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弗雷德侯爵大人說議會第2長老令人瞠目結舌的態度是出自斯圖雅特伯爵的授意,他也隻是在試圖逼迫皇帝陛下盡快作出在眼下這場帝都貴族們戰爭中的態度;而他的繼承人,馬修-阿爾弗雷德卻是認為第2長老的態度也是尼采的意思,他是在故弄玄虛試圖讓第2長老先冒充成他的敵人,然後在關鍵時刻給所有人一個大大的驚喜。這兩種猜測無論怎麽看似乎都是極其靠譜的兩種可能,但實際上……興許以斯圖雅特伯爵大人素來飄逸瀟灑的性格來說,確實是很難猜到他在得知這兩種猜測以後會有哪些反映,可就按照尼采一向淡然自嘲的性格,想必麵對阿爾弗雷德父子的這兩種猜測,再如何的淡然他也必然會對馬修說一句:我故弄你媽-的玄虛,給你媽-的大大驚喜。
……
這個時候的斯圖雅特伯爵府會議室剛剛進行了一場注定不會愉快也肯定充滿了沉悶與忐忑的家族會議以後,會議室中便僅剩下了3人沒有離去,這3人中除了最應該留下的斯圖雅特伯爵大人與斯圖雅特家族在議會的第2長老,第3個也就是第一次被伯爵要求參加家族會議的斯圖雅特繼承人-尼采,所以考慮到這時將要進行的話題,以及斯圖雅特伯爵與第2長老的身份輩分,似乎無論如何尼采都不適合繼續留在這裏,他也確實是顯得有些多餘。然而事實上,就是這個最多餘的人卻反而是這沉悶氛圍下最輕鬆的一個人,他非但沒有半點不應該留下來的覺悟,反而還是坐在伯爵的身後很悠閑的翻著他手中那本,純粹就是在無聊會議上用來打發時間才帶來的‘康德語錄’。
很古怪的一個畫麵。
可這個古怪的畫麵卻實在是定格了相當不短暫的一段時間,一直到這沉悶的氛圍似乎漸漸步入僵局的時候,伯爵大人這才回頭看了眼他那位漫不經心翻著手中書籍的繼承人,然後不露痕跡的笑了笑,便最終將視線放在了他對麵那位昏昏欲睡,已然完全閉上了眼睛的年邁老人臉上,接著輕聲道:“給我一個理由。”
一個理由,一個身上流淌著斯圖雅特的鮮血但卻背叛了斯圖雅特的理由。
翻著書籍貌似漫不經心完全不在意這場談話的尼采其實多少也是有些期待這個理由的,因為他確實不理解這位冠著斯圖雅特的姓氏,為斯圖雅特的榮耀奮鬥了一生的老人到底有什麽理由在眼下這個最敏感,也最關鍵的時刻背叛斯圖雅特,難道他就真不知道他那一錘判定了斯圖雅特有罪的錘子最終也被皇帝陛下認可的話,他的家族會麵臨怎樣的下場嗎?他這個議會的第2長老總不至於會不知道‘叛國罪’一旦成立,那斯圖雅特的姓氏就必然會消失在神聖大陸之上的吧?那既然如此,他又到底有什麽理由去敲下那一錘?是越老越糊塗了?尼采真的很期待他的解釋,不過倒也隻是簡單的期待,而不會有太多意外。因為他很早很早以前,在老伯爵離開人世的那一天,他就知道他的家族內部還有不少聲音是不能接受他這個異端成為斯圖雅特掌舵者的,並且事實上這些年來除了11年前‘教廷事件’以外,因為他這個異端是否擁有繼承權的問題,家族就已經連續開過不少次家族會議了,而這些會議之所以每次都以偃旗息鼓為結局,也不過是因為這11年來他在領地內的表現還算優秀,以及他父親的竭力壓製罷了,所以他真不會意外這次因為他所折騰出來的銀行導致斯圖雅特家族成為貴族們的眾地之矢時,這位第2長老會再次表明態度興風作浪,最終讓斯圖雅特瀕臨內訌的邊緣。
當然,不意外這位第2長老不識大體,在這個敏感時刻讓斯圖雅特家族內部出現問題也並不意味著尼采就完全沒有任何的意外了,事實上他就真的很意外,能夠牢牢把持帝國軍部長達數十年的斯圖雅特伯爵居然連家族內部的聲音都控製不了,這實在是讓他不得不去猜測,究竟是他父親沒有能力遏止家族所有反對他的聲音呢,還是他的父親,斯圖雅特伯爵就根本沒有試圖去為他的繼承人解決過這些反對的聲音?
