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中,高名負手而行在或敞亮,或晦暗之處,略帶著幾分悵然之意,看著沿途陌生的景致,他心中還在想著此事背後隱藏的陰謀。
忽然,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側麵傳來。
“嗯?”
高名止步,循聲望去,卻見山上無數野兔山豬,鬆鼠獼猴,衝著他所在的方向直奔而來。
這些野獸動物一隻隻都紅著眼睛,喘著粗氣,從高名的腳下或頭頂樹梢竄過,速度不快,但卻十分詭異。
而且那些野獸無論是急奔還是亂竄,雖然亡命得快,但看向高名的目光依然是血紅、
看這模樣,若非好似有什麽東西在追趕著它們,怕是不會這麽自覺地逃竄。
高名見此眉頭微皺,但並沒有什麽動作,依舊凝立不動,任由那些野獸避開他所在的地方,好像為礁石分開的激流,從他的身側逃竄一空。
正值疑惑。
旋即,“嗷嗚”一聲,一個牛犢子大小的身影,竟然直接從林中撲出,出現在高名的麵前。
現身狂吼,狼嚎震耳,帶動氣勢中夾雜著陣陣腥風。
高名定睛一看,瞳孔略略收縮了些許的。
那個牛犢子大小的,乃是一頭蒼狼,隻是遠比普通狼來得雄壯猙獰,背後鼓起青黑色一片,仿佛背甲一般。
“鐵背狂狼,一星頂峰妖獸。”高名淡淡地說著,一手仍負於身後,一手對著鐵背狂狼勾了勾。
妖獸森林時,他對陣妖獸無數,早就駕輕就熟,絲毫不以為意。
似高名的動作被鐵背狂浪知曉而發怒。
又似有其他原因。
那鐵背狂狼看看高名後,直接狂吼一聲,然後雙眼血紅地便飛撲過來。
半空中,爪牙皆放出寒光,恍若鋒利的匕首直撲高名的胸膛。
“撕~”
破空之聲,仿佛撕裂了空氣,還未撲到高名的身前,帶起的勁風已然淩厲如刀。
“咦?怎麽如此冒失?那好,我便教教你什麽是狼。”
高名略微挑了一下眉頭,熟練至極地一矮身,迎著鐵背蒼狼撲來的方向竄了出去。
而一上一下,交錯而過的同時,他直接反手拿出鐵犀牛角,直插而上。
“噗~”
漫天血雨,夾雜著內髒之類的穢物從天而降。
高名甩了甩鐵犀牛角沾染的血汙,回過身來,向落地後百般掙紮,卻連站起都不能的鐵背狂狼走去。
“似乎有些問題,鐵背狂狼謹慎狡猾,在妖獸森林時,我曾多番引逗,才能讓它失去警惕,從而一擊斃命,怎麽會像這次這般輕鬆?”
高名一邊想著,一邊走到鐵背狂狼的身旁,蹲下了身軀。
“嗷~”
高名的到來好像刺激到了狂狼,它強仰著頭,咆哮著,雙目如血。
仿佛就算死也要啃上高名一口。
“哼!”
高名冷哼一聲,也不起身,眉頭緊皺之間,他卻發現鐵背狂狼如此模樣,竟還盯著自己的袖口看。
那喘息的粗氣,就好似在看食物一樣。
“難道是我身上有什麽東西?”
高名不解,隨之一震右手衣袖。
“嘭~”
極淡的霧氣,從衣袖上騰起,若非高名早有準備,又凝神觀察,怕還看不出來。
在霧氣被震開的同時,他抽了抽鼻子,一股若有若無的味道,被他的鼻子所捕捉。
“果然!令畫風。”
高名眼中閃過一抹寒光,腦海中浮現出了不久前的一個景象:
令畫風欲拍他的肩膀不中,卻拽住了他右手衣袖。
“果然是你做的手腳。”
同一時間,那頭鐵背狂狼聞到這股味道,竟連身上致命的重傷都拋到了腦後一般,霍地一下站了起來。
霎時間,內髒鮮血,浸濕了土壤,鐵背狂狼眼中紅光一閃而熄,軟軟倒地。
致死,它都緊望著高名的右手衣袖。
鐵背狂狼的異動沒有能引起高名半點注意,他嘴角彎起,帶出幾分譏誚之色:“百尺引獸藤,令畫風,你真是好大的手筆啊!”
