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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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訪客

陳雲生聽到這裏後背發寒,幸虧自己的對手不是李鐵嘴,否則真是有幾條命也葬送在其手裏了,這些手段都陰毒到了極致,誰會想到西看台下麵還會有人做手腳。

他低頭沉吟不語。

看到他這副表情,李鐵嘴以為他仍在道德和戒律的邊緣徘徊,頗為不悅地說道:“兄弟啊,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成王敗寇,等你迎娶了金沙名月,誰還會對當年的不堪往事念念不忘呢?”

陳雲生擺了擺手,道:“你誤會了。我在想這麽做後的結果。”

李鐵嘴嘿嘿笑道:“這點不用你操心了,我早就將前後因果理的相當通順。就算你殺了公孫行,銀沙和金沙也不敢把你怎樣。”

“何以見得?”

“銀沙若想要派兵遠赴天穹山脈找你,那必然要穿越大嶼山,你隻需要讓那位老樹朋友不要撤掉迷霧,就夠他們在山中待上數年之久了。就算他們到了天穹山脈,又會麵臨很多地方門派和實力的猜忌,天穹六派都不是吃素的,誰又能允許臥榻一旁多了一隻強大的力量呢?搞不好不用我們出手,就有人會與他們正麵為敵。就算真正開兵見仗,在自家門口也未必輸他,聽說你有一張諸天之網,當真是厲害的邪乎。”李鐵嘴胸有成竹地說道。

陳雲生心中一凜,這諸天之網的事情他從來沒有給外人說過,看起來李鐵嘴在他身旁安插有內線。輕輕搖了搖頭,陳雲生打消這些不悅的念頭,說道:“你隻說銀沙了,並沒有考慮金沙。我們這樣做必然令金沙的信譽掃地,到頭來他們必定會遷怒於我等。”

“就算遷怒於我們又能怎樣?難道為了這件事情就出兵討伐我等?隻要那柳一生腦子沒壞,就不會這樣做。天下沒有隻為道義的戰爭,所有兵鋒之後摻雜著赤裸裸的利益。金沙和銀沙素來有舊恨,他們不會走在一起的。”

陳雲生不是傻子,依照李鐵嘴的分析,他吃驚地發現就算自己真的把公孫行殺了,金沙也一定不會出兵龍川國的。理由並不隻是李鐵嘴所分析的,更深層次的原因來自於金沙的皇權構成方式上,眾多氏族阻礙著柳家做決定,在金沙帝王並不是一個人說了算的,至少有兩個將軍不願意這麽做。

陳雲生沉吟了半晌,才悠然說道:“我想再等等。”

李鐵嘴盯著他,說道:“既然決定了又何必再等?”

陳雲生搖頭道:“現在他們已經勝了六場,我們仍有兩場的時間可等。”

“越往後拖對我們越不利,最後一場前他們的戒備必然最高。要我說現在出手最好。”李鐵嘴固執地說道。

陳雲生看著窗外樹梢上飛來又飛走的雀鳥,喃喃說道:“我覺得手中尚有幾人可用,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終是不願做那背信之人啊。”

李鐵嘴冷笑了一聲,不再說話。

陳雲生轉頭望著他的眼睛說道:“李兄歎氣為何?難道我這樣的為人對你不利嗎?若雲生也如李兄一般心計過人,恐怕此地就不會有你我對酌的情景了。”

李鐵嘴一愣,而後笑道:“你說的不錯,我也就放心和你這樣的人做朋友。”

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一個龍川戰修輕輕地敲了敲門,低聲說道:“啟稟陛下,門外有訪客。”

李鐵嘴表情一滯,而後舒緩道:“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看來有人開始為你著急了。叫那人進來,我倒要看看是哪位將軍沉不住氣了。”

門口戰修問聲而去,不多時,有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木門被推開,一個灑脫的中年文士出現在門口,陳雲生一眼認出此人,正是萬俟觀西手下的方不淨。

隻見方不淨身穿一件牙白色的長衫,手中握著一柄羽扇,多少還有些仙風道骨,豐神俊逸的架勢。

方不淨看到陳雲生在飲酒,來到桌前,痛心疾首得好像自家的兒女做了那些苟且的事情,他手指陳雲生,微微顫抖道:“你還有心思喝酒?都輸了六場了,在輸三場你就可以打包走人了。”

陳雲生順著他的思路說道:“原來是方先生,我不過是借酒消愁罷了。先生原來說過觀西將軍和我們同進退,現在戰局越發對我們不利,我還以為觀西將軍早將放棄陳某了。”

方不淨冷冷說道:“自暴自棄,虧我之前那麽看重你。將軍說話算數,言出必行。我這次來就是給他帶來解決之道的。”

陳雲生和李鐵嘴對望一眼,問道:“願聞其詳。”

方不淨看了看李鐵嘴,臉上露出一絲異樣。

“這位是龍川的君主,那日在大殿之上你也見過,有什麽事情但說無妨。”陳雲生說道。

方不淨來到桌旁,端起酒壺灌了一口酒,一屁股坐在一張椅子上,看著陳雲生的眼睛說道:“現在能有的辦法隻有一個,那就殺了那個公孫行。”

陳雲生看著方不淨臉上露出的一絲狠戾,苦笑了一聲。

方不淨顯然對陳雲生露出的表情沒有預料,蹙眉道:“你這是何意?”

