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屬斯圖雅特家族封地的多倫多城距離撒耶小城並不十分的遙遠,尼采前幾年也曾經去過那個富庶的城鎮,他甚至還記得那是一個坐落在尼羅古河畔依靠貿易與水利運輸而興起的,斯圖雅特家族封地內繁榮程度排名極為靠前的一座城鎮。不過,很明顯的是,在眼下這情況中,多倫多城的昌盛與繁華肯定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那裏也出現了吸血鬼的行蹤,是在撒耶城發生了小酒館慘劇之後沒幾天又發生了一起慘劇!
這意味著什麽?這兩件同樣發生在斯圖雅特家族封地內的慘劇難道就隻是發生的時間巧合?而如果不是巧合的話,那麽這兩起慘劇又會不會就是同一批肮髒的黑暗生物所做出來的?假如是,那它們如此頻繁在斯圖雅特家族封地內製造血案,是僅僅路過斯圖雅特家族封地內的這些城鎮,還是說它們始終就潛伏在斯圖雅特家族封地?而若它們真是一直都潛伏著的,那它們的意圖又是什麽?
這便是尼采在聽完凱蒂恩尼副團長匯報以後刹那間便轉過的一係列念頭,他肯定是清晰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也確實是感覺到自從他這一趟從阿喀耶森林中出來以後,古怪的事情好象也越來越多了。
並且,隱隱似乎還隱隱透露著一股陰謀的氣息。
……
“即刻召集城中的騎士,配合拉姆盡快讓這場該死的鬧劇進入尾聲!”聽完凱蒂恩尼的回報,尼采本就不太美好的心情徹底陰沉了下來,他再也沒有任何興致欣賞演武場上這場鬧劇了。
凱蒂恩尼恭身應下,他肯定不會奇怪少爺沒有詳細問他關於多倫多城血案的細節問題,因為便連他也清楚這種場合實在不適合議論那樣的事情,所以他毫不遲疑轉身便走。
等他離去,尼采便也走向了有些緊張看著他的戴安娜,似乎戴安娜也察覺到了他的情緒異常,她望向他的眼神頗有些詢問以及小心翼翼的意思。不過,尼采自然不會為她解釋什麽,他也隻是走到她身邊以後小聲道了句:“我帶你先回去吧。”
戴安娜輕輕點頭,溫潤如水。
而他的話顯然也同樣是落在了戴安娜身前的妮可小姐耳中,她在聽到這話以後也終於將視線從眼前刺激的場景中收了回來,轉身一臉詫異的道:“尼采,難道你不打算繼續欣賞這場好玩的混亂了嗎?你要知道,這種壯觀的場麵,那即便是在帝都也都看不到的啊。”
“很抱歉妮可小姐,我想我必須得終止這場‘好玩’的混戰了。”尼采神色淡然,並沒有為妮可小姐對卑賤平民們的沒心沒肺而有任何不快之色,這一點肯定不難理解,因為作為一名貴族的尼采本身就很理解貴族少爺小姐們在看待平民問題上的漠視態度。
“哦不尼采,你不能這麽殘忍!”妮可小姐驚訝脫口,在她看來,眼前這場混戰為她帶來的心理上的刺激感確實能夠很大程度的滿足她某種方麵的嗜好。
殘忍。
這是多麽可怕且可悲的一個字眼。
到底是妮可小姐對平民孩子們的漠視更為殘忍,還是尼采剝奪她貴族小姐的嗜好更為殘忍?壓抑著心中的冷笑,尼采麵上依舊微笑從容,他恭身行貴族禮,道:“事實上我必須如此殘忍,我想我們也必須得離開了。”
說著,他便再不曾理會妮可小姐,轉身便走向撒耶學院的後門,而這個時候,向來與尼采唱反調的安妮小姐也嘟了嘟嘴似乎是要打算不理睬尼采的話了,可不知為何,看著尼采的背影,她遲疑了下反而還是拉上了妮可小姐,不顧後者的遺憾痛惜隨在了尼采的身後。
一行出身顯赫的貴族少爺小姐們好象是便要如此離去。
而就在尼采走了大約十步以後,他突然又回過了頭,看向了如釋重負的拉姆,這讓拉姆忙又緊張起來的同時,便也聽到尼采道:“親愛的拉姆,記得我需要一個解釋,一個詳細的解釋,我要你徹徹底底的查清楚這場混亂到底是誰挑唆的,哪些原因造成的。”
拉姆連連點頭。
“等凱蒂恩尼副團長回來以後盡快結束這場鬧劇吧。”
“請尼采少爺放心,我一定會查出主事者!”
