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12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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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設計

“李十一。”

第二日一早,在碼頭上送走了李庭芝,劉禹並沒有馬上回城,而是轉身上了泊在江邊的一條烏蓬船。船上沒有任何標誌,船頭站著一個渾身黝黑的艄公,掀開青布簾子鑽入艙中,一個男子早已等候在裏頭了。

“屬下擅作主張,請侍製責罰。”

李十一屈身行了一禮,劉禹打量了一眼這個親信手下,瘦長的臉頰變得圓潤,一把短須雙目有神,小肚上贅肉隱現,配上恰到好處的訕笑表情,活脫脫一個北地大掌櫃。

“一路辛苦了,坐下說話。”

棚倉不大,兩人相對而坐中間擱了一隻方木小幾,沒有伺候的人,李十一很自然得拿起幾上的白瓷茶壺,倒了兩盅,他端起一盅一飲而盡,這才將另一隻杯子推向劉禹,嘴裏不停地陪著笑。

“昨日吃得有些油膩,不住得想喝水,侍製莫要笑話小的。”

“不妨事,方才不覺,現下倒是有些渴了,還有麽再來些。”

茶是涼的,還帶了股冰涼氣,劉禹一氣喝完,意猶未盡地笑笑。

“接到傳令,某便召集了弟兄們,大部都已潛往大都,餘者散在沿路,因不知侍製一行會走哪裏,屬下想著不如幹脆跑上一趟,緊趕慢趕總算沒有錯過。”

李十一一邊添水一邊細細地解釋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對於他的解釋劉禹並不在意,他知道這種深入敵後的工作,很多時候都需要執行人自行決斷,對於這樣的自主權他很樂意放下去。

按照約定,一旦出了宋境,行程就將由元人安排,到底會走哪條線他目前也不知道,不過可選擇的範圍不大,基本上還是能猜到一些的。

“益都那頭進行得頗為順利,那人有些人脈,遍及濟南、益都、東平各路,一旦舉事必成燎原之勢。不過這一切還要多虧了雉姐兒,否則那個老小子可沒那麽容易鬆口。”

“喔?怎麽回事說說。”

見東家來了興致,李十一便用略帶誇張的語氣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劉禹聽得頻頻點頭,還真是錯有錯著,不過這樣也好,省得她得到消息往大都跑。

“如此甚好,你這小子倒是有些豔福,平白無故也能撿著個媳婦兒。”

“還要多謝侍製費心。”

所謂傻人有傻福,難得李十一不好意思,劉禹抓住機會取笑了他一番。

“李相此行是你通報的吧。”

“嘿嘿,瞞不過侍製,屬下隻告知了黑牛,他是如何說的,屬下並不知情。”

這個推測不難做出,朝廷的邸報送到建康隻需兩日,然而集結大軍則遠不隻此,自然不如即時通信來得便利了,李庭芝大軍到得如此迅速,要說沒有提前得到消息劉禹是怎麽也不肯信的。

“算了,說正事,解家那個小子到了江州左近,有一樁買賣須我等幫忙,這小子也算幫過咱們,這件事某應下了,如何做你去籌劃,隻一條,一定不能在大宋境內行事。”

這才是他前來見李十一的原因,如果後者沒有前來,那劉禹就隻能自己做計劃了,以他的身份又不太方便,現在有了李十一,正好交到他的手裏。

人員都已經到了位,加上李十一自己帶來的,足足有兩百多人手,打一場小的伏擊戰都有餘了。不過既然是秘密行事,劉禹自然希望動靜越小越好,再說了,這樣的破事他不想牽涉太深。

幫解呈貴一把,其實也是幫自己,解家在北地的勢力很大,李十一對此體會猶深,基本上隻要亮出解家的招牌,北方的大多數城池都是通行無阻,解呈貴上了位,短期來說是有益的。

“......解家父子此刻應該同元人使團在一起,他們若是一起走就不要動作,一路跟著就行,若是他們離團別去,你同解小子商議一下,找個穩妥的法子,盡量以他為主。”

將目標人物和大致情況介紹了一遍,李十一很用心得一一記下,這種事情不能強求,能找著機會還好,找不著了也就隻能等下次,劉禹可不希望他的人為此白白送命。

此刻,十幾個千戶以上級別的將校都已經被放回了江州城中的元人使團駐地,無所謂的自然會選擇同使團一塊離開,反正也就遲上一天兩天,而性急等不得的也有,解氏父子便在其中。

“多謝尚書好意,家父既然回了鄂州,某家父子也打算即刻起程,過了江就是蘄州,先到那裏再做計較。”

