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連安妮自己都無法解釋她過去幾天的彷徨與煎熬。
那天,可可西裏莊園的宴會上,帶著嘲弄帶著諷刺,尼采留下了一地的鮮血與一地的冷言冷語幹脆離去以後,安妮便很莫名其妙的再沒有了半分繼續留在宴會上的興致,她當時便回了家,然後也脫下了她最喜歡的小舞靴與最喜歡的大紅晚裙,很沒有理由很難過的稀裏嘩啦大哭了一場,哭的肆無忌憚哭的很莫名其妙,連她自己都解釋不了她為什麽會哭,又為什麽會那樣難受,並且更可怕的是,這種難受並沒有被眼淚所衝刷,它甚至一直持續到了接下來的這幾天。這幾天裏,說是吃不下睡不著興許是過了,但安妮卻的的確確是感覺就像生活在情緒的煎熬之中,這讓她很不能接受,她不理解她為何會去在意那個該死的異端所說出的冷言冷語,她更不理解她的情緒為何會被那個該死的異端所影響,她不是一直都恨不得他被送上火刑柱被千刀萬剮的嗎?她不是應該如同那個異端所說,看到他的鮮血更應該幸災樂禍的嗎?
但為什麽會難受呢?
安妮解釋不了,不過解釋不了不重要,重要的是安妮很清楚她不能再因為那個該死的異端而難過了,她也確實不能被那個跟她毫無關係的異端所左右她的情緒了,她必須得做回她自己,她必須得成為從前那個飛揚跋扈肆無忌憚的安妮-克倫威爾小姐了,所以就是出於這些想法,當克倫威爾伯爵再一次提出要她試著跟家族的世交‘帝國鐵匠’的第二順位繼承人多作接觸以後,猶豫遲疑了好幾天都沒有答應的她終於還是答應了下來,於是,在今天,在石頭城,在尼采的眼前,便就上演了她跟這幫紈絝大少們走在了一起的情景。
這是安妮第一次試著與傑森接觸。
然而,就是她這第一次的接觸便就恰好撞在了尼采的眼前,這讓她在第一眼看到尼采的時候便突兀而慌亂了起來,而因為慌亂,她也就沒有心思去考慮這巧合是不是太巧合了些,她隻是怔怔看著尼采,意識到她身旁站著的就是這個異端的‘敵人’以後,她在尼采所坐的那張桌子前,不知道是擔心這個異端會多想還是什麽,她下意識的便想遠離傑森,離的越遠越好。但她不過僅僅遠離的半步,她便停下了她的動作,因為她注意到那個異端隻是瞥了她一眼後,便再沒有了任何的反映,他甚至吝嗇到連多看她一眼都不願意。
安妮小姐有些失落,但又有些解釋不了的小憤怒,她深深的吸了口氣,悄悄轉過身拍了拍自己的臉,告訴她,她是她,她還是那個恨不得讓這個異端被千刀萬剮的安妮-克倫威爾小姐,這個該死的異端不在意她,甚至不理會她都跟她沒有任何的關係,她跟誰在一起,又做些怎樣的事情,也同樣的跟他沒有任何的關係,所以再次轉過身去,麵向那個該死的異端之時,她便又成為了撒耶城那個跟這個該死的異端針鋒相對的傲嬌小姐,一臉的飛揚跋扈。
隻是,為什麽還是會感覺疼呢?
是因為他的漠視他的無動於衷嗎?
……
無動於衷。
確實如此,隻是隨意瞥了眼突然出現的傑森與安妮小姐後,尼采便繼續微笑與馬克等人進行著他們所正在做的事情,一切都進行的很順利,並且還是超乎尋常的順利,幾乎是在尼采坐下沒多久的時候,馬克等人便拿出了他們償還斯圖雅特家族銀行貸款的支票,然後沒有猶豫沒有不舍,很合作的便遞到了尼采的手中,完成了他們的交易,也徹底宣告了在那一次針對斯圖雅特家族銀行的瘋狂舉動中,他們這些人確實是一敗塗地,很爽快。隻不過在他們的爽快中多少還是有那麽一些耐人尋味的地方,比如與尼采談話的時候,馬克就始終是很玩味的打量著尼采,也打量著安妮;比如在將支票遞到尼采手中的時候,托尼身旁的哈迪就很客氣的為了表示他之前對安妮的冒犯,而刻意安排安妮坐在了主位,也就是尼采的正對麵。
他們似乎是很期待看到尼采目睹安妮與傑森在一起後的反映,他們似乎是很期待尼采眼看著這位跟他在撒耶城生活了4年,關係注定不淺,他也曾經親口稱呼對方為‘我的小悍婦’的克倫威爾家小姐跟他們混在了一起後會有怎樣的失態反映。
隻是,讓他們遺憾的是,即便是安妮坐在了他的對麵,他卻依舊無動於衷,屬於他的從容,屬於他的優雅微笑,也依舊不曾停止過,這自然是讓紈絝大少們很好奇,難道這個異端就真的一點兒都不介意他的女人跟他們混在了一起?難道他真的慷慨到,或者也可以說是冷漠到如此地步?又或者是說……他的無動於衷,他的平靜從容,也隻不過是他強大心智下的掩飾結果?
