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起,整個大地開始震顫起來。
一名地元境強者真正開始出手的時候,那便是一片毀滅的末日光景。
看台之上,那些弟子們都感覺到了身下傳來震感,都覺得有些惘然。
地勢劍這樣強大,讓那些沒有經曆過地元境強者毀滅性威脅的弟子們十分畏懼,當然,不光是他們,就連那些守護在附近維持符文陣法正常運行的長老們都緊張起來,開始觀察著那些損壞的符文陣法。
“兩個怪物,這兩個怪物!”
唐夢星雖然身負重傷,但卻不妨礙他在此觀看白陽與忌無痕這場戰鬥。不過,當他看忌無痕如此強大的實力以後,忍不住喃喃著嘟囔個不停。
他雖然是個瘋子,可不是一個傻子,忌無痕的實力之強他看在眼裏,白陽的表現同樣出乎他的意料。
能夠以定元境對上地元境還戰得如此不落下風,相信白陽並不是第一個,可他絕對是表現得最為出色的一個。
因為忌無痕怕了,他對上一個定元境的修者,居然怕成了這副模樣。
盡管他施展出來的招式使他看起來如同天人般強大,盡管他現在能讓天地變色,能讓地麵傾覆,能夠震撼在場每一個人,可這些都說明一個問題,他怕了。
他使出全力,代表他對白陽的恐懼愈發濃鬱,甚至已經不得不將白陽提升到與自己相同的地步。
“忌無痕向來沉穩,今日怎麽會犯這麽大的錯誤?”不夜君的目光從天上收回,重新落到了場內,看著這場本該沒有任何懸念的戰鬥。
忌無痕是他的大弟子,也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所以他對忌無痕的要求以及期望都過高,對上一個定元境的螻蟻居然還要使出地勢之劍,這在不夜君的教導中,是不被允許的。
雖然。
不夜君把目光落在那保持著那個奇怪姿勢的白陽身上,忽然歎息了一聲。
他很看好白陽,或者說,他很看好白陽展現出來的那種莫名潛力,那些就像是一座放在他麵前的寶藏,可惜白陽拒絕了他。那麽,既然得不到手,不夜君自然不想他活著。
“大師兄今日的表現或許很欠妥當,但是他畢竟還是地元境,對付一個定元的小子,使出地勢劍應該不會有任何的差錯。”
坐在不夜君旁邊的一個女子神情冷漠,與凝塵一般無二,隻是比起凝塵來說,她更顯得成熟了一些,眉眼也更加冰冷,宛如凝霜。
能夠坐在不夜君身邊,她的身份地位自然不一般,而她的名字,正是凝霜。
不夜君座下的第三名弟子,是整個離天宮中最有希望繼忌無痕以後突破到地元境的天才,備受不夜君的器重。
她說的話,分量很重,所以不夜君在思考之後,揮了揮手,很是疲倦的閉上了眼:“隨他吧。”
這句隨他,代表著不夜君相信忌無痕有能力解決這件事情,而他閉上眼睛卻是因為他累了。
雨勢傾盆,越來越像是一把把利劍從天空中被人灑落,就算是那些阻隔大雨的符文陣法,也有了一些晃動之象。越來越多的人發現這場雨的不正常,就好像雨幕後藏著什麽東西。
“來了。”
秋平凡睜開雙眼,吐出這樣兩個字。
但他這句來了,卻是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意思。
比如在比鬥台上,那正在慢慢斬向白陽的一劍,比如慢慢蘇醒過來的白陽,比如雨勢之後那個即將要出現的人。
來了。
秋平凡站了起來,消失在看台上。
青衣先是一陣茫然,隨即又是一陣沉默,因為他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的那些事情,不再是他有資格插手過問的了。
————————————————————————————————————————————
茫茫大霧之中,無盡的幽靜與黑暗將白陽包圍,但是白陽感覺自己的手心很暖,他將手貼在那扇巨大的門上,上方看不到盡頭,門上又雕刻著許多複雜古樸的紋路,就像是他雙眼見到的線條,神秘而又威嚴。
那就是真實。
這扇門代表的也是真實。
不過門的背後到底有什麽,白陽也說不清楚。
所以他隻是將手放在門上,並沒有用力將它推開。
他心裏有一種感覺,現在自己雖然有能力將這扇門推開,也能夠達到自己所期待的那個結果,但是,隻要他想不通困擾著他的那一線難題,就算真的推開了門,也於事無補。
“你在猶豫什麽。”
突然,門的那邊,響起了一個很熟悉的聲音,讓白陽眉頭一皺,感覺無比的怪異。
“你在害怕什麽?”門那邊的聲音說道:“推開門,你就能看到真正的世界,踏入真正的強者行列,所以,你在猶豫什麽?”
