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端神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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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白手套

馬車的陡然停下斷然不可能是因為胖子在車廂內的驟然起身,也自然不是因為尼采的這一腳,所以造成馬車突兀停下的原因要麽就是這時已經抵達了斯圖雅特伯爵府的門前,再要麽就是馬車之前有人或者有事情阻擋了馬車的車輪,這些都是再正常不過的邏輯,因此考慮到從羅斯切爾德公爵府出來後這一路行駛所花費的時間,確實不可能到達家中,那馬車車輪的突然停止轉動似乎也就隻剩下了一個理由,也隻能是有外在的因素影響了馬車的行駛。這一點,在胖子艾倫疑惑而掀開車簾後便也得到了最直接的印證,確實是有人恰好出現在了馬車的正前方,擋住了馬車的車輪。

月色明亮且皎潔,那人的麵孔便也異常清晰,可尼采探出車廂後第一眼看到的卻並非這人的麵孔,而是他手中所執的一杆銀色長槍,那是最最標準的騎士長槍,在皎潔的月色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茫,然後他才迎上這人的臉,便也直接看到擋在他身前的正是帝國皇室近衛團團長加百列的兒子——瑞德,而在這個時間以這種不友善的方式突然出現,那再聯係到那場宴會中瑞德對他所表現出來的敵意,以及他這時手中所緊握著的騎士長槍,似乎他的來意他的意圖真的不難猜測。

尼采遲疑,微微皺眉的他終於還是下車,走到了瑞德的身前,卻沒有開口。

瑞德同樣第一時間沒有說話,神情嚴謹且穩重的他隻是迎著尼采,很是幹脆的便從他的騎士上衣口袋中摸出一隻手套,丟在了尼采的腳下,然後才沉聲道:“揀起來,接受我的挑戰,像一個男人那樣。”

白手套。

尼采悄然眯眼,這可實在是個很有意思的事情,不說由於真正騎士的迅速沒落,原本某種程度上就是象征著騎士精神的白手套本身就已經失去了太多的意義,就說眼前向他挑戰的這個青年瑞德,那可是他斯圖雅特家族最可靠的盟友加百列的孩子啊,既然如此,那難道他就不會擔心他的挑戰很會直接影響到斯圖雅特家族與加百列之間的友誼嗎?所以因為這個疑惑,尼采在打量著這個相貌英俊且正直,跟他那位凱蒂恩尼副團長擁有相同氣質的瑞德時,便是全然的玩味,他最終迎著瑞德沉穩而固執的神情,也隻是簡單道:“理由。”

“戴安娜!”瑞德緊盯著尼采:“我絕不容許任何人傷害到她!絕不!”

果然是這個原因,不過也隻能是這個原因,事實上早在那次宴會上他感覺到他印象極好的帝國皇室近衛團團長的少爺對他懷有深刻的敵意後,他就已經吩咐胖子刻意查探過原因,那他後來當然會清楚的知道這個瑞德原本就是戴安娜最忠實的追隨者,他對戴安娜的癡心本身就已經達到了偏執的地步,所以他對他擁有忿忿,甚至是怨恨都很正常,尼采也確實不會意外。隻是,即便如此,尼采卻也無論如何都沒能想到瑞德居然會向他丟白手套,而這一點也就是他最不能接受的事情,他真的很好奇,難道瑞德就真的不知道他的挑戰究竟意味著什麽?難道他真的會因為他注定不會有結果的癡心而完全不顧加百列與斯圖雅特家族之間的友誼?再者,他跟戴安娜到底有著怎樣的實質性關係?他又是戴安娜的什麽人?他憑什麽能夠拿尼采與戴安娜之間的事情來當作他挑戰的理由?所以這麽說起來的話,跟前一個也是因為戴安娜而向尼采宣戰的伊麗莎白女神相比,瑞德的挑戰實在是太沒有道理,甚至是太愚蠢了,畢竟說到底伊麗莎白女神終究還是戴安娜的教母,她本身也就不需要顧忌斯圖雅特家族的強大。

可瑞德呢?

