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沒理由拒絕戴維少爺好意的尼采自然也不會拒絕。
於是,簡單商議了一同趕路的一些細節後,戴維-聖-加菲爾德便也極有禮貌的留給尼采和他身後魔法師們收拾東西的時間;而他則是徑自走回那兩名在等待著他的中年男人身旁。然後,隔著迷霧玩味望著尼采跟那些異端魔法師們收拾東西,戴維也隨口吩咐他身後的兩名中年男人在路上不能有任何的輕舉妄動,起碼在跟大人匯合之前,他跟斯圖雅特的繼承人可是‘朋友’。兩名中年男人聽完便交換了下眼色,其中一名由於是戴維的私人管家,自然不敢對他少爺的吩咐有任何異議;但另外一名身穿白袍就是出身教廷的男人明顯沒有這方麵的顧慮,順著他們的疑惑,他便也輕聲問道,戴維少爺,難道我們真要帶這群異端找到大人?
戴維的視線依舊放在尼采那邊,神情還是戲謔微笑,不答,反問,布茨執行官,不知您的那幾位大人是否已經得到吸血鬼的確切行蹤?
叫做布茨,同時也是聖事部淩駕於5大執事之上的一位執行官,男人的身份地位顯然跟他所擁有的智慧同樣匹配,他稍為一怔,沉吟道,是的,已經得知了那些黑暗生物的行蹤,但戴維少爺,黑暗生物同時也得知了大人們的行蹤,如果您是打算將這群異端引到肮髒黑暗生物麵前的話,恐怕也還是會遭遇那幾位大人。
戴維笑了笑,終於回頭,誰說我要將尊敬的斯圖雅特繼承人引到不潔生物的麵前呢?我又怎麽會置我的‘朋友’於危險之地呢?執行官,你要記得,我隻是順路幫助斯圖雅的繼承人盡早找到幾位大人而已,至於斯圖雅特家族與黑暗生物之間的事情,他找那幾位大人又會發生怎樣的事情,我又怎麽會知道這些呢?
布茨執行官恭敬頷首,在加菲爾德第一順位繼承人的麵前,他所謂位高權重的聖事部巨頭角色,卑微而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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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少爺,難道您真打算跟這些披著所謂聖袍的人一起上路?”
掌握著水元素力量的魔法師們在清理著地上的篝火,其他魔法師同時也在簡單的收拾著食物和清水,法師塔頭號塔主安德魯便也忍不住趁這時而皺眉走向了尼采,他的問題很簡單,對於法師塔來說,教廷永遠都是不可信的,所以既然連他們都堅定不移的貫徹著這個思想,安德魯本身也完全無法相信一個跟教廷十分親密的貴族少爺,那尼采又憑什麽信任他?當然,事實上安德魯也很清楚他能夠猜到的,這位他看不透的不折不扣就是位貴族的斯圖雅特繼承人就更是能夠猜測的八九不離十了,他也很願意相信尼采知道那個戴維並不可信,但問題是,他不理解,不理解尼采為何要做出這個在他看來弊要遠大於利的決定。
然而遺憾的是,他再如何的不理解尼采顯然都沒有為他解釋的意思,隻是一邊注視著平靜了下來的潘多拉,他也一邊隨口道,當然。安德魯先生,難道你還有別的辦法能夠盡快找到‘生命權杖’?據我所知,隻有‘生命權杖’就在附近,法師塔才有能力感覺到它的確切位置吧?
安德魯皺著的眉沒有平複,他並未轉身。而察覺到這位塔主反常的固執,尼采便也不得不回頭看向了安德魯,然後等他想到法師塔和教廷千百年來的夙怨,再想到他接下來對法師塔的倚重,他便終於放緩了神情,輕聲道,放心吧安德魯,我有分寸的,你接下來需要做的,也就是在必要的時候讓法師塔發揮出最大的實力也就是了。
盡管多少還是有些難以釋然,但畢竟尼采的解釋已經足夠。安德魯便也不再固執,遲疑後終於點頭轉身。
尼采這才又將視線放到了已然平靜了下來的潘多拉身上,他眯起眼睛微笑,想要習慣性的去揉亂潘多拉的一頭金發,卻發現潘多拉的個頭已經不是他能夠隨意便就觸摸的,這讓他有些訕然,但最終等到潘多拉主動挽著了他的手臂,他還是選擇輕輕刮了後者嬌巧的鼻子,像是自語,也像是在跟潘多拉說,他微笑道,不要怕,你瞧,在我們麵前有那麽大一張餡餅在等著我們,我們又為什麽還要害怕呢?
餡餅?