在說這話的時候,拉姆略顯猙獰的眼神很清晰的便傳遞了他會狠狠處理幾個平民孩子這樣的一個信號,對此,尼采本來是想補充一些話,可欲言又止的他終於還是沒有再留下一個字便離開了撒耶學院。
他覺得類似今日混亂這種局麵肯定不允許再次上演,那拉姆的殺雞儆猴似乎便也很有必要了,所以他不去阻止。
……
回往波利羅莊園的一路上,妮可小姐一直都在不停的抱怨她錯過了這一場好戲,而尼采本來覺得應該在旁煽風點火的安妮小姐卻相當意外的保持了沉默,至於休斯,處於遺憾之中的他隻能埋怨他的身份不容許他放縱的參與混戰,所以他依舊沒有說話。
尼采肯定沒心思理會他身後的這些貴族小姐們,他隻是在戴安娜略顯關心的神情下一如既往的平淡著,在這個時候,他心中所考慮的事情肯定不少,並且也都是相當的棘手。
波利羅莊園。
一進莊園尼采便吩咐了胖子艾倫帶這些貴族小姐們各去休息,他起初是打算獨自回書房去認真思考這所有事情的,可就因為胖子臨去前留下的一句話,讓他又不得不改變了主意。
莊園偏廳。
尼采進門便就看到了坐在方桌前的萊茵司祭,他從萊茵的臉上也輕而易舉的便就可以找到憂慮的痕跡,這自然是證明了對於多倫多發生的事情,萊茵司祭肯定也收到了消息。
這一點不奇怪,事實上尼采更清楚的知道萊茵肯定比他更先得到這個消息,因為這件事情再一次的牽涉到了黑暗生物,那麽教廷就肯定會在第一時間得知事情的經過,並且盡快傳到萊茵白袍司祭的耳中,說到底,萊茵都是這南方教區職位不低的一位教廷權勢人物。
至於從多倫多到撒耶城的傳遞消息便捷性,盡管這都是斯圖雅特家族的封地,可相對於整個大陸精神象征的教廷來說,斯圖雅特家族的消息傳送渠道,依舊在前者根深蒂固大陸千餘年之下不占任何優勢。
“我知道你現在最想問的問題,不過很遺憾,恐怕你這個問題我也不能為你解答,因為無論是小酒館還是多倫多城這兩起慘案,都是遊走於黑暗生物邊緣的黑暗生物所釀造的,所以對於這種低階的黑暗生物,教廷並沒有辦法確認其身份,也就是說,這兩起慘案是不是同一批黑暗生物所為,我也不能肯定。”尼采不過剛剛坐下,微皺著眉的萊茵司祭便輕聲言道,他說的話其實不難理解,在教廷與黑暗生物長達數千年的對峙屠戮中,教廷能夠根據氣息便分辨出黑暗生物種族身份的,始終都局限在中高階的黑暗生物這一層次,對於一般低階的黑暗生物,教廷肯定沒有詳細的資料,因為每年都有大量的新生黑暗生物在誕生。
尼采自然也是知道這一點的,就他這些年來對教廷孜孜不倦的了解過程中,他也能夠知道教廷對黑暗生物這個宿敵,並不能做到了若指掌,若不然這世間的黑暗生物恐怕早就不存在了。
不得不說,萊茵開口便道出的這番話也確實是尼采進門時便想要去問的,而現在既然萊茵已經給出了答案,那他肯定不會再開口去問,這不僅僅是因為他對萊茵的信任,更是因為他很清楚黑暗生物製造慘案以後,根本不會留下任何蛛絲馬跡來讓教廷找出它們的行蹤。
所以,這兩起慘案究竟是不是同一批黑暗生物所為,便就隻能是個懸案。
“萊茵,我感覺這是一場陰謀……”尼采皺眉考慮了片刻,輕聲開口,這個時候萊茵與他的會麵肯定是私下的,因此基於他們兩個良好的私人友誼關係來說,他不會去責問教廷方麵的責任問題,也不會對萊茵司祭表現出他的憤怒與憂慮。
萊茵司祭苦澀微笑,事實上他也能夠斷定這兩起慘案必定不同尋常,因為在過往的十一年中,斯圖雅特家族領地內就從不曾上演過黑暗生物製造慘案的事件,可這一年卻在如此短暫的幾日內便接連上演。
“你說說看,假如真是同一批黑暗生物所為,那它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麽?既然我們都能夠排除這兩起慘案隻是一個意外這個因素,那麽它們為何會針對我斯圖雅特家族?”尼采明顯是依舊處於思索之中,他神色不再輕鬆,卻也不是十分的凝重。
