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端神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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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吸血鬼伯爵

“人心多有計謀,惟有主的籌算,才能立定。”

……

桑提主教與他的12騎士回往凱旋城後,由於起初在凱旋城做出的一係列事情注定了尼采目前不能在凱旋城附近逗留太久,他當時便就吩咐馬車朝著凱旋城往西的方向繼續行駛。隨後,就在馬車顛簸的過程中,他先是示意潘多拉就坐在他的對麵後,接著便走到桑提主教剛才坐的位置上,拿起‘教誨’,猶豫翻到桑提主教所刻意留下的夾層,然後便就入目看到這句做出了標注的一句箴言,他神情不變……事實上既然這本‘教誨’本身就是他留在馬車裏的一本典籍,那他肯定也時常閱讀並且翻過,因此這就意味著他對這句箴言也肯定不會陌生,並且再聯係到桑提主教提到這句話時的態度,他同時還能揣測出桑提主教真正的深意應該是想間接且隱晦的告訴他,斯圖雅特家族這一次所要挑戰的對象,教廷的真正強大,以及通過這句話再轉達他略顯悲觀的態度——對此,尼采斷然不會產生太多複雜的念頭,他也的確是知道矗立於神聖大陸數千年的教廷究竟有多強大,在教廷攀爬沉浮了大半輩子的桑提紅衣大主教肯定要比他了解的更清晰更詳細,那當然便也比他更具話語權。

隻是盡管如此,可尼采依舊固執的跟從前一樣將這句話理解為他前世所並不陌生的一個淺顯卻深刻的道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他合上‘教誨’,靠著輕微搖晃的馬車車廂,他微微閉上了眼睛。

不是一夜的戰爭血腥與緊張讓他疲憊,而是因為這一夜他所經曆的事情實在太多……即便暫且不提第3代吸血鬼的複活,也不提桑提紅衣大主教的突兀的寧願付出生命也要給他生機,就單單說桑提主教這個人,也足以讓尼采花費不少的時間仔細琢磨了:他確實想不明白桑提為何會突然提起當年險些成為他教父的事情,也確實很難相信僅僅是因為當年險些成為他的教父,這個老人便可以放下他一輩子的榮耀和尊貴堅定不移的站在他斯圖雅特家族的身旁,但關鍵問題是,他再不相信又能如何?桑提這一夜所表現出來的決然難道還不能證明這些?尼采徹底的陷入茫然……不隻是因為他的偏執很難讓他輕易的去完全相信桑提,更是因為他很清楚的知道,如果他因此便完全相信了桑提,那他前14年對桑提主教所執著的怨恨又究竟還有什麽意義?又為的是什麽?

他突兀苦笑。

喃喃道:“是想要我看清這14年來背負著怨氣成長的我是多麽的滑稽多麽的可笑多麽的幼稚嗎?好吧……便讓你如願以償又如何?”

……

馬車在過了晌午的時候臨時停靠在凱旋城往西的一處城鎮外。

再往西便就是阿提拉侯爵的領地範圍,對於那裏首府亞特蘭蒂斯有著極為深刻記憶的尼采暫時停靠在這裏究竟是有著怎樣的心思並沒有人知道,不過興許就連他自己也都不知道他為何會停靠在這裏……他隻是在馬車停下後徑自牽著潘多拉便走下了馬車,然後出現在所羅門與阿瑞斯所乘坐的馬車前後,他便是一副微笑的神情看著依舊木訥的所羅門與依舊笑的格外燦爛的阿瑞斯,笑道:“這麽快就已經痊愈了?”

已經走下了馬車,再不需要所羅門扶持的阿瑞斯站的極為端正,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傷勢的同時,他的精神也明顯是比從前更強悍了許多,他咧嘴,露出一口曾經用來咬破吸血鬼喉嚨的森然白牙,笑道:“即便是再純種的吸血鬼也都不可能比我擁有更強大的恢複能力。”

尼采笑了笑沒說話。

確實如此,‘魔嬰’之所以被稱為‘魔嬰’,又是絕對的禁忌,本身就是因為他們遺傳自人類和吸血鬼的基因完全就是最優秀的基因,就像人類的學習能力進化能力與吸血鬼的自愈能力,還有體質上的強悍力量上的霸道,所以根據這些便實在不難看出‘魔嬰’的可怕程度,以及阿瑞斯這頭小怪物將來必然會無敵於天下的情景。

尤其是目前的他還是一頭已經跨越了艱難成長期的‘魔嬰’。

“我忽然想起來,昨天晚上你好象問了我關於我的信仰的事情?”