尼采覺得應該是後者,並且還是毫無疑問的。
“7年前我就說了,這個小家夥所折騰出來的東西確實很有可能讓斯圖雅特家族跨上一個台階步入嶄新的紀元,但那同時我也還說了,這個台階……真的不穩固也真的後患無窮,如果你真的決定要使用這個台階,那就應該跟我們商量商量,跟這個帝都甚至是這個帝國的所有人都商量商量,然後再立起這個台階,但你不聽。”
第2長老緩緩開口,掀起那雙眼袋清晰的眼簾後,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便始終放在尼采的身上,盡管那個小家夥似乎根本就從不曾看過他一眼,可他的神情卻依舊是蒼老昏聵且平靜凝重,他接著道:“好吧,你一意孤行就一意孤行吧,畢竟你是這個家的掌舵者,為了團結,這個家有你一個人的聲音也確實夠了,所以那個時候我們就沒有給你太多的阻力,甚至還會交出家族的所有財產支撐你的一意孤行。可後來呢?後來當阿爾弗雷德找你談判,說出他們的意願要合作的時候,你拒絕是不是應該跟我們商量以後再拒絕?畢竟那個時候針對這個浮誇台階的聲音已經不少了……但你沒有,甚至一直等到這個小家夥回到了帝都,阿爾弗雷德以及亞曆山大再次找你合作的時候,你也還是沒有,你還是任由這個小家夥肆意妄為,不知天高地厚的跟整個帝都的貴族為敵。”
“我很好奇,難道你真的想看著這個不守規則的小家夥帶著整個斯圖雅特家族步入深淵?如果是,那麽很抱歉,即便你是這個家的掌舵者,我也覺得我很有必要阻止你,我不能允許斯圖雅特家族成為這個小家夥手中的玩具,我更不能允許斯圖雅特會在你的縱容下逐漸凋零。”
瞧,多麽的大義凜然,多麽的識大體懂大局?
其實他這番話說穿了那根本就是,7年前家族銀行成立的時候,他們當時興許真的想反對,但考慮到這個銀行日後瘋狂的斂財速度可能會讓他們每一個人都擁有無度揮霍的資本,所以當時就沒有大力度的去竭力阻撓,而經過了這7年的發展,眼看他們投入的大筆資金非但沒有取得看到銀行計劃時的龐大收益,更是還得繼續不停投入的同時也還必須得接受著這個銀行為斯圖雅特家族引來一屁股的麻煩,讓整個斯圖雅特家族成為貴族們的眼中釘,也讓他們多了許多的不安全感以後,於是本身就不想再繼續為這個銀行投資的他們就為了安全起見,也為了大局為了回到以往在貴族中處處高貴受人尊重而並非現如今處處被人排斥的局麵,他們就隻好在這個關鍵的時刻表明態度表示也非常的不讚同斯圖雅特伯爵父子的行為,也試圖讓貴族們取得勝利,而最終逼迫這個不受人待見的異端孩子滾出斯圖雅特伯爵府,滾回他混的有滋有味還能為他們賺錢大筆金子與子民愛戴的家族領地,還他們一個坐享其成兩全其美的美好局麵。
並且更重要的是,包括第2長老在內,斯圖雅特家族內肯定還有一部分人都很清楚,如果在這個敏感關鍵的時刻,他們成功的讓斯圖雅特伯爵父子因為內外交困而向他們妥協了,那也就意味著他們擁有斯圖雅特家族銀行的絕對話語權了……到時候,隻要將斯圖雅特家族銀行對貴族們徹底開放,人人可以投資這個銀行與他們一起經營,那光是拿那些好處費,還有那一筆筆令人尖叫的投資金子,就足夠拿到他們手軟了啊。所以他們實在沒有理由不這個時候跳出來,盡管考慮到他們的掌舵者斯圖雅特伯爵的素來威信,他們興許也會偶爾遲疑徘徊,但再想想眼前那些金燦燦的金子……就啥都不是問題了,一肚子的壞水好主意被修飾成眼下這副大義凜然的嘴臉當然也就是再輕鬆不過的事情。
