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修界地域廣袤,多有荒山野嶺,人跡罕至之地。
不過人類的總數其實不少,隻是野外多有強大妖獸,非平民之力所能抗衡,所以大都聚居一處,以城為根據,阻攔妖獸。
但事實上,並不是每個人類根據地都有城池規模,一些憑借天險而守,少與外界接觸的村子、族群也是不少。
南方修界東南方一處不起眼之地,大片平原,少有山脈,方圓百裏之內,妖獸較少,所以其中也有一個規模不小的村子繁衍下來。
他們向來自給自足,種植良田,比起那些依山而建的城市,生活反而要好上不少。
隻是近些年來,雨水漸少,逐漸形成幹旱,土地幹裂,收成越來越少,民眾們生活也開始困苦起來。
這個村子,名為小石村。
“殺旱魃!殺旱魃!!”
小石村外,數百民眾聚集一處,圍成一圈,一個個拿著柳條樹枝不斷高聲呐喊著。
這些民眾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幾乎整個小石村所有村民都聚集在一起了。
他們一個個嚴謹肅穆,更有一些帶著狠厲與怒意,隨著每一聲呐喊,手中的柳條、樹枝便不斷抽擊而下,抽在身前圓圈的地麵。
透過這些人影,他們所抽擊的地麵上,赫然擺放著數十具死屍,這些死屍有的已經化成骷髏,有的血肉剛剛腐化,散發著一陣陣惡臭。
每一道柳條抽下去,屍體上都會彈射起一些灰塵,或骨灰。
眾人圍攏的不遠處,是一座座墳墓,而那些墳都已經被掘開,他們抽打的屍體,赫然是從這些墳墓裏麵掘出來的。
而這裏,也是小石村曆代以來逝去的先人墓地。
到底是什麽讓他們做出如此過激的事情?這件事,也隻有小石村的村民們自己知曉。
“殺旱魃!殺旱魃!”
一聲聲厲喝,一次次抽擊,先人屍首被他們抽打得體無完膚,已經化成枯骨的,在這不住抽打之下紛紛散架,年代久遠的更是直接化成粉末。
而那些還沒完全腐化的,也在這一次次抽打之下,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小石村的村民,麵對自己先人屍首,就像麵對自己不共戴天的仇敵一般,沒有一個眼中露出一絲遲疑的,甚至一個個都是拚了命猛抽,生怕抽打的力道比別人小了。
“住手!”
也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從不遠處疾馳而來,同時傳來了急切與憤怒的呼喊著。
聽到聲音,那些村民愣了一下,皆回過頭看去。
那是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年,相貌端正,隻是略有些瘦小,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青光,幾個起落就已經奔了過來。
從他的動作來看,明顯是修煉過的,眼中神色與他的聲音一樣,急切與憤怒。
這些村民自然都隻是普通人,見有修煉者前來不禁一愣,明顯沒料到他們這種荒野小村竟然還會出現劍客。
愣歸愣,他們手中動作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依舊狠抽著地麵先人屍骨。
“住手,你們瘋了麽?”
少年劍客見此,眼中怒氣更甚,一個閃身就從人群中鑽了過去,衝到了那些屍骨中。
淡淡的光芒升騰,比一開始凝實了許多,雙手連連揮動,阻擋著一條條樹枝抽擊,卻沒有釋放出劍種來。
那些柳條樹枝抽打在少年劍客身上的光芒,傳來一陣“啪啪”響,雖然光芒波動得很是厲害,倒也勉強將這些抽打給擋住了。
隻不過,這少年劍客實力明顯還弱,麵對幾十上百道抽擊同時落下,抵擋得很是艱難。
前麵的抽擊剛剛擋住,後麵那些又相繼落了下來,由於他突然間躥過來,那些村民一時間也收不住手,又是一批抽擊落下,少年劍客身上的光芒終於破碎,身上也著實被抽打了好幾下。
隻是一下子,他身上便多了十數道血痕,在沒有真元護體的情況下,衣服直接破裂,血痕中甚至有絲絲鮮血滲了出來,由此可見,剛才那些村民們抽打得多狠了。
“你是什麽人?少管閑事!”
眾村民此時才總算是收住手,麵對一名年輕劍客,他們自然不會畏懼,反而怒視著他。
這少年劍客也算硬氣,身上雖然被抽了好幾下,疼得眼淚都差點擠出來,卻隻是眉頭緊皺,哼都沒哼一聲。
見村民們總算罷手,這才微微鬆口氣,雙手張開,擋在眾人麵前,怒聲道:“哪有像你們這樣子做的?掘墳鞭屍,鞭打的還是自己先人屍體?我隻是一名過路的,就算隻是外人,遇到這種不平事也肯定要管。”
他前麵那句話說出口,就已經讓在場所有村民幾乎全部變了臉色,頓時一個個怒罵出聲。
“小子,你是不是活膩了?毛都沒長齊,就敢管我們小石村的事?”
