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端神途
字體:16+-

第三十七章 蟲兒飛

“尼采,這已經是第四批卑劣的偷襲者了,為何你還是不願加快速度趕回波利羅莊園?”

遠離了太陽井,接近了森林外圍,那麽阿喀耶森林中的迷霧便不出意外的更為濃鬱,同時那些覬覦著自然綠葉的冒險者們也終於忍不住在這迷霧下露出了他們貪婪的獠牙。

這是尼采得到自然綠葉的第二天,可他們卻已經遭遇了四次暗中的偷襲,盡管在他們外圍有著阿爾弗雷德家族以及斯圖雅特家族近七十名扈從騎士的守衛,可依然阻止不了冒險者們的無孔不入,這兩天來,暗中偷襲最為淩厲的一次,幾乎已經讓加百列也手染了鮮血。

當然,老占坎那雙已經被鮮血侵透的手套肯定不會再被他戴上,因為這兩天來犯的冒險者雖然不少,可大多數都是尼采等人離去後,才趕到太陽井,從而得知了葉子在這一行貴族少爺手中的這個消息,所以沒有機會見識到老占坎強大的冒險者們,才會如此的不知死活。

“加百列叔叔,很感謝您這兩天的一路相隨,隻不過我並不能讓戰火蔓延出森林,波及到撒耶小城。”一連兩天的提心吊膽小心翼翼,自然會是馬修這些來自帝都的貴族少爺們感覺疲憊,所以在阿喀耶森林迎來再一次的黑夜時,他們早已入眠。而這個時候的尼采肯定不會休息,因為他習慣了在夜空下去考慮一些事情。

加百列沒有選擇坐在尼采身旁,兩天來,他親眼目睹了斯圖雅特伯爵繼承人的不知疲倦,自然也知道在貴族子嗣中,擁有尼采這樣韌性的確實不多,尤其是在帝都。

“看來斯圖雅特當年的安排果然是正確的啊。”暗歎了這一句,加百列俯視著坐在草地上的尼采,突然輕聲歎道:“我聽說過你在領地內所做的事情,並且也為斯圖雅特感到驕傲。但是尼采,你要記得,如果十名平民的性命能夠換來你的安全,請你不要吝嗇這十條卑賤的性命,如果一百條平民的性命能夠換來你的安全,那麽,請你放棄這卑賤的一百條性命。”

標標準準的貴族式思維。

自私且冷漠。

尼采暗為歎息,他可以不接受加百列的這種思想,但他不可以不接受加百列的好意,所以他仰頭微笑,很簡單的道:“我知道。”

似乎這個簡單的答案讓加百列有些意外,他也瞧出了尼采仿佛並不打算他的建議,因此他也不會再堅持什麽,隨意再與尼采說了幾句關於斯圖雅特伯爵的事情以後,他便轉身沒入森林的迷霧之中。這兩天,他都跟外圍的騎士在一起,護衛著尼采的安全。

這自然是讓尼采對這位皇室近衛團團長有著相當程度的感激,但也僅僅隻能是感激,他也不會因為這些感激便改變他的意思,大抵有那麽一種‘我並不認可你的思想,可我會誓死捍衛你的思想’這麽個意思。

……

加百列離去以後,這片草地上便再次剩下了尼采一人。

在他周圍除了迷霧便就隻剩下在夜色中顯得萎靡的鮮花以及野草,很悲涼很淒哀的氛圍,但尼采自小就很喜歡這種氣氛,他喜歡安靜,喜歡在這種環境下考慮著一切事情。

顯而易見,之所以拒絕加百列的提議,除了是因為尼采原本就與這個世間的貴族,在對待平民態度上有著天然的分歧以外,更因為他依舊是在等著教廷的出手,等著瑪雅公國的底牌。而雖說等待的過程是忐忑的,可其實尼采也根本不會擔心他會應付不了。

這份自信可不僅僅是來源於老占坎的強大。

葉子已經在他的手中了……尼采伸手撫摸著他口袋中的手帕,心情自然不可避免的一陣激蕩,他想到了達斯卡教授,想到他將葉子交給達斯卡以後,達斯卡究竟能不能完成的他實驗,這個實驗可絕對是直接關係到他本身啊。

期待,糾結,忐忑,等等情緒混在尼采腦中,讓他一時間再也不能平靜下來。

便在這時。

自他身後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並且事實上尼采也不陌生這腳步聲,他知道來人肯定便是羅斯切爾德家的千金,因為自從那一夜以後,戴安娜對他已經徹底沒有了陌生以及距離感,她不僅僅習慣了走在尼采的身旁,更習慣了在夜色安靜的環境下與尼采小聲說話。

