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采和帶著亢奮匆忙趕來的撒耶城總督托魯碰頭的時候他剛好從撒耶學院裏走了出來,而之所以一到撒耶城便先去撒耶學院肯定是跟懷念或者感慨等不靠譜的東西毫無關係,他也隻是覺得在他去做接下來那些事情之前,他很有必要跟達斯卡教授碰個頭——對於達斯卡教授,尼采心中無疑是有著一個大大的疑惑,這疑惑不僅僅是因為達斯卡教授的學識淵博到駭人,也不是他能夠強悍的利用‘自然綠葉’結合鬥氣創造出來能被尼采所掌握的新型鬥氣,而是因為尼采確實是不得不對達斯卡這個人感覺十分的好奇,並且尤其重要的是,這種好奇在尼采每次閱讀達斯卡教授當年交給他的筆記時都會莫名其妙的增加許多。他也永遠無法理解能夠同時知道許多教廷的秘聞,法師塔的秘密,甚至吸血鬼的秘密,以及傳說中精靈的秘密……那這樣的一個人又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從來沒有展現過他擁有任何武力的達斯卡教授又憑什麽能夠知道這許多的秘密?就像整個大陸都一覽無餘的陳列在他麵前一樣……尼采實在無法想象這樣的一位教授又究竟具備著怎樣的真正身份,有的時候,排除達斯卡教授武力值方麵的疑問,尼采幾乎忍不住去懷疑達斯卡教授是不是就是淩駕於整個大陸之上的所謂的神祗。
盡管他很清楚這對於一個偏遠小城的‘教授’來說的確荒謬。
不過不管怎樣,哪怕他擁有再多的疑惑和猜測,到目前為止,他顯然也隻能遺憾的繼續疑惑著,因為達斯卡已經離開了學院,尼采找到學院院長他斯圖雅特家的旁係拉姆院長的時候,拉姆告訴他達斯卡已經離開了,並且便連拉姆也不知道他是何時離開的……這倒確實怪不得拉姆,畢竟當初達斯卡教授所教導的‘大陸編年史’一科本身就是為尼采這個少領主貼身打造的,那時願意來讀這門學科的除了尼采,便也就是現如今的教廷聖女安潔拉。所以自從他們兩個先後離開以後,達斯卡基本上也就屬於半失業的狀態了,他之所以能夠讓學院繼續為他提供著包括研究基金在內的一切,本身也就是尼采的刻意交代。既然如此,那他何時離開,為何離開,便當然不會有人留意。拉姆也的確是巴不得這個寄生在他家少爺陰影下的吸血蟲越早滾蛋越好。
尼采自然瞧得出他這位拉姆叔叔心中的那些小心思,可對此他並沒有任何不滿,也沒有責怪拉姆有眼無珠的意思……原因很簡單,肯定不是說既然達斯卡已經離開,他就放棄了他對他的許多疑惑;而是因為尼采在得知達斯卡教授離開的瞬間,他就想到達斯卡教授很可能已經去往了阿喀耶森林的深處!至於為什麽會這樣認為,興許他也說不出充分理由,但實際上尼采就是很願意相信那個對大陸上所有事情似乎都無所不知的達斯卡教授必然也知道了阿喀耶森林中將會發生的大事。
他很期待著在森林中與達斯卡教授的碰頭。
……
托魯總督出現在撒耶學院門口看到尼采後便就匆忙迎了上去,然後就像5年前一樣,這個胖子總督一走到尼采身前便連忙深深俯身,將右手輕按在他的胸膛,他帶著掩飾不了的激動口吻脫口便道:“偉大而睿智的少領主,您簡直就是黑夜中的光明,您的回來也定然會驅散撒耶城天空的厚厚陰霾,您的子民也絕對會在您的指引下無所畏懼。”
尼采啞然失笑,忽然想起從前在撒耶城生活的那11年中,這個胖子總督每次見到他時的阿諛言辭就從來都不會重複……這讓他不禁感慨,即便過去了整整5年,可托魯這個美好的習慣倒還真是一成不變啊。他笑著等托魯直起身子,然後微笑,好久不見,我親愛的總督大人。
托魯的肥臉上立馬就擠出了燦爛微笑,眼睛眯在肉-縫裏,他假裝拘謹實際上一點兒都不夠拘謹的哈腰回道,感謝少領主的恩賜,您居然還記得您卑微仆人的姓名……越說越像5年前那個擅長用猥瑣與卑微麵具來掩飾他精明的撒耶城總督了,尼采著實無奈,看了眼托魯,他邊抬腳繼續往前走,邊也微笑打斷了托魯,最近有什麽事情發生嗎?