“不過是一名乳臭未幹的小子,識相的趕緊滾開,不然連你一起抽。”
“就是,管你是什麽劍客不劍客的,再不讓開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這些村民們雖然叫得凶,不過荒野之地,倒也算保留了一分質樸,並沒有直接動手,隻是想憑借人多的氣勢讓對方知難而退而已。
站在最前麵的,一名發須皆白的老者幽幽歎息一聲,向那少年劍客道:“小夥子,年輕人有血性是好事,不過我們小石村的事,你還是不要多管了,我們也有自己的難處,你還是讓開吧!”
看得出來,這老者在村子裏威望很高,他一開口,其他人雖然依舊忿忿不平,目露凶睛,卻也慢慢安靜下來。
少年劍客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向那老者行了一禮,而後道:“老爺爺,看您應該是這個村的村長吧?您也活了一把年紀了,怎麽能帶頭做出這種糊塗事,鞭打自己先人屍骨,那是要遭天譴的。不管什麽難處總有解決的辦法,難不成非要如此不可?”
他也是好心,但一番話說出來,卻讓人覺得刺耳異常,就算一開始還麵色平靜的老者,臉色也不禁變得難看起來,身後眾村民也是開始躁動,又要開始大罵。
老者雖然被氣得身體有些顫抖,但還是抬手阻止了眾村民,向少年劍客沉聲道:“我現在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再不讓開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小石村的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管。”
麵對老者吹胡子瞪眼的樣子,少年劍客卻是絲毫不讓,目光依舊堅定,同樣沉聲道:“不管你們怎麽說,我都不會讓開的,這也是為了你們好。因果有報應,你們這麽做,實乃違逆人倫大道,十惡不赦之罪,還是趕緊回頭吧。”
少年的話,讓那些人一個個臉色大變,終於壓不住了。
“這小子找那麽多借口就是不肯讓開,我看八成是跟旱魃一夥兒的。”
“不錯,他跟旱魃肯定是一夥兒的,要不然一個外人怎麽會那麽多管閑事。”
“跟他說那麽多廢話幹嘛,連他一起抽就行了。”
“有殺錯不放過,為了小石村,我們不能等了!”
在那些村民處於暴..動的時候,那老者也幾乎是惱羞成怒了。
“最後一次機會已經給你了,既然你不肯讓開,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大夥兒,動手!”
老者大手一揮,手中柳條毫不猶豫就抽了下去。
本來因為這少年劍客突然出來阻攔,他心中就有些不快,沒想到在他苦口婆心勸解之下,卻反而受到少年劍客辱罵,還是當著這麽多村民的麵,他這張老臉早就漲得通紅。
此時見少年劍客就跟茅廁裏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愣是不肯讓開,老者也就不跟他客氣了。
至於他身後那些村民,早就把這少年劍客劃歸為旱魃的同夥,而旱魃正是造成他們這裏一直幹旱的罪魁禍首,他們又怎麽可能放過少年劍客,紛紛叫囂著,手中柳條樹枝便狠狠抽了過去。
看到他們的反應,那少年劍客也是嚇一大跳,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都這麽說了,這些人竟然還要動手,可以預見,一旦他讓開,這些村民肯定還會做之前那種蠢事的。
“愚民,愚民啊!”
少年劍客惱怒地大喊一聲,身體一縮,避開了最前麵的那些柳條。
可惜他的修為著實有限,周圍村民又多,百多條樹枝抽下來,依舊讓他身上多了幾道血痕。
“竟然還敢嘴硬,果然是旱魃一夥兒的,大家不用留手,打死他!”
“打死他,殺旱魃!打死他,殺旱魃!”
群情洶湧,抽下來的樹枝力道更猛了,甚至帶著“呼呼”的破風聲。
少年劍客眼中閃過一絲怒氣,身上青光閃爍,抬起手來就想釋放劍種,但手到一半,卻又遲疑了一下,劍種終究沒有釋放出來。
他知道,不管他的修為再怎麽低,終究算是劍客,一旦真正動起手來很難有所節製,恐怕會有很多村民傷在他手中。
“該死的,看來隻能想其他辦法了!”
少年劍客跺了跺腳,身形一閃,便向著人群的縫隙衝了出去。
“啪啪!”
又是數道樹枝抽在身上,讓少年劍客一陣齜牙咧嘴,不過他還是緊咬牙根,以最快速度從人群中躥了出去。
“打死他,殺旱魃!打死他,殺旱魃!”
眾村民一道接一道柳條抽下,其實並沒有抽中幾下,不過氣勢卻絲毫不減,隻是沒料到少年劍客反應會那麽快,一個不小心就被他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