一如昨日,戴安娜很自然的便坐在了尼采身旁的草地上,她先是小心的看了眼尼采的神情,隨後很莫名其妙的就微笑了起來,眼睛如同一道月牙兒:“就知道你肯定不會休息。”

尼采聳了聳肩,他其實在這兩天也很奇怪的發現,與戴安娜相處的時候,他會感覺到更多的寧靜。

是心靈上的寧靜。

“尼采啊,剛才我與妮可小姐,還有安妮小姐在說話,中間他們提到了宮廷詩人伊莎貝兒夫人,我好奇的是,你聽說過這位夫人嗎?”在周圍存在著許多莫名凶險的環境下,戴安娜這話題似乎不應該與尼采展開,可實際上,她在說這話的時候根本就沒有任何猶豫不適。

這也正是她的智慧,她知道尼采肯定不喜歡她提起他一直在憂慮著的事情。

“為什麽會有這個好奇?”尼采反問,說起來-經過這一路的森林冒險之後,這三位貴族小姐之間的友誼倒是越發的根深蒂固了,這原因除了因為各自不俗的修養家教以外,怕也是因為貴族小姐天生對於資源利用的敏感吧。

“就是好奇呀。”戴安娜微笑眨眼,很可愛的樣子。

尼采微微笑了下,他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戴安娜這個問題,一是因為他聽得出戴安娜很喜歡這位宮廷詩人,再就是他其實也很欣賞伊莎貝兒夫人,尤其是這位據說是美貌與智慧並重的夫人曾經提出的,那個讓整個帝國思想家都為之羞愧的問題。

“我告訴你們一個秘密,

這個世界就快滅亡了。

那麽貴族們,

告訴我,

你們會選擇一絲不掛縱情墮落,

還是會選擇暫時的卸下你們厚重的麵具。”

就是這個問題,讓尼采對這位宮廷詩人很是好奇。

他看了眼戴安娜,迎著後者微笑且期待的神情,他終於微笑道:“聽說過,並且我很欣賞她。”

“那你肯定聽說過她的詩歌嘍?告訴我,你最喜歡的是哪一首?”戴安娜明顯是有些小竊喜,似乎是因為尼采也喜歡伊莎貝兒夫人。

尼采想了想,很老實的道:“確切的是,是其中某首詩中的某句話。”

“倘若你一隻手或者一隻腳叫你跌倒,那麽,就砍下來丟掉它。”

就在戴安娜瞠目結舌的神情下,尼采給了戴安娜一個讓她很崩潰的答案,她有些小羞怯,又有些很不敢相信的道:“尼采,你是打算給我朗誦伊莎貝兒夫人自稱最殘忍的一首詩嗎?”

小狐狸終究還是露出了她的尾巴。

尼采就知道她之所以提起伊莎貝兒夫人,肯定是要他來朗誦一首詩,因為這在貴族少爺小姐中,這原本就是很流行的一種示愛方式,並且曾經也一度被認為是最浪漫的方式。

不過。

雖然看出了戴安娜的小心思,戴安娜也表示出了她的小心思,但尼采似乎並沒有像一個貴族少爺那樣為她朗誦一首優美且華麗的詩歌。

他側著頭看著戴安娜,看著她幹淨的笑顏,體會著屬於她帶來的寧靜,忽然就很衝動並且很莫名其妙的輕聲道:“安娜,不如我給你唱首歌吧?”

戴安娜疑惑:“唱歌?像宴會時那些樂手身旁的歌者一樣嗎?”說完,她像是生怕尼采會隨時反悔一樣,又眯起了她圓圓的眼睛連聲道:“好啊好啊。”

……

迷霧彌漫,森林中有著小鳥的叫聲,有著蟲兒的嗚鳴聲,而就在這種靜謐且幽靜的空曠草地上,響起了注定隻能是屬於尼采的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隨

蟲兒飛蟲兒飛

你在思念誰

天上的星星流淚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風吹冷風吹

隻要有你陪

蟲兒飛花兒睡

一雙又一對才美

不怕天黑隻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東南西北

……

“尼采,好難聽呢。”

就在尼采唱完這首歌以後,再沒有微笑神情的戴安娜輕輕開口,她好象並不會介意她的這句話會讓尼采尷尬,而事實上,尼采卻也沒有任何的尷尬,他反而是在望著戴安娜的時候,眼神更加溫柔,深沉到醉人。

“那一世的她,在我唱完以後也是這樣說的。”

戴安娜不解,她並不知道尼采所謂的那一世究竟是什麽意思,就像她也根本不知道,為什麽這麽難聽的一首歌,她在聽完以後會感覺悲傷呢?

她就這樣看著尼采,眼淚忽然很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ps:發燒了……寫的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