陳雲生說道:“公孫行是那麽好殺的嗎?我想知道先生有沒有具體的方法。”

方不淨釋然道:“這個當然有了。不過這件事情還需你們為主,將軍隻能從旁協助。公孫行和銀沙的歲隨從此時住在九曜城內的紅梅驛,雖然有金沙的守衛,可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衛士。屆時你們多派高手,將軍也會派上數十名戰修從旁協助,準能一舉拿下那個紈絝之徒。”

陳雲生聽過了上上之選,對於下下之選自然沒有什麽表情。他淡淡說道:“不瞞先生,這辦法我們之前就想過了,隻不過認為現在仍然有獲勝的可能,不願付諸行動罷了。”

方不淨先是一驚,而後又露出一絲不屑,道:“現在已然六比三了,你方難道還有強援不成?”

陳雲生點頭道:“還有幾人未用而已。”

方不淨不再說話,蹙眉沉思半晌,道:“也好,等你勝了幾場之後才做這件事更能令那公孫行放鬆警惕。”

陳雲生看著他說道:“我和觀西將軍萍水相逢,不知他為何要這般幫我。”

方不淨嘿嘿笑道:“你是聰明人,我也不瞞你。身為金沙的戰修,如果生在沒有戰爭威脅時代,那必然是悲哀的。陛下正在為裁撤臃腫的戰修機構而發愁,如果金沙和銀沙聯姻,那麽駐留在兩國邊界星羅海的觀西將軍位置會很尷尬。為了那些朝夕相處的兄弟,將軍不得不做最後的爭取。”

陳雲生點了點頭,說道:“你是個爽快人,這點和我們之前預料的不差。我敬你一杯。”

方不淨也端起酒盞,兩人一幹而盡。他旋即站起身,辭行道:“我不能久留,被人看到就不妙了。”

陳雲生站起身送到門口,道了聲“珍重”,看著方不淨消失在門口。

回到酒桌前,陳雲生說道:“當日我和秦時月達成協議,他曾說過就算我方鬥敗,他也有辦法幫我救出柳曉山,成就我們的好事。怎麽不見他有動靜?”

李鐵嘴冷笑了兩聲,說道:“秦時月是個老狐狸。想是又想到了代替你的方法。如果銀沙獲勝,龍川和天穹派必然和金沙結仇,他秦時月也不在銀沙和金沙兩國邊境戍守,自然不是裁撤的對象。手握的軍權不僅能保住,沒準還能吞並下萬俟觀西手中的一點實力。從這個角度來看,他秦時月無論銀沙成或龍川成都能坐享其成,自然隻願坐山觀虎鬥啊。”

陳雲生搖了搖頭,道:“這世間的事情總是太複雜,人心更是如此。見識上,我和李兄的差距很大啊。”

李鐵嘴撚髯笑道:“不是差距大,隻不過是你不願往這邊想而已。不過術業有專攻,為君者隻需要做決定,而出主意自然是幕僚要幹的事。從這個角度而言,你比我更適合做首領。”

陳雲生不料他會這樣說,當即自嘲道:“你謬讚了。對於天穹派我管的甚少,大都是諸葛靖宇,曹子建,金芙蓉,樂翔平日打理的多一些。”

李鐵嘴放下酒盞,說道:“有時候無為而治會更好,你的能做到知人善任,比事事躬親要好很多。”

他給自己倒上酒,自飲了一盞,滿臉感慨地說道:“我這一生顛沛流離,僥幸築基,擁有兩百年的壽元,說白了隻不過是最好的情況下才會這般,像我這樣心機用盡,沒準一百五六十年便隨風而去。這樣算來,我已經走完一半多了。”

陳雲生聽到這話滿心感傷,勸慰道:“李兄何必如此,現在提升修為的藥石何其之多,就算你不修煉,隻靠藥物也能催成金丹。”

李鐵嘴嘿嘿笑道:“你不用安慰我。老夫最看不慣那些憑借藥物苟延殘喘的修行者。該還的總要還,該給的總要給,欠老天的難道還能躲過?嘯天古神又如何,也不能千秋萬世不朽。真正與世長存的是他的精神。你看不到那些依靠藥物提升修為者對身體的損害是何其的嚴重嗎?他們多半會發胖,臃腫的身體之後,有著一顆受到腐蝕的腦子,多數到了晚年會得失心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