同時。
“竟然是百尺引獸藤,高名身上怎麽會有那種東西。”
葉思真沒攔住高名的腳步,所以他一直都在認真的看著窺靈陣法,直到他看到鐵背狂狼,和高名彈開衣袖的動作時,他才忍不住失聲驚呼道。
同時間,其他三個領隊也是眉頭一皺。
月淩刃不解,但見畫麵中高名所處怪異情況,便忍不住上前說道:“思老前輩,高名這是怎麽回事?那鐵背狂狼怎會在身受重傷後,也要起身一戰?”
“你們在裏麵可曾遇到過這種狀況?”葉思真不答反問道。
月淩刃沉吟片刻,搖頭說道:“沒有。”
“果然,那便是有人要陷害高名,他身上有百尺引獸藤。”
“你是何物?”
葉思真轉身看向眾人,隨之故意提高聲音道:“百尺引獸藤,是一種奇怪的草藥,在沒有長到百尺之前,隻有些固本培元,烘托氣氛的作用,便也是常見的普通香料罷了。”
“可到百節時,它的藥性便會發生變化,於人沒有什麽影響,也難以分辨,但卻可以對一二的妖獸產生極強的引誘效果。”
“據說隻要不超過三星的妖獸,一聞到這種味道,就會春情勃發,非得立刻交配不可。”
“試想一下,剛才不管是那隻鐵背狂狼還是其他的什麽妖獸,滿懷希望而來,卻發現壓根不是那麽一回事,如何能不凶性大發。”
“如今竟然有人將藥草抹在高名身上,如此卑劣的手段,當真是小人一個。”
聲音越說越大,同時,他仔細觀察著在場所有人的神情變化,試圖從中找出做手腳的人。
葉思真的解釋令那些原本疑惑的少年武者,頓時倒吸一口冷氣,引誘妖獸,若一個個來倒也無妨,就算打不過,逃跑還來得及,可若是群起攻之呢?
那眾妖獸,還不把人給撕了啊?這樣一來,真是連個全屍都留不下了。
撕了?全屍?
等等,這似乎在哪裏聽過。
眾人一愣,隨之齊刷刷看向盤膝石頭上的十七,似乎對方在高名進入明日山時,就有過這樣的意思。
難道做手腳的會是他。
就連葉思真也這樣想到,然後便想上前詢問。
然,十七卻眼不睜的說道:“別看我,如果有機會,我會殺人。”
話雖未說清,但已說明,眾人皆是搖頭不語,不知在心中想著些什麽。
葉思真深吸口氣,強壓著心中的怒火,緊張的看著高名,他已經決定,隻要高名在其中發生什麽事,他便寧願打破規則,也要進去營救。
月淩刃也同時緊握雙拳,心中也打定了同樣的想法。
令畫風承認當葉思真看過來的時候,他的確緊張的已經不知該如何安定心神。
直到對方放棄,他這才長長的鬆了口氣,在看向石塊上呈現的高名的身影時,又旋即冷笑道:“高名,死無全屍的感覺,一定是非常爽的,我在這靜靜等候,你可不要讓我失望哦!”
囚霸亦是冷笑道:“或許在你臨死前,你會因為之前說答應我對戰的話,而感覺自己是那麽的可笑,哈哈,好吧!我現在回應你,若你能出來,我就挑戰你。”
“可惜啊!這個可能隻有0.1,哈哈。”
這話雖有些落井下石,但卻是事實,因為就如此情況,高名能出來的機會隻有可憐的0.1,甚至是無。
而此時,在明日山中的高名,並不知外麵的人已經因為自己再次活躍了。
喃喃過後,高名施施然一笑,衣袖豁然震蕩了起來,若風卷狂龍,在頃刻之間,把附著在其上的百尺引獸藤的粉末盡數震出。
“這令畫風可真是下了血本啊!好,既然你如此用心,我便如你所願。”
沉吟片刻,高名便退後幾步,身體一動,直接躍上樹梢,垂腿而坐,背靠樹幹,幽幽呼吸,似悠閑之極。
“高名在做什麽?彈去了百尺引獸藤,為何不離開?”月淩刃不解驚呼。
葉思真見此深吸口氣說道:“百尺引獸藤沾衣襟,入肌膚,除非用水浸泡洗去,否則藥力猶存,不過看他的動作,他似乎在等那些妖獸的到來?”
