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收回了全息圖像,緊緊的盯著老骷髏。
老骷髏從地上爬起來,神情略有些恍惚,他顫抖著抓起眼袋,好半天也沒點上火,幸虧他隻是一個骷髏,否則的話,一定是麵色蒼白,呼吸短促,甚至可能吐出幾口血來。
“他成功了…….”老骷髏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心不在焉的吸了幾口煙,因為用力過猛,在玉石的眼袋嘴上留下幾點牙印。
玉石沒有被咬碎,完全是因為質量上乘,與一般易脆的玉石不一樣。
“誰成功了,是藍遊聖尊麽?”林德盡量不刺激老骷髏。在暗中,魔法智能反複的效驗藍遊月嘴角抽搐所代表的含義,吸引了林德大部分注意力。
老骷髏點了點頭:“我以為他已經死了,沒想到成功的逃了出來。”神情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緬懷感。
能活下去,也是一種成功。
“藍遊聖尊沒能成功融合天道,你不感到遺憾麽?”林德謹慎的說道。
老骷髏沉默不語。
“當然沒成功,要不他怎麽會成為藍遊月。”一旁的基拉大大咧咧,在不該插嘴的時候出,偏偏大放厥詞,讓林德有些不快。
尤其是基拉無意間說出了“藍遊月”三個字,這似乎是一個禁忌。老骷髏聽到後,整個人如雕像一般一動不動,眼窩中的熒光也消失了,一具叼著玉石煙袋殘缺的骷髏,有點像是後現代主義藝術品。
“我說錯什麽了麽?”基拉愣愣的,仔細觀察老骷髏的樣子,這完全是一個死物。
林德有些詫異,沒想到這個打擊如此之重,過了好半晌,老骷髏才緩和過來,眼窩中的光芒一點點亮起,如同垂死的病人回光返照,隨時會像風中殘燭般熄滅。
“你似乎在隱瞞什麽?”林德緩緩問道。
老骷髏重新點燃了眼袋,吐出幾個煙圈,看他的作風,完全是一副自暴自棄的樣子:“我撒謊了,其實,我跟著藍遊聖尊走到了天路的盡頭。”老骷髏指了指上方:“這條路的盡頭,是天道所設的絕路,無人能闖過,在最後的關頭,我變卦了,沒有邁出最後一步,所以退卻了,否則的話會非常淒慘,比死亡還要難受。”
“那上麵是什麽?”林德問道。
“一座絕望的殺陣。”老骷髏顫抖著,骨骼吱呀作響:“我們中有一女中豪傑,實力強勁,修煉有兩具戰身,故而主動去試探陣法,進陣的戰身和沒進陣的一起死去,刹那芳華,紅顏變枯骨,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總之當時嚇壞了。”
基拉搖頭晃腦,頗為不屑道:“是你們的實力太差了。”
一座絕望的殺陣,與魔法智能關於天道的記載十分符合。
“那麽藍遊月呢,你聽過這個名字麽?”林德不緊不慢問道。
老骷髏連忙搖頭,又疑惑的點點頭:“天道的名字,名為月遊。”
藍遊聖尊,天道月遊,這兩者到底有何關係?
問得差不多了,林德站起身來,對基拉和迪妮莎道:“走吧,咱們去看看。”
老骷髏沒有動,依舊如石像般枯坐著,林德也沒理會他。
依舊由基拉在前麵開路,林德殿後,由鮮血所染,盤旋而上的天路,曲曲折折,洞穴幽深,水滴叮咚,風聲霍霍,偶爾還能看見骸骨,令人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小心翼翼前行幾千米,空間忽然變得廣闊,這是一處冰冷的洞穴,不知道為何飄著鵝毛般的大雪,寒冷刺骨。在洞穴的中央,有一直徑百米的巨大碾台,如房屋大小的碾滾子,不知道是什麽力量推動著,在碾台上不斷滾動。林德三人注意到,碾台上有一個人形,在碾滾子無數歲月的努力下,人形被壓成薄薄的一層,如同一張紙,但他還活著,在碾台的中央,正是這人的頭顱,相貌剛毅,披頭散發,隨著碾滾子的滾動,臉上不斷的抽搐著。
而禦風冰霜,淩空屹立在人頭之上,手中冰劍發著耀眼的寒光。
“你們還要前進麽?”
看到林德三人,禦風冰霜清麗的麵孔中,綻放出冰冷的笑容,氣質如刀鋒,雙目寒光凜冽,貌似在嘲笑三人自不量力,但又不想阻攔。
林德看著碾台中央的男子,問道:“這個人是誰?”
“這個人麽!”禦風冰霜麵帶微笑,都說美女一笑傾城,但禦風冰霜的笑帶著一種冷酷,冷得讓人心中發毛,不寒而栗。
“他就是藍遊聖尊。”
基拉第一個跳起來:“怎麽回事,是誰在撒謊?”