很少主動說話的阿瑞斯非但是學會了微笑,似乎便連話也多了不少,這當然是一件讓尼采感覺欣喜的事情,他笑了笑:“沒錯,你告訴我跟生存比起來,信仰實在是一個太奢侈的東西。”

阿瑞斯微笑,卻突然搖頭。

陽光下,他棕色的皮膚黑色的頭發將他整個人襯托的極為英武,再加上他與生俱來便擁有的強悍凶殘氣質,這時的阿瑞斯根本便是給人以一種驚心動魄的感覺,他道:“我改變主意了……確切的說,步入‘成人期’的我也再不需要為所謂的生存而抗爭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已經找到了屬於你的信仰?”尼采饒有興趣微笑問道。

阿瑞斯突兀大笑,重重點頭,明明跟尼采基本上是一樣的年齡,可這時的他卻根本便是完全擁有了成百上千年生命的吸血鬼才能夠擁有的不可一世的凜然氣勢,他簡潔道:“戰——為戰而生便是我最終的信仰。”

這讓尼采直接想起他當初從石頭城帶走阿瑞斯時所給出的承諾,那時他說的是,隻要跟著他,阿瑞斯以後想咬誰便可以咬誰,而這何嚐不是阿瑞斯所謂的‘戰’,所謂的信仰?

“真期望你能夠快一些帶我出現在耶路冷撒的教皇廳啊,我都迫不及待的想看到那些將我父親送到太陽底下暴曬,將我母親送上火刑柱的大人物們在我陰影下的絕望和恐懼掙紮神情是如何的美妙了。”

尼采微笑依舊,卻悄然眯起了眼睛,凝視著阿瑞斯,他道:“會的,並且不會太久。”

既然當初為了帶走阿瑞斯而交代胖子徹查了阿瑞斯的一切,那尼采便當然知道屬於阿瑞斯的仇恨,屬於阿瑞斯的過往,甚至於他的一切。

……

太陽逐漸不再刺眼。

靠著馬車跟阿瑞斯以及木訥的所羅門進行著簡單交流的尼采在注意到天色已經不早了以後,他便終於站直了身子,然而卻並沒有離開馬車,反而是依舊站在馬車前,突兀不再理會身後的阿瑞斯與所羅門,他朝著昏黃的天空,陡然輕聲道:“我想有些事情,你確實有必要跟我解釋清楚。”

他身後的阿瑞斯與所羅門沒有任何反映。倒是昏黃的天空中沒過多久便很快閃現一團黑影,緊接著,黑影在馬車的陰影下直接凝固,收起蝠翼後,托馬斯伯爵便就出現在馬車的左側,他深深垂頭,但卻第一時間並沒有開口說話。

“托馬斯伯爵,我不否認昨夜戰爭開始的時候你的表現確實讓我驚訝,我也根本不曾想到你居然真的有勇氣和你的同族們展開廝殺,甚至帝米特親王與伯明翰長老都未曾讓你恐懼戰栗……隻是後來呢?在該隱複活,我們最危險的時候你去了哪兒?為何我沒有再看到你的影子?甚至一直到我們走下阿爾卑斯山脈的時候我才感覺到你的黑暗氣息?”

一連串的發問沒有讓托馬斯伯爵感覺局促,陰影中的他表麵看起來依舊是謹慎且卑微,他道:“尊敬的尼采少爺,我不覺得這些事情我有解釋的必要……事實上完全不了解血族的您也根本無法想象第3代血族的出現對我們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麽,可以說,該隱根本便是卡帕多西亞氏族的造物主,用你們人類的話說,也可以被理解為卡帕多西亞的神。”

“這麽說不畏懼帝米特親王與伯明翰長老的你必須得選擇在該隱出現以後銷聲匿跡?”尼采冷笑盯著不遠處的托馬斯伯爵,從後者的神情中,他確實瞧出了些畏懼的意思,然後便自然也能想到當托馬斯伯爵看到該隱的一瞬間,他會是何等的驚駭和恐懼。

“隻有真正的血族才能體會到那種入骨的恐懼和噩夢……就像你們人類總是習慣屈服並且遵循你們的神的意誌。”

“這還真是個再恰當不過的比喻呢。”尼采撇嘴略顯嘲諷的說了一句,隨後他便暫時的放下了這個問題,又道:“那後來呢?該隱離去以後為何我感覺不到你的氣息?哦對,你最好不要告訴我隻是因為有教廷的人存在,所以你便隻能畏懼,隻能藏匿。”

“事實上……也確實是如此。”

尼采豁然便眯起了眼睛。

他看著表麵上跟前些時間並沒有太大區別的托馬斯伯爵,總是覺得托馬斯似乎有些古怪……這種感覺很強烈,但奇怪的是尼采卻完全找不出托馬斯究竟哪裏古怪,隻是因為他一夜戰鬥中吸食了不少鮮血,也恢複到他伯爵的顛峰期了嗎?尼采感覺應該並不是簡單的隻是這個原因。

“你答應過的!抵達聖城之前是不會對我動手的!”