這是他斯圖雅特家族的事情,尼采這樣直接便來詢問萊茵的意思似乎不太適合,可事實上萊茵非但不意外,更是一副愈發苦澀的神情,他看著尼采,沉聲道:“雖說這兩起慘案都發生在你的家族封地內,可其實也不一定就是針對你斯圖雅特家族。尼采,你想想看,撒耶城與多倫多城是你家族的封地不錯,但同時也是我所負責的教廷轄區,這麽一來,我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為……黑暗生物的出現是在阻撓我的腳步?畢竟,在我的轄區內接連發生這樣的事情,那對教廷上層考驗我這個即將獲封督主教的白袍司祭來說,肯定不是一個好消息啊。”
尼采豁然抬頭,他肯定也能意識到萊茵說的話很有可能,因為眼下的萊茵就正處於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個轉折點,度過了他便向前邁了一大步,由地區白袍司祭到地區督主教可絕對是不亞於天塹般的一步,但若是在這個關頭,他的能力受到了教廷上層的質疑,那他這一步很有可能再也邁不出去。
“不管是針對你還是針對我斯圖雅特,總之小朵拉所看到的那個黑袍人無疑便是最關鍵的一個人。”目前他與萊茵的分析都隻是建立在猜測之上,所以尼采也不會去為萊茵考慮太多,他猶豫了下,又問:“如果真如你所想,這些黑暗生物是在針對你的話,那麽你認為那個黑袍人有可能出自哪方勢力?”
顯然,尼采依舊是在進一步的分析出真相,隻是單靠他們兩個坐在這兒,沒有任何的理由以及證據,那真相似乎隻能是遙不可及。
“親愛的尼采,你這個問題根本無解。”即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萊茵司祭依舊可以笑的坦然,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緩緩道:“首先我教父的老朋友桑提主教肯定不願意看到我繼任帝都教區主教一職,其次我聽說教廷最近有一位年輕的白袍司祭也試圖出任帝都督主教,再就是……便連教皇陛下也不願意我的教父繼續掌握著帝都教區啊。”
這番話……說的極為大膽,但萊茵卻依然如此便跟尼采說了出來。
這自然是一種大信任。
可對於這種信任尼采卻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感動,他隻是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喃喃道:“隻要牽涉到政治,那麽所有的陰謀便都被插上了一雙想象的翅膀,這件事情果然不是我們短時間內可以解決的啊。”
“因此接下來我們所能夠做的,除了更加嚴密的防範,杜絕這種事情再次發生以外,便就是等,一直等到他們露出尾巴。”萊茵輕歎,深看了尼采幾眼以後,他起身道:“好了,我這便趕去多倫多城了,一是催促教廷騎士團盡快入駐斯圖雅特家族的領地,二是我必須親自監督那裏的情況,尼采,你可以放心,我會盡最大的可能遏止這起慘案外泄。”
“好。”尼采同樣起身,他並沒有向萊茵司祭表示感謝,這除了他們兩個之間不需要太多客套外,更因為萊茵很清楚,接下來他的督主教之路離不開尼采,也離不開斯圖雅特伯爵府的支持。
他們兩個之間興許真的存在友誼,但這種友誼其實本身就是交易。
……
送走了萊茵司祭以後,尼采並沒有第一時間趕回書房,他依舊在這偏廳獨坐,而這個時候他在繼續考慮著這兩件慘案關聯時,便不可避免的考慮的更為全麵且詳細了。有的時候,他甚至會去考慮這些關於黑暗生物的事件會不會與太陽井時那些人有著關係,因為在他看來那些覬覦他手中自然綠葉的人,肯定不介意撒耶城更亂些,他斯圖雅特家族的領地都更亂些,然後他更忙碌一些,以至於忽視自然綠葉的事情,被他們有機可趁。
雖然這種可能性真的微乎其微。
“多倫多,四口平民之家……”
就在尼采皺眉念叨著剛發生的這起慘案時,他忽然又想到同樣是在這件慘案發生的時候,撒耶學院也恰好發生了這麽一場規模壯觀的混戰,那麽,這兩件巧合發生在同一天的事情會不會有著聯係?這個念頭……終於還是被尼采所放棄,盡管他向來都不相信所謂的巧合,可將這麽兩件事情放在一起去考慮也確實太不靠譜了。
但這一切究竟在預兆著什麽?
