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雲寺後院僧人住的地方,清寂大師的禪房外麵有一棵大棗樹,樹下有一套圓石桌凳。
清寂大師坐在石桌旁,他自己在跟自己下棋。
蕭楠夜走過去的時候,清寂大師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也沒有讓他坐下。
主人沒有邀請,蕭楠夜也不生氣,就站在一旁看他下棋。
然而這盤棋下了很久,棋盤上的黑白子卻依舊是勢均力敵,可是蕭楠夜注意的卻不是這個。
“看出什麽了嗎?”清寂大師問。
蕭楠夜走的更近一些,低頭看著棋盤上的黑白子,慢慢的,那些棋子在他眼中發生了變化。
黑棋在棋盤中間圍成一個圈,可白棋卻還是殺進重圍。
視線裏的黑白子還在變化,蕭楠夜看到那些白子在黑子中間,慢慢形成了一個字,那是一個‘心’字。
曾經蘇沫遇到過無解的難題,清寂大師送她一個‘唯心’,讓她聽一聽自己心裏的想法。
現在蕭楠夜也遇到了下不了的決定,清寂大師就用這盤棋告訴他一個道理。
有些事其實很簡單,隻是人們往往會想的太複雜,而忽略了自己的本心。
“看出什麽了?”清寂大師又問。
蕭楠夜的視線從棋盤上移開的時候,黑白子瞬間千變萬化,可是等他垂眸看時,那個‘心’永遠都在。
“我看到一顆迷失的心。”蕭楠夜的嗓音低沉。
然後他又聽到清寂大師說:“你剛才抬頭的時候,看到了什麽?”
聽到他的話,蕭楠夜又抬起頭,頭頂的天空上雲卷雲舒。
“看到了什麽?”蕭楠夜重複著清寂大師的話,然後慢慢閉上眼睛。
蕭楠夜,別睡了,太陽曬屁股了。
哥哥,你不是最討厭賴床的嗎?
是什麽人在說話,清寂大師去哪裏了?
蕭楠夜睜開眼睛,忽然發現整個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什麽都看不見,隻聽到耳邊傳來滴滴答答的雨聲。
“哥哥,哥哥,醒醒。”
“……沫沫。”
蕭楠夜幹涸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手伸到半空,似乎想去抓那個聲音的主人。
蘇沫慌忙抓住他揮舞的手臂,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臉上,哽咽著說:“你終於醒了,你嚇死我了。”
灰蒙蒙的視線裏,仿佛有一隻手在撥開迷霧,蕭楠夜循著聲音轉頭,慢慢的,他看清了那個人的樣子。
“沫沫。”
蕭楠夜摸著那滿臉的淚痕,心疼她紅腫的眼睛,“乖,別哭了。”
他不說還好,一說蘇沫哭的更傷心了,趴在身上發泄著心裏的恐懼和委屈。
蕭楠夜的手被她抓著,隻能抬起另一隻手抱著她,唇落在她軟軟的發頂,“我以為這一次真的要失去你了。”
聽到他的話,蘇沫止住哭聲抬起頭,蕭楠夜趁機在她唇上碰了碰,“沫沫,哥哥可能沒辦法看到你白發蒼蒼的樣子了。”
蘇沫瞪大的眼睛裏蓄滿淚水,她看著蕭楠夜,那麽委屈的看著他,仿佛他說了什麽很過分的話一樣。
蕭楠夜心疼的快要窒息了,感覺到有濕熱的液體從眼角滾落,他抬起胳膊蓋住眼睛。
就是怕看到她這個樣子,所以當初才會狠心趕她走。
被角掀開,是蘇沫鑽了進來,她在被子下麵抱住蕭楠夜的腰,委屈的看著他說:“如果沒有你,我會活不下去的。”
就是這句話,叫蕭楠夜心頭狠狠一顫,他想幫她把眼淚擦幹,可是越擦眼淚越多,他隻好把她摟在懷裏。
“你希望我怎麽做?”