一個貴族少爺,可以跋扈可以蠻橫甚至可以一無是處,但就是不能愚蠢,不能不識大體。

因此,尼采對這位瑞德少爺也就斷然不會再有半分的好感了,縱然他具備再多的騎士美德,那也都不足以成為他愚蠢的理由。

他最終也隻是冷笑道:“我拒絕。”

“拒絕?難道真如他們所說,你那所謂的新鬥氣根本就是毫無用處的力量?還是說……你不敢?”皺起眉頭的瑞德不屑而道,而隨即,緊握長槍的他又看了眼尼采身後繪著千日草徽章的華麗大馬車,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帶著嘲諷的口吻又道:“或者是,你又用你所謂的貴族式卑劣且肮髒的思維在顧忌著你斯圖雅特家族與我家族之間的關係?你是擔心我們的戰鬥可能會為我的父親帶來麻煩?那麽我告訴你,這件事情隻是我與你之間的事情。”

看來他還是知道這一點的,看來他也確實不是愚蠢的無藥可救。

尼采曬然一笑,瞥了眼一臉憤怒與嘲諷的瑞德,道:“你說的這些其實都不是問題,問題是你有什麽資格向我挑戰?”

“不要忘了,你的家族並不是世襲的貴族,你的父親之所以能夠成為一位子爵,那隻是因為他的實力,可是你呢,你又有什麽?即便你已經行過了成人禮,但注定不能直接繼承到加百列爵位的你,說穿了終究也不過還是一個平民,那麽一個平民要向一位伯爵的繼承人發起挑戰,你說我為什麽要接受這場荒誕的挑戰?就算我可以不顧身份,那難道我不會擔心我今天接受了一個平民的挑戰,那以後我便會麵臨更多莫名其妙的挑戰嗎?這難道不是最滑稽的事情?”

一係列的反問終於讓瑞德的臉色徹底的陰沉了下去,便連他緊握著長槍的手指也微微泛白。

話說至此,尼采似乎也再不考慮那位他有著不少好感的皇室近衛團團長的麵子了。不過這其實也就是他一慣的本性,對待他的敵人,他可從來不會有任何所謂的仁慈所謂的顧忌與考慮。那麽,既然瑞德已經可以愚蠢固執到這種地步,他又何必去考慮斯圖雅特家族與加百列之間的友誼?而至於這番話很有可能會讓他與瑞德徹底結仇……他就更不會考慮了,畢竟,眼下帝都的形勢,其實說穿了他就是在與所有的貴族少爺們為敵,那麽多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瑞德又有什麽關係?

瑞德死死咬牙,克製著他的憤怒,不過這個時候的尼采卻顯然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會他的興趣,再沒有多看他一眼的尼采直接轉身,走向馬車。

“如果我堅持要一個公平一戰的機會呢?”

還真是個固執的孩子呢。

尼采腳步微微停滯,本來確實是打算依舊不會理會這個愚蠢的瑞德,但冷笑之後再次抬起腳步的他卻隻是在又跨出了一步後便很反常的停了下來,因為這個時候興許是在車前等的太久了,興許也是察覺到了瑞德即將失控的情緒,他的私人管家胖子艾倫一臉戒備的迎著他走了過來,而看到了這個胖子,尼采便忽然莫名其妙的微笑了起來,接著他轉身,望著距離他大約有7步的瑞德,他微笑道:“那好吧,考慮到加百列在阿喀耶森林中對我的幫助,我便給你這個機會。”頓了頓,等到胖子剛好站在了他的身旁,他才繼續道:“不過在你擁有這個機會之前,你必須得先打敗我的私人管家。”

先前沒能將尼采與瑞德之間的談話聽得清楚的胖子艾倫一臉茫然,完全不明所以,但很快他就知道了尼采這是為他找了一個怎樣的麻煩,他也不過是剛剛站在尼采的身旁,隨著尼采的話落,他對麵的那位站姿讓他汗顏的瑞德便陡然將長槍揚起,帶著一片勁風的同時,他的聲音也同時響起:“拿劍!”

