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抱著巫馬夕哭了許久,等到好不容易勸住的時候,已經將巫馬夕一件衣衫哭濕近半。
巫馬夕感覺到懷中的她哭得全身都在顫抖,憐惜之情大生,同時心中也是一陣陣地後怕。
這次的事故,在某一刻真的有種讓他即將跨過死亡界線的感覺,在醒來之前,他好像走在一片陰冷之中,黑暗無邊無際,讓人絕望,就好像從此便會沉淪在此地,與黑暗孤獨永世為伍一樣。
也許是某一瞬間的光影和聲音,還他重新睜開了雙眼。險死還生之後,第一眼便看到這麽一張梨花帶雨的小臉,突然無可抑製地也想流淚。
兩人坐在地板上說了許久的話,直到漸近子夜,巫馬夕才送如意回客棧。
一路牽著她的手,腳步輕緩。夜色中的呢喃,還有那神秘的月光,似乎都突然變得動人起來,溫柔地沁入人的心靈,讓人感覺愉悅。
隻是這種愉悅,卻仍然衝淡不了巫馬夕心中的隱憂,劫後餘生讓他有些疲憊,卻仍然無法安然地休息,腦子裏邊全是對於這次事故的胡思亂想。
這次躍升到境士六階,這是巫馬夕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但是他隱約猜測,此次的躍升,應該是弊大於利。自己的傷勢到底嚴重到一個什麽程度,巫馬夕並沒有明確的概念,但是昏迷時的陰冷絕望,剛醒來時的五識俱消,都讓他深刻認識到,這絕不是一次普通的受傷。
台隱的《意珠探秘》裏邊,多次強調意珠的脆弱,巫馬夕並不是不知道,隻是他對這個心存僥幸與輕忽,終於導致了這次事故。意珠上邊留下的那陰影,必然是很嚴重的傷痕,在以後的境修路上,也許會給自己帶來慘痛的教訓。
眼下巫馬夕隻能寄希望於晚鍾了,這個意境的表現一直沒有讓他失望,而且也有成功消除陰影的經曆,希望這次也能夠完美地消除這些後遺症。
現在可以確定一件事,就是夏夜螢語必然是被自己練偏了。平時由於修煉速度慢,而且有晚鍾意境的調理,所以顯現不出來。但是今天晚上這一次瘋狂而衝動的修煉,將夏夜螢語的隱患暴露無遺了。看來無論如何,都必須將這個意境強行解析出來了。
第二天一大早,巫馬夕就在自己家中研究。
這些天來,他去境室的時間也是越來越少了。境室裏邊的人越來越多,如意寧薇和廣尚也開始往這裏邊湊,擁擠得厲害。台隱現在每天開大講堂,照顧的是寧薇和如意她們的水平,巫馬夕跟著聽就是在浪費時間。
況且他如今修為暴漲,而且意珠受傷,這些他都不太想讓台隱知道。
將所有的資料都摞在身前,取出夏夜螢語的六視圖以及一些必要的工具,開始了自己的研究工作。
這些天來,經他手解析出來的小結構已經有六個了,每一個的編織風格都與現今的意境大不相同。在現今的意境當中,很少有那種比較銳利的轉折,但是這種銳利的轉折在夏夜螢語中就不時出現,在巫馬夕解析出來的六個結構中,有四個都采用了這種轉折。
通過解析,巫馬夕發現這些小結構都很巧妙,而且運行效率都不錯。他已經在對這些結構開始思考,是不是可以在這裏邊,找到改編意境的新思路呢?
但是這也僅僅是停留在思考而已。
改編意境需要考慮的因素太多,各種相互牽引及波動幹涉都必須有全盤考慮,否則很容易出現問題。通常認為,想要改編一個意境,對於這個意境的認識,必須達到工和巧的境界,否則就是在靠運氣瞎蒙。
眼前的小結構是巫馬夕解析的第七個,整個結構就像是一隻海螺。
巫馬夕觀察了許久,始終覺得這個結構似曾相識,自己應該是見過類似結構的,但是在什麽地方呢?
不是《結構譜》,也不是台隱家中的那些典籍。巫馬夕在腦中將自己接觸過的一些結構紛紛過慮。
對,是晚鍾。
巫馬夕想了許久,才想起這種結構的出處,正是在晚鍾意境當中。
他拿起斜紋筆,迅速將這兩個結構都畫了出來,仔細對照觀察。
紙上的兩個結構外形差異極大,但是仔細看去,仍然能夠看出其結構之中的相似之處,大的架構是一脈相承,很多小細節的處理也極為相近。
這兩個結構,必然是屬於同一種類型。巫馬夕憑著自己的意境知識,做出了這個判斷。
他趕緊翻出晚鍾的傳承玉扣,想要找找那裏邊是否有對於這個結構的詳細說明。
玉扣中記載的內容紛繁複雜,巫馬夕逐條觀看,很快便找到了答案:這居然是一個聲音放大結構。
夏夜螢語分明沒有聲音,為什麽會出現一個聲音放大結構?