因此想到這兒,尼采便再忍不住撇了撇嘴,看了眼他那位微笑的依舊優雅的父親大人,也看了眼對麵那位神情凝重不驚的第2長老,便也還是他叔爺大人,他終於還是再次垂頭,重新將視線放在了他剛剛翻開的那一頁書頁之上,在那裏的最下邊,出現在他眼前的便就是這樣的一句話——康德說:我要好好的活著,所以我就得讓那些反對我好好活著的聲音統統去死。
……
第2長老的話顯然沒能影響到伯爵大人的情緒,並且不管他的言語再如何的虛偽不值一提,伯爵大人卻也斷然不可能一拳砸爛他的老臉,因為他畢竟也是他的長輩,他的族人,所以縱然斯圖雅特伯爵確實強勢,也確實做到了在外的完全無視規則,可他卻也必須得遵循這些家族裏的某些特定規則。這些當然不難理解,事實上要讓一個人做到完全無視規則那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要知道即便是一個自由晃蕩的乞丐,他除了必須得遵循在城內巡邏官的規定範圍內乞討之外,興許也還得遵循其他乞丐的規矩而不敢到某處乞討。
悲哀?
隻要你活著,這就是你必須得承受的悲哀,誰都不能例外。
所以最終斯圖雅特伯爵麵對這一番第2長老大義凜然的話,他假裝考慮了片刻,其實根本就是左耳進右耳出後,終於還是回身向著他的繼承人微笑道:“尼采,你的意思呢?”
不得不說,這根本就是不出意外的結果,尼采也早就知道他的父親留下他必然也還是讓他來解決家族內部的這些麻煩,因此早就膩味了在這會議室坐下去的他在伯爵開口後便直接起身,向著他的父親徑自問道:“想必……皇帝陛下那裏的結果您應當有一個確定的答案了吧?”
伯爵微有驚訝,隨後失笑,他知道他的繼承人一直都在等著他的詢問,但卻真沒想到他的繼承人會如此的直接:“你憑什麽這麽認為?”
這是一個反問句,一個可以被理解為肯定句的反問句,因此合上手中的‘康德語錄’,尼采便也同時起身,道:“盡管我並不知道您跟皇帝陛下……到底有著怎樣的關係,但我想明天的時候皇帝陛下的態度應該就會如您所願的傳遞到每一位貴族的耳中,這一點我應該不會猜錯。”
伯爵悄然摸了摸鼻側,似乎是好奇他的繼承人為何能夠知道他跟皇帝陛下的……關係,可似乎也是在好奇尼采為何能夠肯定皇帝陛下的態度會在明天表明。
然而,他的好奇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事實上他的繼承人也沒有給他說出來的機會,幾乎是近乎盲目的肯定了他的猜測以後,尼采便也信步走向了長長會議桌的另一麵,然後就站在第2長老的身前,看著這位閉眼並沒有看他一眼的家族長輩,大約5分鍾後他才冷笑開口,道:“明天的時候一切就都會有一個答案,這個答案無非有兩種,一是如您所願,我被趕回偏遠的南方領地,再就是如我所願,家族銀行依舊屹立帝都迎風不倒,所以這樣的話,那麽我有一個提議,在明天結束之前你們這些放棄了家族榮譽也要在這個家族危難時刻選擇讓家族再次陷入內憂的人,不要做出任何對家族不利的舉動,明天之後如果答案是前者,我將永不踏入帝都的土壤,可如果答案是後者,那麽請您帶著您的孫子小威廉回到南方的家族領地,去為家族做一些真正有意義的事情。”
小威廉。
這興許才是真正讓第2長老不滿的地方,尤其是尼采徹底疏遠了小威廉,在這幾日也再不讓小威廉插手真正的斯圖雅特核心事務以後。
第2長老豁然抬頭,顯然是根本料不到他這個孫子居然會用這樣的口吻來跟他說話,他看著尼采,老眼中滿是不敢相信。
尼采的唇角上揚,勾勒起一道譏諷的弧度,補充道:“我想,您剩下那些不多的家族榮譽感應該足以讓您知道,我這個建議事實上也是您最好的選擇,想來您也不會認為這是我的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