境界,想要更上層樓就不僅僅是吸納元氣這麽簡單的吐納活計了,那是需要打造自身世界法則,使其更為穩固需要萬千年細致水磨功夫才能積累而成。

日月神王這些日子心頭不知為何極其不安,從前不久各處傳來十七神君在天神界各處顯現真身神跡的傳言不斷傳來看,他幾乎已經能肯定自己的心頭躁動不安一定和這個脫不了幹係,這種心血來潮的危機感應讓他從自身小千世界的修煉中脫離出來,終日掐指推算,可怎麽也隻是得到一片混沌未明的結果。

這讓日月神王更發不安,然而不管他怎麽和自己歸附的空碧神君聯係,都是一無所得,這讓他雙眉蹙得更緊了。

他唯一能算出個大概的就是自己這個劫數根本逃無可逃,甚至可以說越逃越沒躲不開,隻有在清水斷崖裏,才有可能找到一絲破解的機會。

隨手拂去掌心裏十六根元氣算籌,他朝身邊一名已然是虛神境界,名叫殷洪用的嫡傳弟子問道,“周邊屬地有沒有異樣消息傳來?”

殷洪用默默搖頭,說道,“隻是東邊三十裏那座白馬城裏最近聽說出了個穿白衣的男人,很是無賴狡詐,喜歡抓人痛腳無事生非。”

“什麽修為?”日月神王懶得問太多,對於這些事他向來隻抓最關鍵的點,在天神界,修為境界高低的確有時候能說明一切。

殷洪用說道,“不過是奪天八九重的樣子,可是聽說動起手來極為老道狠辣,不像是埋頭追求境界的那種修行者。”

“查查來曆,看有沒有背後指使,接下來你知道怎麽做。”

日月神王很快下了決定,對於奪天境的小蝦米,的確不值得他操太多心。

殷洪用喏了一聲退下去了,可是不久他又匆匆反轉,手裏還拿著一件東西,急急忙忙呈到日月神王麵前。

“是什麽?”日月有些疑惑,接過來一看卻是一封書信。

殷洪用說,“弟子剛出門就看到山門牌樓下這封信浮在半空中,尋常弟子都無法靠近,我才上前取了,似乎需要奪天九重以上的修為才能拿得下來。”

日月神王冷哼了一聲,“什麽人趕著來玩這些三腳貓把戲。”

他隨手拆開信紙,紙上除了八個字再無其他。

“日月當空,碧落黃泉。”

日月喃喃念出這兩句話,想了一想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師尊可看出什麽端倪?要不要弟子提前做些準備?”那殷洪用是個機靈人,見日月神王表情凝重,也知道山門留貼的慣常意味,馬上出言建議。

日月揮了揮手,說道,“不用了,你去吧。”

等待殷洪用唯唯諾諾退出去,日月神王這才重新打量了一遍手中信紙,自言自語道,“把我和空碧神君的尊號都寫進去,還加上黃泉神王那個短命鬼,哼哼,看來是那個來搶天帝秘藏的家夥啊,終於到我這來了。”

說完這句,他抬起頭朝著殿中暗處說了一句,“這位朋友已經來了多時,想聽的都聽到了卻還不肯走,那就不妨出來見上一麵吧!”

殿中響起一陣沉悶笑聲,像是從某處密閉的屋子裏傳出來的一般,一個人影緩緩從黑暗中走出來。

走了四五步,卻好像嫌殿外斜斜投射進來的陽光太過刺眼,腳恰好停在光暗交接處,不肯再往前走半步。

不過借著光,日月神王已經能看清大概。

那人一身重甲加身,漆黑如墨的甲胄上偏夾雜著點點黯淡金光,日月神王看到這身甲胄,不禁想起某個傳聞,不由得眼皮一動。

再看時,黑暗中那張若隱若現的臉,竟是一張厚重如烏金的麵具。

笑聲正是從那麵具中傳出來,難怪沉悶甕然。

“日月道兄果然夠沉穩,居然坦然將密信中內容念給我聽,莫非是算準了我不是投信之人,有事相商?”

日月冷然一笑,說道,“身上能披源質神鎧的人,整個天神界,不,三千諸世也就一個人才能有這種神君都沒有的大手筆,你修羅神侯的身份還用得著我來猜?”

說到這日月神王忽然覺得有些不對,眉頭緊鎖,盯著那麵具人再仔細打量了幾眼,這才露出一絲驚訝神色。

“不對!你的境界……難道也已經是神王?!”

麵具人嘿嘿一笑,不以為然的說道,“不請自來,我當然不能太過違反主客之道,日月道兄說是什麽就是什麽吧。”

“整個天神界都已經知道你歸附了公正神君,而我是空碧神君麾下,你闖入來清水斷崖,難道就是為了告訴我你有所精進?”

日月神王心頭的警惕感頓生,能悄無聲息來到他身旁本就已經值得他生出敵意,如今看出對方果然已經是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境界,話裏不快之意更是明顯,似乎不願和修羅神王再玩嘴上遊戲。

修羅神王再笑,清咳了一聲,說道,“我專程前來,好心將秘辛相告,道兄就不能放下敵意,讓我把話好好說完?”

停了下他又說,“例如,某個覬覦你苦苦守護的天帝秘藏的人要是真的來了,或許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