潘多拉懵懂困惑。
但尼采還是沒有試圖解釋的意思,他隻是輕笑著,便牽著潘多拉很突兀的向著另一側戴維少爺的反方向走去,然後大約走了10步左右的距離,他停下,朝著眼前一望無盡的迷霧森林,他毫無征兆的呢喃道,阿瑞斯,我需要知道你是否有把握在關鍵時刻完全控製住那位加菲爾德的繼承人,甚至是……瞬間扼殺他的生命。
迷霧,黑暗,有風掠過。
要不是他的白牙實在明亮,那黑暗中的阿瑞斯便是毫無氣息。他習慣性的猙獰輕笑,白袍那個應該是教廷的人,使用神術的他們很擅長隱藏自身的實力,所以我不能斷言,但他身旁那個管家模樣的男人應該是起碼紫階往上的人物吧?我親愛的尼采少爺,有那頭骷髏輔助,一個紫階哪怕是超越了7階的存在也都無法阻擋我的腳步。
很好,尼采言簡意賅,說完便要轉身。
但就在他轉身時,倒掛在一棵樹上的阿瑞斯突然笑道,可是,憑什麽就認定那幫神棍願意用‘生命權杖’交換所謂加菲爾德的繼承人呢?
已經轉過了身的尼采並未回頭,所以我才問你是否能夠瞬間扼殺他的生命。
人質無用便就扼殺?這可實在不是對待‘朋友’的方式啊。
消失前阿瑞斯滿是戲謔的感慨顯然不會幹擾尼采,他甚至也還自言自語了一句,我這個黑頭發的異端能夠跟光明且榮耀的聖-加菲爾德繼承人成為朋友?這可真是個連我都不會相信的一個冷幽默呢。
說著,他便已經走向了戴維-聖-加菲爾德。
不遠處,迷霧中的戴維少爺正在微笑向他招手,示意他稍微快些。
而尼采則同樣是微笑招手,示意他已經走來。
於是,狼和狽就這麽荒誕而滑稽的踏上共同旅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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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蜜月期,指的便是不管怎樣不對付的兩個人,在特定的時間內,無論出於何種心思何種顧慮,他們總能找到相同的語言以及相同的目標,從而使他們表麵看來幾乎就是焦孟不離,如膠似漆。
就像眼下的尼采與戴維,起碼在這個時候,尼采能夠利用他對迷霧森林的了解,使他們不會陷入在濃鬱的大霧中迷失方向的境地;而戴維也能夠利用他確切的情報,使他們總能找到正確的方向向著正確的地方前進——那這樣趕路無疑便也就是最有效率的趕路,哪怕是隨著他們在阿喀耶森林的縱深,迷霧越來越濃,周圍的地形環境也越來越複雜詭譎,可他們的征程卻從頭到尾都是一路暢通,無比順利。
這期間,雖然在森林深處不可避免的遭遇過形形色色甚至比當初長尾黑豹還要凶猛暴戾的猛獸野獸,可在戴維少爺的私人管家以及尼采的私人管家這兩位強悍人物的麵前,所謂野獸基本上都隻能是比貴族犬還好打發的小可愛。所以在一開始便製定了每逢夜晚就由尼采和戴維各出一人守夜的大前提下,不要說麵臨危險,幾乎便連半分的坎坷也都不曾出現。
這當然是相當愉快的一段旅程。
尤其是尼采跟戴維在路上也總能找到共同的話題邊走邊談,氣氛也就實在很難不夠融洽——這並不奇怪,畢竟都是具備相當底蘊的大貴族繼承人,那無論是小到談論貴族的利益與本質,還是大到康坦帝國的走勢與未來,他們兩個明顯都或多或少會有幾分自己的見解,然後找到共同點一起討論一起分析……而即便是避無避的由帝國談論到了教廷,那本身就跟教廷關係匪淺的加菲爾德繼承人自然不必多提,就算是尼采,由於他從小也是對教廷孜孜不倦的了解著,他們同樣還是能夠找到相同的話題:比如戴維某次不經意的提起了目前大陸上很少人還記得的教廷第47任教皇陛下,圖卡涅;尼采就能夠詳細而簡潔的說出這位陛下的生平以及強悍過往,就更是能夠看出他們之間的默契以及相處氛圍了。
可以說,要不是他們兩個無論如何都不會有誰會主動跨過那道隱性的線,基本上將他們兩個目前的關係形容為相見恨晚也都毫不過分。
盡管這種‘相見恨晚’他們兩個都很清楚並不會持續太久。
4天後。
本來隨著他們在阿喀耶森林縱深以後越來越濃鬱的迷霧陡然淡薄。
這當然很反常,畢竟按照正常理論來說,越往深處迷霧其實隻能越為濃鬱,但奇怪的是,非但理論上的這種情況沒有出現,迷霧也更像是在逐漸退卻一樣,越發清晰——對此,完全找不到答案的戴維便也主動去問了尼采,按他來想,既然整個阿喀耶森林都屬於斯圖雅特家族的領地,那尼采便肯定會知道這個反常的原因;可很遺憾的是,從前根本不知道阿喀耶森林居然會沒有迷霧的尼采同樣不知所以,他對於戴維提出的問題也確實是並不知情,不能解答。
於是,在關於阿喀耶森林深處迷霧為何逐漸不見的這個問題上,他們兩個就終於沒有了共同的默契與見解。
這就標誌著所謂的蜜月期也隻能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