“什麽?那他豈不是在找死啊!”月淩刃說完,便覺不妥,但話已說出,怎能收回。
葉思真搖搖頭,並沒有絲毫怪罪之意,隻是說道:“也許,他另有打算吧!”
嘴上雖然這樣說,但在心裏,他卻還是希望高名可以盡快的出來,哪怕是因此被人嘲諷,也總比丟了性命強。
令畫風和囚霸見此更是冷笑連連,心中已經判高名死局。
高名穩坐大樹上,不過片刻功夫,粗重的喘息聲,沉重的腳步聲……依次在林地中響起。
隨之丈高的山地巨熊,狂暴無比的金紋虎王,粗如水桶的巨蟒……各種妖獸雲集,諸般咆哮震動山林。
鐵背蒼狼的屍體瞬間被一眾妖獸撕成了粉碎。
一眾妖獸互相威嚇著,咆哮著,卻不如平時般輕易地爭鬥了起來,而是仔細的嗅著,尋覓著……
觀看窺靈陣的眾人皆是凝神閉氣,同樣緊張之極。
他們都在等待著高名接下來動作。
“嘩啦。”
高名終於動了,但見他直接穿過茂密樹葉,穩落群獸之中。
腳下便是之前鐵背狂狼葬身之地,此時,已是骸骨皆無,隻餘下一灘血跡,幾塊碎布在孤零零的放著。
如此行動,著實讓所有人驚呼的不敢置信,一言不發,唯有凝重注視。
高名氣息緩呼,沉心靜氣,戰氣與精神力緩慢運轉,感受周圍一切。
在周圍,那些本就欲求未滿的眾妖獸,原本還在四下尋找,高名此時的舉動便正好驚動了它們,讓它們回頭轉身,重新聚集過來。
而此時此刻,在這聚集的妖獸,恐怕是又明日的九層以上了。
至於那些沒有來的,想必不是喪生在了其他武者手中,就是自相殘殺而亡了。
所以也就是說,此時考核最殘酷,最危險,最強大的力量都雲集在了此時,匯聚在了高名四周。
籠罩住了傲然而立的高名。
“呼。”
深吸長呼,隨之伸手翻轉,拿出自己的神旗九連環。
“刷~”
一聲刺耳嗡鳴,猶如戰旗滾滾卷動雷音,聲音繞梁,又似狂吟嘶嘯,震動山林。
同時一股森寒之意,橫掃而出,頓如一陣寒光吹過,讓周圍眾妖獸皆是毛骨悚然,忽聲畏懼。
然卻不知,這寒光是劍氣森寒,還是殺氣逼人。
九連環微微顫抖,似有何變化,上麵光環流轉,似乎因為什麽變得強大,但卻又並未完成一般。
那抖動的光芒,帶著無盡的饑渴。
高名不解,但此時已沒時間去多做觀察,因為那群妖獸也似乎感覺到了神旗九連環的不凡,雙眼之中皆是陰森的寒冷。
然,妖獸總歸是妖獸,更何況是被百尺引獸藤逗引得失去了所有理智,暴怒狂躁到了極點的妖獸。
所以隻是停頓了刹那,分屍鐵背狂浪後仍然沒感覺到滿足的一眾妖獸們一擁而上。
這一幕,就仿佛情景重現,不同的是鐵背狂狼毫無還之餘,直接屍骨無存。
高名則手持神旗九連環,傲然而立,縱是腥風撲麵,猶自帶著淡淡的微笑。
似無懼無畏。
刹那,虎口咆哮,熊掌遮天,鱷尾如鞭。
高名沉心靜氣,竟在這危機之時,緩緩閉上雙眼,縱使妖獸嘶吼,腥氣四溢,也全然無謂。
隨之,他將精神力釋放,無形之力,瞬間綿延而去,竟正好將所以妖獸籠罩其中。
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吼。”
似感受到了強大的壓製,眾妖獸皆是嘶聲厲吼,就要奮起而戰。
“煉欲焚天,壓製,禁錮。”
似吟唱,若歎息,當聲音從高名的口中吐出的時候,空間仿佛也隨之凝固。
同時凝固的竟還有眾妖獸。
它們在這一刻竟也沒了動作。
“這……怎麽會這樣?那些妖獸,怎麽全部不動了?”