婉拒了廉希賢的挽留,解汝楫還是決定馬上就走,他一刻都不想在宋人的地界呆了,哪怕這裏不久之前還是自家的。

阿裏海牙的大軍二天前就已出發,解誠做為水軍大將自然也跟了回去,眼見著離家隻有兩三日的路程,他哪裏還呆得住,就連全程走水路他都嫌慢了,選擇了從蘄州登陸然後再從黃州轉去鄂州,快的話兩天就能到了。

廉希賢明白他們的心情,既然勸不動也就隨他們去了,好在城外還有張弘範的人馬在,解家與張家又是關係匪淺,借一些兵馬護送是沒有問題的,至少安全方麵不用他擔心。

經過了一係列的變故,廉希賢也想能早一天回京,他覺得這個劉某人就是個災星,和他在一起總會碰上倒黴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像漢人所說的八字相克?

站在江州城中,他才微微感到有些後悔,這樣的雄城就在自己手裏丟掉了,因此對於張弘範的行為,他並沒有太多的反感,可能換成自己,也會這麽幹吧,而這一切的始作甬者,還是那個小子。

“去轉告宋人,明日一早起程。”末了他又加上了一句“天涼好趕路。”

“元人也等不及了。”

劉禹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張世傑的大營裏,按照約定,後者會與張弘範一同離境,同樣是在明天,兩人隻能趁著這最後的機會聚上一聚,再見就不知道是哪一天了。

“世兄,還是把五娘母子送回嶽家吧,大戰一起,你這裏就凶險了,五娘又有了身孕,京師也好,寧海也罷,總強過跟著你顛簸。不若先去京師某府上,同十三姐作個伴兒,豈不兩便?”

“唉,子青你一番好意,某豈能不知,可是五娘不願,說是生死要在一起。她這性子,某不敢用強,怕壞了腹中孩兒,等回府了某再試試,實在不行,聽天由命吧,老天待張某人已然不薄,有妻如此,有兒如此,縱死也無撼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推演的結果驚到了,張世傑今天的情緒不太高,眼睛始終盯著江州城,他的大營設於江岸不遠,為的自然是便於從碼頭登船。

“江州撐不過旬日,趙副使沒有時間,子青,那時某該怎麽做?”

劉禹能想到的,別人自然也想得到,張世傑拖到現在才問出來,可見已經焦熬良久了。

“江州一失,韃子必會沿江攻打安慶,懷寧以西都不可守,退吧,退入大別山區,重重大山才是最好的掩護。千萬莫要硬拚,隻要保得有生力量,韃子便有後顧之憂,到時候,化整為零、四處襲擾,讓韃子疲於奔命,需要某為你推演麽?”

劉禹的新奇理論沒有讓張世傑驚為天人,因為這裏麵有個很大的漏洞,他可不是後世的工農黨,沒有嚴密的組織,真這麽做就是樹倒狐猻散的下場,張世傑又不是蠢人,怎麽會想不到。

“數萬人馬龜縮山中,吃食從何來?”張世傑的問題直指關鍵。

“事在人為,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背後就是淮西,某可能說得理想了些,不過若是能在大別山外,直抵大江的廣大區域裏,造出一個無人區來,會不會讓韃子的清剿困難重重?”

劉禹並不氣餒,他深信辦法總比困難多,腦洞一開,思維就活躍起來,倚山為憑,背靠淮西,確實有可能建立一條補給線。張世傑沒有想到這一點,是因為古人很少會考慮自己管轄範圍之外的事,而劉禹則是從全國一盤棋著眼的,天然就比別人站得高。

縱觀曆史,你幾乎看不到有任何的配合與合作,各路義軍、守臣都是各自為戰,勇則勇矣,卻很容易被元人各個擊破,從這一點上說,大宋的敗亡是沒有任何僥幸的。

“子青,你可真敢想,那可是四個縣,二十餘萬人!”張世傑被他的構想驚到了。

“所以某才說,事在人為,如果讓某來做,信不信,一定沒問題。”

張世傑不得不信,因為此人在建康府就幹過了,這就是文臣和武將的區別,同樣的事,文臣來做會輕省得多,就連百姓也更傾向於相信他們,這不公平!張世傑心裏哀嚎著。

“無論如何,敵境之中,莫要逞強,那些韃子不是好相與的。”

被劉禹開導了一番,張世傑的心情好了很多,離別在即,他這種人講不出什麽煽情的話,關懷之心卻溢於言表。劉禹點點頭,他當然會活著回來,為了這麽多關心他的人,也為了腳下的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