白陽皺著眉,仍然沒有推門,因為他聽到的,是他自己的聲音。
那個聲音就像是一個魔障般回蕩在耳邊:“推開門,你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去考慮了。”
“如果再猶豫下去,根本無法戰勝忌無痕。”
“推開。”
白陽眼神一凜,知道這絕對是自己的心障,於是便說道:“到我想通的時候,我自然會推開門,不需要你來指使我。”
“我不是指使你,我隻是在說出你真正的想法。”
“你想推開這扇門,你想獲得力量。”
“你等這一刻,已經太久了。”
那聲音頓了頓,忽然道:“或者應該說,我們等這一刻已經太久太久,地元境,那才是一個嶄新的天地,邁入門中,你才有資格立足在大陸上,你才有能力去完成你所有的設想!”
“我們需要這個力量!”
蠱惑的聲音越來越強大,白陽竟出現了一絲恍惚。
不過這一絲恍惚並非是為之所動,而是他產生了自我懷疑。
他在想,自己是否真的需要那麽強大,那麽,變強之後自己又該做些什麽?
當他一次一次的從生死之間爬了出來,一次又一次的完成那些堪稱苛刻的修煉,最後曆經凶險,終於站在這扇門麵前。
那麽為什麽自己不敢推開門?為什麽自己不敢麵對門後的世界?
白陽沉默的想著,腦海裏居然還浮現了一個人的影子。
那是一張極為天真無邪的笑臉,那是夏月的臉。
那時候的夏月,與坐在元布衣身邊的夏月漸漸重合,讓白陽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這就是他的心障。
哪怕他表現的再怎麽不在乎,他還是在乎夏月,他還是在乎那個坐在元布衣身邊,不知因何種原因而妥協的夏月。
所以,他不肯推門,不肯擁有力量,甚至產生了放棄自己的墮意。
也是懶意。
這股懶意在心間蔓延,讓他越來越不想推開眼前這扇門。
“她背叛了你。”
那個門後的聲音也是白陽的心障,他自然能夠感受得到白陽在想什麽。
於是他說出了白陽不敢去想的那個答案,讓白陽眉間霜色漸冷,把手放了下來。
“無關別人。”白陽望著眼前這扇大門,沉默了片刻以後說道:“是我自己想不通。”
“你害怕推開了門以後,即便擁有強大的實力,也無法改變你最害怕的那個事實。”
“你害怕,你怕麵對自己一直想要保護的人,不再需要你。”
“你卻不會想想,想要為別人,便要先為自己。”
“為自己而活。”
“你要為自己活。”
一聲一聲,一句一句,每一個字都讓白陽陷入沉默。
他低著頭,眉很低,眼眸更低,但手卻不再抬起,不再嚐試著去推那扇門。
門後麵的聲音也沒有再響起,他雖然是心障,但畢竟是由白陽內心而起,太多的逾越之舉,他做不出來。
可僅僅是這幾句,就已經在白陽心裏種下了某個種子,並且在瘋狂的破土而出,茁壯生長。
在這短短的一段時間內,白陽想了很多,想了很多事,想了很多人,最後他再次抬起頭,抬起手,拍在了麵前那扇門上。
金光凝聚而成的巨鎖轟然破碎,化成點點光輝灑在白陽身上,流淌在他的經脈之中。
那扇巨大的門開了,一片潔白的光芒充斥視野,白陽看到了一個身影,十分高大,十分孤獨。
白陽恍神,不禁在想,或者這就是強大吧。
於是,他走了進去,如同小溪流向大河,大河通往大海,順其自然,破境。
外界之中,時間仍然在流淌,忌無痕仍然在揮劍,大雨依舊傾盆。
雨線之下,朦朧的看得見白陽從地勢之劍的困束中走了出來。
他用了很長很長的時間去掙紮,但實際上隻是很短很短的時間,也許隻是一眨眼,也許隻是一個念頭,也許隻是一次呼吸。
但不管用了多久,他踏出第一步的時候,四周的風聲似乎都變得凝固了起來,忌無痕斬下的劍沒有停,隻是不能再下落分毫。
因為在他的劍鋒下,擋著另一把雪白色的長劍。
那把長劍的主人,正在緊緊握著劍柄,指尖散開了一股讓忌無痕驚恐至極的力量。
無元化地元,天地之間,自有其取之不盡的力量。
這股力量在白陽的指縫裏流轉,淡如薄霧,安如山嶽。
強如地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