一直緊密觀看窺靈法陣的眾人見此皆是大驚失色,心中更是疑惑不解,不知怎會如此。
“浩然四方,殺。”
高名猛然睜開雙眼,話落,手起九連環落。
一招,揮出。
頓時,一陣刺眼光芒閃動而起,金光炸現間,一股浩然殺意,直接從九連環上爆裂而出,飛馳而去。
“唰。”
金光如分割天地般劃過空間。
頓時間,世界恍惚都安靜了,所有一切的聲音全部消失。
唯有那些觀看窺靈陣法的眾人,忽感覺口幹舌燥的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他們皆被眼前的一切給驚呆了。
完全驚呆了。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是眨眼都來不及的一刹那,又似長久凝固的漫長。
明日山眾妖獸,本來還因百尺引獸藤而嘶聲張狂的他們,此時卻是勁風消散,嘶鳴消失。
它們更是完全僵硬地停止住了動作。
唯有妖獸中的高名緩緩擺動神旗九連環,收入神鱗空間中。
沒有人能看清楚那一招是怎麽揮出,又是如何收回的。
但借助陣法,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的是,當片刻過後,一道道血痕,竟在四麵八方的妖獸額頭上浮現了出來。
那痕跡纖細如女兒家的指甲在幼嫩的皮膚上劃過浮出的紅線一般,好像一轉眼,就會完全消失。
不多一道,不減一痕,每隻妖獸在壓製的瞬間被金光劃過,全部正中其額,毫無分差。
“噗”
終於。
就在此時,以高名為中心,方圓十餘丈內,籠罩在了一團溶溶的血霧當中,就好像是冬日溫泉上空,終日不散的霧氣。
不同的是,溫泉處是硫磺的味道,此地卻是充滿了腥腥甜甜的血氣。
那些妖獸的一身精血,好像都通過那道纖細的痕跡噴薄了出來一般,在血霧彌漫的同時,煙塵揚起,一頭頭妖獸軟倒在地。
無論是身軀龐大生命力旺盛的大型妖獸,還是以敏捷靈動為主的小型妖獸,在這一招之下都無可掙紮,幾無星階之分地,全部癱軟到了地上,緩緩合上了無神的眼睛。
一招出,眾妖獸皆亡。
瞬間,觀看的所有人全部驚呆了,沒有一個例外,皆是目瞪口呆地望著這個結果,有些淺薄遲鈍的,還伸手揉了揉眼睛。
很顯然,他們都不敢相信這一幕,是由一個之前還被自己等人嘲諷,連全屍都沒有的少年所創造出來的。
此刻,一瞬間,眾人看向高名的目光,瞬間改變,再沒有了譏誚嘲諷,沒有了對所謂天生殘脈的鄙視,沒有了之前準備看熱鬧的心。
更多的便是深深的恐懼。
而恍惚之間,每個人心中又不由得浮現出了一個念頭。
這一招,要是揮向自己……
霎時間,寒毛卓豎。
因為他們發現,除了四個領隊會應對接下外,其餘人,便都明白,若真如此,必也會如納那群妖獸一般。
葉思真和月淩刃麵帶微笑,他們終於可以鬆口氣了。
令了生很是讚揚和佩服。
令畫風卻是全身顫栗,口水不斷吞咽,同時喃喃著“他怎麽會如此厲害?他怎會如此厲害?不,不會的,不會的……”
囚霸也傻了,看著畫麵中的人,他發現自己對其竟是如此的渺小。
不過,他不會放棄。
畢竟對方隻是殺妖獸而已,他要做的卻是殺人。
因為,武者修行的……便是殺人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