長槍赫然直指偉大的艾倫男爵。

胖子直接崩潰,意識到瑞德的意圖,他瞬間便看向了尼采,哭喪的臉上除了愕然便是悲憤:“不帶你這麽欺負人的啊。”

尼采眯著眼睛笑了笑,拍了拍艾倫的肥臉,他道:“去吧,讓我看看這大半年來在凱蒂恩尼的調教下,你的潛力究竟被激發出來了多少。”

看著尼采,等到他終於認清了眼前的形勢,也明白尼采顯然不是在說笑,而他也確實沒有辦法去拒絕以後,胖子看了眼戰意磅礴的瑞德,終於抓狂:“但是我也沒有武器啊。”

這倒確實是個問題,尼采也的確從沒有攜帶武器的習慣。

不過,這個問題對於將騎士精神與守則視為第二生命的瑞德來說顯然不是個問題,他可是牢牢的遵守著騎士守則上任何時候都必須佩帶騎士長劍的這個規定,因此,胖子的話落,他便也用槍端直接挑出他腰間的長劍,直飛胖子麵前,插在了胖子的腳下。

胖子看了看尼采,又看了看瑞德,隻能認命,拔起長劍的時候,尼采已經是退回了馬車旁,靠著車廂而悠閑的等待欣賞這一場戰鬥了。

無奈搖頭的胖子小聲嘀咕了幾句,然後抬頭時已然是一臉的認真,他確實不是個稱職的私人管家,也確實荒唐沒有原則,但這些自然不意味著他就不重視他與尼采之間的友誼,因此,他本身也很願意為尼采處理一些本不需要尼采出手的小麻煩。他揚劍,劍身所泛起的赫然便是他這大半年來的努力成果,在撒耶城時就已經將要突破赤階鬥芒的他,這個時候已經是掌握了橙色鬥芒的力量,並且由劍身所泛出的橙光程度來看,他顯然也不是剛剛邁入橙階的境界,這在同齡人當中,已經是個挺不錯的成就了。

隻不過,很遺憾的是他麵對的不是他的同齡人,並且從瑞德開始修煉鬥氣的那一天起,他就從沒有放棄超越他父親的夢想,因此他的努力再加上本身就不缺少的天賦,自然注定了他的實力肯定不是胖子所能比擬,那長槍上泛出的,便正是最接近綠階程度的黃色鬥芒。

結局似乎顯而易見。

就在尼采饒有興致的期待下,率先發起衝鋒的不出意外的便是瑞德,他既然崇尚騎士精神,那在他的戰鬥中自然除了衝鋒便還是衝鋒,因此,選擇了將鬥氣的力量完全應用在實力與霸道之上,徹底放棄了敏捷的瑞德,每一次衝鋒都極具震撼力;而至於胖子……其實在麵對瑞德這種純粹進攻式的衝鋒時,他應該充分利用鬥氣的力量用敏捷的方麵來消耗瑞德的氣勢,然後興許才能堅持上一段不短的時間,隻是這一點對胖子來說顯然太過困難,畢竟,由於他的體形實在肥碩,他也在一開始掌握鬥氣的時候就放棄了身形的敏捷,很不湊巧的也選擇了將力量全部用在了霸道的攻勢上,所以他就隻能硬碰硬的跟瑞德進行一次次的實力碰撞。

長劍與長槍的碰撞,橙色與黃色的交鋒。

5次之後,胖子便再沒有多餘的力量可以支撐他偶爾的反擊了,他也隻能緊握長劍站在原地等待著瑞德的衝鋒,而這個時候在尼采看來,天賦本身就不錯的瑞德大概也隻需要一次的全力衝鋒,胖子手中的長劍就會必然脫手了,因為瑞德每一次衝鋒的目標都選擇在胖子用來抵擋長槍的大劍劍麵之上。

“叮!”