巫馬夕滿腦子都是疑惑,隨即又想這個意境的名字叫做夏夜螢語,有一個“語”字在裏邊,這似乎也在說明,它是有聲音的。
也就是說,一個有聲意境,被自己練成了無聲意境。這應該就是自己練偏的地方了吧。
晚鍾中的鍾聲有溫養純淨意珠的效果,夏夜螢語的聲音可能也有類似功能,而被自己練偏之後,由於失去聲音,無法純淨溫養意珠,所以才會導致自己修煉時的意外。
知道自己的偏差在哪裏之後,巫馬夕懊惱不已,這種偏差太離譜了,險些便將自己的性命給葬送掉。
接下來的工作,就是要找出導致這種變異的原因。夏夜螢語如今隻有五處小結構編織得不夠完美,導致意境變異的原因,隻有可能是在這五處不良編織裏邊,但關鍵是,到底是哪一處呢?
巫馬夕想到的第一個方法,就順著這個海螺結構逆推,看看這五處不良編織,到底哪一處與海螺結構是屬於同一係列,那麽便可以斷定是哪一處了。
方法確定之後,巫馬夕便全身心地投入了對於這個海螺結構的研究。
這個結構有些複雜,比巫馬夕以前解析的六個結構都要複雜得多,不過好在有晚鍾的傳承玉扣可以借鑒,所以到傍晚的時候,巫馬夕便將這個意境解析得差不多了。
但是讓人鬱悶的事情發生了,這個海螺結構與三個結構同時有聯係,而且這三個結構都是完美編織,也就是說,想要繼續追查,就要將這三個結構解析出來,然後順著這三個結構往上摸。
關鍵的是,這三個結構也未必就是盡頭,也許這三個結構之後,還得再解析無數個結構才能得到結果。夏夜螢語中的小結構成百上千,順著這條路走下去,這得到猴年馬月才能出結果?
也就是說,這個思路走不通了,隻能另想辦法。
巫馬夕很快就想到了第二個方法,解析那些不完美編織的結構。
通過這段時間的學習和改良,夏夜螢語中的不完美編織還有五處。其中台隱為他解析了一處,可惜的是並沒有得出確切的結果,隻知道是傳輸結構。另外四處就得靠巫馬夕自己動手了,若是時不時地拿個小結構去找台隱,說是殘破六視圖上的結構,這未免太小瞧台隱的智商了。
路漫漫其修遠,努力吧!
……
台隱睜開微眯的雙眼,對居寒鬆道:“剛才探查了一下,你的情況確實很不好,意珠完全碎掉了嗎?”
居寒鬆苦笑了下,道:“差不多是這樣,碎成星辰一樣散在意識虛空,根本就沒有辦法分出意枝來。這些年一直努力,但是沒有什麽成效。”
台隱點點頭,道:“年輕的時候,我的意珠也差點被打碎,雖然最終僥幸保住,但是卻失去了晉級的潛力。我停在境尊巔峰已經十幾年了,卻一直都不敢晉級,因為心裏清楚,隻要一晉級,這顆意珠肯定會崩潰。”
居寒鬆問道:“這麽多年,尊者就沒找到什麽修複的方法嗎?”
台隱道:“談何容易?這些年我一直都在研究意珠,但是越是深入研究,越是發現意珠的脆弱。我耗盡心力修複了十幾年,仍然沒辦法把暗傷完全去除。”
居寒鬆道:“晚輩有一張丹方叫做洗心丹,對於意珠的傷勢很有作用。”然後便找出紙和筆,開始書寫起來,不多時一張丹方便寫完了,“這種丹藥需要煉丹師有境尊的修為,而且材料可遇不可求,但是我覺得尊者可以試試。”
台隱拿起丹方看了看,道:“這材料倒是當真難尋啊。靈竹根花、陰蟻珠、血蛭窩這幾味還好,千年夜、淵代、成年半冥這幾味就不是很好找了,而後邊的這兩味,聽都沒聽說過。”
居寒鬆道:“噬靈株和岩飲我也隻在此方看到過,但是無論如何,留意一下總是好的,若真是氣運到了,說不定會有奇遇。”
台隱搖了搖頭,奇遇這種東西是年輕人的憧憬,在他心中早就差不多斷了念想了,也不辯駁他,話題一轉,道:“傳說班無牙也是碎珠重結,最後成就意境大家,你有沒有找過這方麵的資料?”
居寒鬆道:“找過,沒找到,就找到一張叫做‘星火’的丹方。”
台隱竦然動容道:“星火?這法門好像是燃燒碎丹的吧?除了拚命有什麽用?”
“對我來說很有用。”居寒鬆看向丹爐,眼中倒映著爐火的光芒,“台老你可知道我是意珠是怎麽碎掉的?”
台隱沒有接話,居寒鬆又接著道:“三年前,我和同伴組成了一個冒險團,想要深入萬壑連峰群去試煉。有天晚上,我們紮營在冷淵潭附近。狂歡到半夜的時候,有個紫衣女子突然出現,對我們痛下殺手。我重傷昏迷,順著雪浮河一直漂流到城東。再次回到事發地點時,那個女子已經離開了,但是卻沒有收拾地上的戰利品。我想不明白,那賤人為什麽要對我們下那樣子的毒手。若是讓我再遇到她,星火就是為她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