支持三人走到這裏,大多是因為藍遊月的緣故,因為他是藍遊聖尊
天道居住之地多危險,基拉身為天堂聖族,也清楚這點。但藍遊月都逃出來了,他不信自己會比藍遊月差,經管現在的藍遊月,已經不是之前的藍遊聖尊。
“你們不信麽?”禦風冰霜輕笑,冷中帶著諷刺:“知道是什麽力量推動這碾滾子麽?是它所犯下的無數罪惡,所以他要生生世世受罰。”
禦風冰霜手起劍落,削掉了碾中人半個頭顱,沒有多久,那頭顱又自動長好。
“不死者藍遊聖尊,身具不死之身,他是永遠都殺不死的。”禦風冰霜冷酷中帶著嘲弄:“所以他要在這裏永遠受苦,直到有人肯取代他為止。”
碾中人長發亂舞,雙目放出赫人的凶光,如同一頭饑餓的野獸,嗓音含糊不清:“誰…..誰也…….不要過來…….我的力量…….不能給…….”
禦風冰霜“啪”的一劍,拍掉了碾中人滿口牙齒,冷笑道:“差點忘記說了,取代他的人,就可以獲得不死之身,當然要替他受苦,恩,再有個幾千萬年,他的苦難就結束了。”
林德三人聽了禦風冰霜的話,麵色都有些不自然。
“這就是天道的懲罰麽?”迪妮莎問道。
看到是一個女子,禦風冰霜冰冷麵容稍顯融化:“不是天道,是他自己的懲罰,若不是這樣,他的不死之身就會被天道所剝奪,對藍遊聖尊來說,沒有不死之身,隻有死路一條。無數人想吃他的肉。”
林德眯著眼睛,瞧著披頭散發的碾中人,說道:“藍遊聖尊能夠領導逆天之路,絕對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這個人可不像,他缺少一種領袖氣質。”
基拉也跟著附和:“是呀,這個笨蛋家夥,連隻螞蟻也說不服,誰又能跟著他逆天。”
禦風冰霜冷冷道:“你們不明白麽?這個家夥,如今隻剩下自我和獸性,其他的都已經失去了,逆天之路,豈能那麽簡單,有所收獲,必要有所付出。”
盯著碾中人,林德心中微微驚歎,看來就要接近真相了。
“我們走吧!”林德淡淡說道。
“還要前進麽?”基拉有些忐忑。
“當然。”林德笑笑道:“我們沒有了藍遊聖尊,但還有藍遊月,這就足夠了。”
基拉躊躇了半晌,露出硬氣的表情:“你都不怕,我怎麽會怕,走,誰怕誰。”
迪妮莎也點點頭,微笑道:“我也想看看天道居住的地點。”並招呼禦風冰霜:“你要不要一起過去!”
禦風冰霜搖頭,冰劍指著碾中人道:“我要親眼看到他的末日。”頓了頓又道:“或是你們的末日。”
正如第三隻手所偵查,天路的盡頭,是一片虛無,隻有天道的力量在這裏流淌。
而當林德出了天路,跨越這道虛無後,天道的居住地也呈現在眼前。
所謂大道至簡,天道的居住地,隻是一個直徑不到十公裏的小世界,一座蔥蔥鬱鬱的小山,一條潺潺的河流,不大的池塘,有白魚遊來遊去,以及池塘邊的小茅屋,就構成了簡單的一切。
茅屋的外麵,兩顆樹之間,有一張吊床,上麵躺著一個人形。
參差不齊的胡須,花白的頭發,簡陋的衣衫,貌似午睡後的老農,好似勞累後在這裏休息。
這就是沉睡著的天道。
茅屋的門外訂著粗糙的牌匾,上麵刻著三個字:
“月遊宮。”
這就是天道的居住地。
此情此景,和平安逸,看不出任何危險。
但林德三人都小心翼翼,雙目看透了層層空間,轟然之間,林德隻感覺眼前一陣搖動,與天道沉睡地相隔的幾千米距離,無數層層疊疊的空間林立,如同一本厚厚的書籍。
書籍的每一頁翻開,都是一個世界,記載著一個文明的興衰曆程。
林德看到了,在書頁間,有不少身影在掙紮,林德看到了有著無數蛇頭的百首狂魔。
“外來者,歡迎來到天道神庭。”百首狂魔向林德擠出一個笑容,他小心翼翼的生活在書頁之間,不敢觸摸任何文明篇章。
百首狂魔發出聲音後,還有不少存在也睜開了眼睛,目光中帶著期盼之色,但看了半晌後,又都無比失落的搖搖頭。
“你們都困在這裏動彈不得?”基拉幸災樂禍的問道。
百首狂魔點點頭:“很遺憾,我們失去了勇氣,無法走過這天道殺陣。”
“為什麽走過,可以走過去麽,走很難麽?我不太明白。”基拉問道。
百首狂魔苦笑道:“這天道殺陣麽,就是這一幅幅文明篇章,總共十二萬五千頁,每一個篇章,代表著一次文明輪回。”
“也就是說要經曆十二萬五千次文明的輪回?”基拉吃驚道。
“是!”百首狂魔後怕道:“從文明的初始一直到文明的結束,一代代轉世,要保證靈識不滅,否則靈魂消融,直到文明滅亡的哪一天,完成後就走完了一頁。”
“如此反複十二萬五千次。”基拉頹然坐在地上,腦袋搖得像是波浪鼓:“太折磨人了,這不行,我肯定不行,絕對辦不到。”
林德摸著下巴,他也沒信心辦到。
其實,諸天位麵間,根本就無人能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