長槍的槍尖又一次狠狠撞擊胖子手中的大劍,胖子一退再退,隻是很出乎尼采意料的是,即便胖子幾乎已經退到了他的身旁,可長劍畢竟沒有脫手。

胖子死死咬牙,抹了把額上的汗水,抬起沉重的腳步,走回原位。

瑞德挑眉,他肯定不會傷害尼采的這個私人管家,他也確實沒有必要選擇太過花哨的手段,因此他又一次的衝鋒便還是針對胖子手中的長劍,然後這一次的衝鋒伴隨著那黃色鬥芒幾乎已經呈現了綠色,胖子手中的長劍終於還是不可避免的落地,他的手也同樣不可抑製的劇烈顫抖了起來,再無法控製。

尼采看了眼再一次退到他身旁的胖子,沒有說話,徑自起腳將長劍踢回了瑞德的腳下,他簡單道:“5天後,我在伯爵府等你。”

瑞德點頭,臉不紅氣不喘的他收起長槍,猶豫了下也揀起那張白手絹,然後異常標準的將右手放在了胸膛,微微鞠躬,轉身離開。不可否認,不提他的愚蠢他的偏執,就從這個角度來說,瑞德確實是跟凱蒂恩尼屬於同一類人,他們都具備著真正的騎士精神,體麵優雅且注重禮儀。

“丟人。”

收回了視線,走回馬車的尼采,經過胖子身旁時也沒有忘記落井下石。

可胖子卻真沒有感覺丟人,事實上在他最初看到瑞德長槍上的鬥芒時他就已經知道這個結果,所以他嗬嗬一笑,屁顛屁顛的跟上馬車,隨在尼采的身後補充道:“又不是第一次丟人了,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尼采完敗。

……

“少爺,伯爵大人在會議室等您。”

有了路上這麽一段插曲,尼采與胖子回去的路上就肯定不會再有意外,等到他們兩個回到伯爵府,尼采原本是打算先回書房,可後來他也不過是剛剛走到書房的門前,便迎麵碰上了顯然是在書房門口處等著他的老管家老占坎,老占坎瞥了眼胖子依舊劇烈顫抖的手後,沒有任何表示,一如既往佝僂著身子淡然便對尼采言道。

尼采微怔,略顯疑惑:“在會議室?還有誰?等了多久?”

“阿爾弗雷德侯爵,亞曆山大伯爵,康斯坦丁候爵,艾德默安夫人,克倫威爾……總之該來的基本上都來了,從下午就一直在等您。”

“這麽說,我可是讓這些任何一位跺跺腳都必然引起帝都一場小規模地震的大人物們足足等了我將近4個小時的時間?”尼采確實心中震撼,他怎麽都不可能料到在這一日幾帝都上得了台麵的大貴族們,幾乎整整有一大半都出現在了他斯圖雅特伯爵府,這確實是一件大消息啊,尤其是當尼采想到這些貴族老爺們那並不難猜測的來意以後,他就更覺得受寵若驚了。

“他們都談了些什麽?”猶豫了下,尼采終於還是走向會議室,隻不過在路上他肯定會去詢問老占坎這個問題。

老占坎神情依舊,滿是皺眉的老臉看起來還是那麽昏聵,他道:“事實上什麽都沒有談,從一開始就是望著伯爵大人沉默……然後一直到現在。”

沉默?尼采感覺古怪,他微微皺眉顯然是很意外於這個情況,因為在他看來,這群大貴族們來他家中肯定就是為了斯圖雅特家族與海曼家族聯手一事,那麽既然都找上門來了,又怎麽還可能望著斯圖雅特伯爵大人表示著沉默?他的父親又怎麽可能讓這沉默持續下去?他很費解,確實是想不明白,不過同時他也知道,在他沒走到會議室之前,他的這些疑惑斷然是沒有答案的,他也肯定是猜測不到的。

老占坎在位於2樓伯爵書房旁的會議室門前停下腳步,然後為尼采推開大門。

尼采神色並沒有太大變化,隻是在老占坎推門的那一瞬間,他下意識的便讓他顯得局促,顯得忐忑,便連一貫的微笑也都不那麽自然了。

這可是堪稱豪華的一場大談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