尼采一時間內斷然不可能想的通,而也就在他沉思憂慮時,莊園裏的仆從卻又為他帶來了一個新的消息。
皇室魔法協會的副會長維克多閣下前來波利羅莊園拜訪。
不得不說,維克多來的確實很不是時候,即便這些時日來尼采一直在等待覬覦自然綠葉的幾方勢力前來找他,可就在他麵臨如此許多麻煩的時候,維克多卻突然來了,那他肯定不會有太多的心思用來處理關於自然綠葉的事情。
當然,畢竟是皇室魔法協會的副會長,尼采也自然不能推托不見。他最終還是安排在了會議室見到了這位副會長。
與先前在太陽井時並無太大區別,胸前掛著象征著8級魔法師徽章的維克多副會長也依舊是一身青色長魔法袍,根據各種元素魔法師的專屬長袍顏色來看,這位強悍的8級魔法師顯然擁有著操控風元素的魔法力量,他見到尼采時神情依舊淡然,不古板不卑微也不驕傲。
他率先行尼采行了禮,這是表示對尼采家族的尊重,而在尼采注意到他所行的貴族禮而並非魔法師禮之後,便也同樣微笑回了一個貴族禮,然後分別坐下。
“在打算拜訪少領主之前,我覺得我有必要先將這封信給少領主看一下。”維克多並沒有選擇開門見山提出自然綠葉的事情,也沒有虛偽客套繞圈子,反而是徑自遞給了尼采一封信。
尼采微笑接過,拆開看了眼,卻是驚訝的看到這居然是出自他父親筆下的一封信,很顯然,這封信便就是皇室魔法協會與斯圖雅特伯爵就自然綠葉一事的溝通結果了,不過信上卻沒有太多實質性的內容,隻是伯爵大人簡單囑咐尼采,他斯圖雅特家族向來與皇室魔法協會有著良好的關係。
尼采看完便收起了信,不管他表麵上再如何的表示對這封信很重視,可其實他心裏並不以為然,要知道,他在收到這封信之前也恰好剛剛讀過一封他父親從帝都發來的信件。
“這次來,我是帶著魔法協會的誠意而來。”
維克多副會長的第二句話依舊沒有點出他的來意,這一點不出乎尼采意料,他當然知道但凡進了皇室魔法協會的魔法師那都已經不再是純粹的魔法師了,因為他們接受了皇室的冊封,便也就意味著他們的魔法外袍上沾染了太多世俗的塵埃。
就像這位維克多副會長,尼采就知道出身平民的他,在幾年前剛剛被皇帝陛下冊封為貴族,盡管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男爵頭銜,但由一個平民變成了一位貴族,那對他來說不亞於他的魔法造詣又深了一層。
所以,麵對著眼前這位開口便是貴族腔調而不是魔法師刻板腔調的副會長,尼采不可避免的再次想起帝國最激烈的抨擊家康德所說過的一句話:貴族其實就是平民掙紮想要踏進去的墳墓,也是一切醜陋人性放大以後的終極體現,隻要你成為了一個貴族,那麽,你就不再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