相當突兀的,就在尼采盯著托馬斯伯爵琢磨時,托馬斯伯爵像是察覺到了尼采森然的意圖,也像是感覺到了什麽,他陡然便尖叫了起來……這一點其實不奇怪,到底是頭活上了起碼500年的吸血鬼,托馬斯伯爵便當然能夠從尼采這個人類孩子細微的神情中去捕捉到他的念頭與殺機。

“很遺憾,但你應該知道,人類貴族的承諾與所謂的協議甚至要比一個婊-子的價格還要來的更廉價。”既然托馬斯已經瞧出了他的意圖,尼采便也直接再不掩飾他的殺機,他冷漠言著,身後的阿瑞斯已經微微低俯了身軀,充滿了爆發力,也意味著他隨時都可能將這頭不過才伯爵期的吸血鬼給按在他的獠牙之下。

托馬斯伯爵下意識的後退幾步,滿是憤怒與驚慌的望著眼前這個人類貴族,他似乎是在竭力掙紮:“可是你現在不能殺我……你不是想要得到信仰點數嗎?留著我,隻要你暫時的留著我,我可以保證在你回往耶路冷撒的一路上隨時都可以捕捉到流浪的血族!一頭血族的生命價值2個信仰點,想想看吧……”

信仰點數?

這倒確實是個誘惑。

本來也隻是有些懷疑托馬斯的古怪,也隻是稍微動了些殺機的尼采很順理成章的便猶豫了一下,他冷冷的盯著這頭吸血鬼,玩味道:“驕傲的長生種也會向卑微的短生種乞求生命嗎?托馬斯伯爵,出賣同族獲得生命得以苟延殘喘的這種事情真的隻是讓你感覺興奮,卻不恥辱?”

托馬斯沒再說話,隻是低沉的喘息著。

瞧出了他顫抖與恐懼的尼采盡管不明白這頭曾經無比驕傲的吸血鬼為何會墮落成如此的懦弱,可他到底還是看出了托馬斯伯爵發自靈魂深自的想要活下去的渴望……因此,他猶豫後還是放棄了他的殺機,並沒有感覺到這頭吸血鬼有任何的威脅。

他厭惡擺手。

托馬斯很快消失在馬車的陰影下。

然而,幾乎就是托馬斯消失的同時,影子很詭異的便站在了尼采的身旁,依舊是一身黑袍的他站的並不輕鬆,這當然隻能是因為昨夜的傷勢以及他黑袍上處處的鮮血與傷痕,他沙啞的聲音伴隨著他的出現而傳出,道:“少爺,我感覺這頭卑劣的吸血鬼似乎發生了某些變化。”

“能更確切些嗎?”尼采沒有回頭,皺眉道。

影子輕輕搖頭,猶豫後又道:“不過我的直覺與判斷還是建議少爺應當盡快的將其扼殺在黑暗中。”

尼采這才回過了頭,看著影子一身的傷勢……他沒有說話。

可影子肯定知道他的少爺是在想些什麽,因此,他隨即便道:“這些傷……不會影響我在黑暗中收割一頭伯爵級的吸血鬼頭顱。”

不否認,尼采確實又是心中一動。

然而考慮到影子的傷勢,考慮到托馬斯伯爵這頭伯爵級的吸血鬼注定不會對他構成太大威脅,他似乎也是隨時都能割下後者的頭顱,他最終便還是否決了影子的提示,交代他先養好傷勢,然後再說。

影子自然服從,他從不會試圖去改變他少爺的決定。

……

再後來。

當夜色徹底籠罩大地,馬車便也終於離開了這裏,趁著夜色而試圖穿過瑪雅……隻是,在路過亞特蘭蒂斯旁的古蘭卡城時,尼采的視線卻一路上也都放在那座剛剛經曆過戰爭洗禮的雄偉城牆下。

在那裏。

還埋葬著他騎士們並不完整的殘骸,包括他的騎士副團長,凱蒂恩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