紈絝大少們看不透,猜不出。
但有一個人卻必然能夠看透,也能夠猜出。
事實上幾乎就在安妮小姐出現在這房間裏的那一瞬間,胖子艾倫便察覺到尼采的呼吸陡然一滯,隨後盡管他的微笑依舊神情依舊,可胖子就是知道安妮的出現確實是影響到了尼采的情緒,尤其是在接下來,胖子注意到尼采的微笑似乎是比從前更自然了以後,他就終於可以完全肯定,在尼采的心目中,陪伴了他在撒耶城度過了4年無聊時光的安妮小姐也是有著一定地位的,興許這種地位跟他這個玩伴完全不具備可比性,但胖子可一向都知道,表麵上溫和親切的尼采骨子裏其實也有著貴族少爺們所特有的強悍占有欲,隻要是他認為是屬於他的東西,他就絕不會容許他人染指。
所以,胖子一直都在祈禱但願這幫王八蛋們不要再繼續的過分下去,不然搞出來一個安妮成功刺激到了尼采的他們,下場真的不會太美好。
所幸。
他的祈禱是有效果的,這幫紈絝大少們仿佛也因為安妮的出現完全沒能影響到尼采而意興闌珊,他們與尼采完成交易後,也沒有跟尼采進行太多的寒暄,簡單碰了杯慶祝了下彼此合作的愉快以後,便也任由尼采起身告辭,沒有人挽留尼采,尼采也斷然不會多留片刻,一直到他起身轉身,他都沒有多看始終坐在他對麵,一臉飛揚跋扈咬牙切齒的安妮小姐一眼,從容的令人發指。
然而。
也就在尼采轉身的同時,自這5樓房間的隔壁卻突然走來一位捏著高腳杯,似乎是被酒精麻痹了頭腦,走路也搖搖晃晃的少爺,這位被兩個女人扶著的少爺一出場,便讓馬克微皺了眉,明顯是有些不能接受他這個時候的出現,不過皺眉也是瞬間,隨後馬克似乎也是想到了什麽,非但迅速舒展了眉頭,更是換上了一副放浪的微笑,他看了那位少爺一眼,便很快對轉過身去的尼采道:“等一下尼采,我來為你介紹一位來自瑪雅公國的朋友。”
來自瑪雅公國的自然隻能是霍布賴特少爺。
其實馬克一開始不能接受霍布特特這時的出現,本身就是因為安妮這個時候也在場,他確實擔心霍布賴特會因為安妮與傑森在一起而憤怒,從而讓他這些日子裏花費了大力氣才與霍布賴特培養出來的友誼毀於一旦,可後來,想到霍布賴特終究也還是出來了,該看到的也還是看到了,他也確實是瞞不過去了,所以他就改變了策略,幹脆讓這位瑪雅公國泰坦家族的少爺盡快與尼采碰麵,最好直接發生不愉快就更好了。
算盤打的很響,也很如意。
霍布賴特少爺起初看到那位一身大紅貴族小姐裙的安妮坐在傑森的身旁後,確實是一怔,隱隱泛著些憤怒,但隨即因為馬克的這句話,他的注意力便完全放在了對麵那個黑頭發的少年身上,他自然是很熟悉那個異端的,尤其是這幾天依舊屢次拜訪羅斯切爾德公爵府,依舊是一次次被拒絕以後,他就對那個異端更不陌生了,這會兒的他,在這幾天馬克等人為他灌輸了‘要想得到戴安娜,斯圖雅特繼承人首先是個大障礙’等等思想的同時,他也能夠十分的肯定,戴安娜之所以拒絕他,完全就是因為這個異端,換句話來說,便就是他想要得到戴安娜,那首先就得清除這個障礙。
很簡單的邏輯,但確實很符合霍布賴特少爺的世界觀。
……
尼采微微停下了腳步,轉身微笑看向這位他一開始接受了溫莎夫人的邀請後,就試著在了解,後來也在羅斯切爾德公爵家門前碰上過一次的霍布賴特少爺,然後,就在他的眼前,這位少爺搖晃著伸出手臂擺手,示意馬克不必介紹,接著,他便也晃到了尼采的眼前,很是不屑的看著微笑的尼采,他竭力想要表現出一副居高臨下,俯視尼采的姿態,盡管這對於18歲卻隻有172身高的他來說確實有些困難,因為即將16歲的尼采身高可起碼有175了。
他冷笑道:“我是霍布賴特-泰坦,你他媽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