直到這時。
托魯總算是把他忐忑的心給徹底放了回去,他也終於意識到就算是在最容易讓人墮落沉淪的帝都生活了5年,可他的少領主也還是他從前做事高效認真的少領主,並沒有墮落也沒有腐化……他悄然鬆了口氣,小心翼翼的瞥了眼少領主身旁的穿著粉色公主裙的少女,感覺有些熟悉但卻終究還是沒想起他就當年小酒館裏可愛的小女孩;隨後等他又看了眼少領主身後他很熟悉的老管家,以及隔著少領主有一段距離的那些穿著法師袍的魔法師們,他這才上前,緊隨尼采的腳步,有,當然有。
接下來,托魯便就添油加醋的將最近蔓延到整個帝國的平民*事件給詳細說了一遍,然後又分析了下周邊行省的*可能會為斯圖雅特家族封地造成的影響以及不穩定,他最後便也著重說了下在凱薩城所發現的那些暗中煽動*的人,與凱薩總督洛克施以絞刑的極端處置方法……說這些,肯定不是說托魯和凱薩的總督洛克有間隙,事實上這也隻是因為托魯早在那11年中就習慣了對他的少領主不敢有絲毫隱瞞。
尼采還是微笑,他自然聽得出托魯口中哀怨以及炫耀的意味,哀怨是因為托魯早就把這件事情回報了帝都,但帝都卻一直沒理會;炫耀,則是因為斯圖雅特家族封地別的城鎮或多或少都出現了不安定的因素,但撒耶城可是沒有任何情況,穩定如初……對此,尼采並不介意,他也不會去說撒耶城之所以穩定隻是因為他在這裏生活了整整11年,他隻是隨意道,好了托魯,洛克那邊的事情他自己能解決的,雖然在目前環境下他確實不適合采取極端的方式,但您不也幾個月前一口氣撞傷了7個路人嗎?我聽說還有幾個貨物被您撞飛了的小販試圖跟您索要賠償,結果被您幾鞭子給狠狠抽飛了呢。
托魯反常的毫不驚慌,也並不奇怪少領主居然對撒耶城裏的一切事情能夠知道的如此詳細,他隻是一臉無辜的道,您知道的少領主,那幾個人可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他們就應該受到懲罰!不然我撞傷了他們也不至於引起附近子民的拍手稱快了。可洛克不一樣……
尼采其實知道托魯的意思,他也知道托魯是想借他這時回來了,讓他約束下各地的總督與貴族們,起碼在這段時間要對平民們保持應有的尊重……但這不可能,即便是在眼下平民*頻繁的環境中,想要讓貴族們給予平民必要的平等,對於貴族來說也依舊是件不可接受的事情,因為貴族始終是貴族,平民也隻能是平民。
他笑著等托魯抱怨完,腳下沒停還是向著他居住了11年的波利羅莊園走去,口中也道,不用再管洛克了親愛的托魯,相信我,不會出事的,你瞧這*都已經持續了有幾個月的時間,可斯圖雅特家族的封地不依然穩固如初嗎?再者,這場*也差不多快要結束了。
托魯愕然,快要結束了?可為什麽還是看不到結束的跡象?
尼采自然不會跟他解釋他剛剛讓亞當返回了帝都要求皇室魔法協會協助,本身就是為了這件事情,他也確實相信,在議院第一長老出麵後,克倫威爾伯爵肯定能夠順利的暫時接管‘狼牙’軍團,然後不管後勤上阿爾弗雷德家族是否給予足夠的支持,以克倫威爾伯爵的性子來說,他都必然會第一時間率領軍團平定*。再者,更重要的是,持續了這麽長時間,普羅米修斯的‘毒瘤計劃’也差不多收獲了一定的效果吧?那他也應該放棄了……不然他不會不知道後果。
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沒理會托魯的尼采話風一轉又換了問題。
托魯愣了愣,忙又趕了幾步,將阿喀耶森林附近的事情說上一遍,包括虛實不定的獵戶聲稱看到了吸血鬼的事情。
尼采點頭,事實上我這一次過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情……然後說著,他又問,那這樣的話,便也沒有其他的事情了吧?
托魯一怔。
想著沒見到少領主之前他的忐忑他的慌亂,他的確覺得應該還有許多重要的事情他並沒有說清楚,畢竟,他之前可是那樣的焦躁那樣的焦慮——可想來想去,除了這兩件事情他又實在是想不出到底還有什麽事情。於是他困惑,怎麽本來讓他煩躁不安根本無法放心的兩件大事,便就如此雲淡風輕的就被少領主幾句話給解決了?好象在他眼中天大的事情,對於少領主而言也隻能是微不足道?
他看著少領主明顯比以前成熟了不少的寬闊肩膀,突然醒悟,少領主也確實再不是5年前的少領主了,除了他一如既往並沒有變化的淡然與從容,他更多了許多穩重並且讓人很願意去相信的氣質。
就像根本沒有事情能夠使他停下腳步。
他很不甘心的小聲嘟囔,沒有了。
尼采微笑。
然後他們一行人便就不知不覺走到了波利羅莊園的門前。
尼采看著莊園門牌上刻著的千日草徽章,再望著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莊園,突然就想起他前世所熟悉的、出自英格蘭詩人托馬斯-艾略特口中的一句話——很多時候,等你走到終點你就會發現,原來終點往往就是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