“不知道。”蘇沫哭著搖頭,她說:“哥哥,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好怕你會死掉。”
如果不接受手術,他的身體撐不了多久,可如果接受手術,成功的幾率隻有百分之三十。
想到喬明遠跟她說的話,蘇沫的心亂成一團,她抓著蕭楠夜的放在心口,濕濕的眼睛看著他。
“求你了,不要丟下我,哥哥,沒有你我會活不下去的。”
她一次又一次的強調這句話,瞪大的眼睛裏固執的眼神,讓蕭楠夜很擔心。
他的女孩兒在求他,求他活下去,他能答應她嗎?
蕭楠夜低頭去吻蘇沫顫抖的唇,沙啞的嗓音說:“沫沫,別這樣,別讓我擔心,你知道的,我那麽愛你,隻愛你。”
江盛澤來的很不是時候,一開門就看到床上兩人吻得難舍難分,嚇得他連忙捂住眼睛,順便把後麵兩個人都趕出去。
“行了行了,老大醒了,戰鬥力還在,再生他十個八個小LEO都不是問題,大家可以放心了。”
蘇沫迷迷糊糊的沒聽見江盛澤說的什麽,可蕭楠夜聽見了。
他的手慢慢往下,停在蘇沫的小腹上輕輕撫摸著,眼底全是痛惜,“沫沫,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蘇沫正在解扣子的手停了下來,趴在他半裸的胸口上望著他,似乎不明白他有什麽事非要現在說。
似乎被她這幅‘饑渴’的表情逗樂了,蕭楠夜把頭湊過來吻她,“寶寶,我現在是病人。”
是病人,所以經不起蹂躪嗎?
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後,蘇沫俏臉爆紅,像條小魚一樣想鑽出去,卻被‘戰鬥力’依舊的蕭大少抓了回來。
蕭楠夜看著害羞的女孩兒,眼底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又想起那天在酒店外麵,想著蘇沫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身邊躺著別的男人時,驚恐無助又絕望的眼神。
那天他離開酒店之後,一直在酒店外麵的車上沒有離開,他的內心非常掙紮。
就在他終於忍不住下車,想回去看看蘇沫的時候,頭忽然劇痛起來,然後就遇到了剛剛回酒店的葉言。
葉言在車上哭的很傷心,可蕭楠夜的眼睛卻一直看著酒店,看著那個他其實根本分不清的房間。
聽到葉言求他保住這個孩子的時候,蕭楠夜忽然想起之前蘇沫打的那個電話,於是就借她演了一場戲。
一切順理成章,讓蘇沫對他失望,然後搬出禦園。
他以為他可以做到放手,隻要不讓她看到他狼狽的樣子,可是當她真的決定要放手的時候,他卻慌了。
蕭楠夜緊緊抱著蘇沫,終於向她坦白了林晗的事。
他以為蘇沫聽說之後會很生氣,卻聽到她非常平靜的問了句,“你就不怕他假戲真做?”
“他敢!”即便隻是一個假設,也讓蕭楠夜臉色陰寒。
隻聽他冰冷的聲音說:“我警告過他,如果他敢碰你一根頭發,我就把他剁碎了丟到海裏喂魚。”
“……”
蘇沫無語的看著她家暴君,難怪林晗會在電話裏那麽說。
經過這麽多事之後,小白兔已經長大了,蕭楠夜有些摸不準她的心思,蹙著眉看著她。
“那天看到你去找阿遠,我就知道你嚇壞了,終於明白八年前,發現自己失/身的時候,你有多恨我!而我卻用同樣的方式來傷害你,阿遠說的沒錯,我就是個混蛋!”
“你本來就是個混蛋!”
蘇沫一點也不客氣,抓著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看到他疼的麵容扭曲,才忍不住破涕而笑。
“不過不管你做什麽,不管你怎麽欺負我,我還是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
蕭楠夜動容的捧著她的臉,吞掉她的‘好喜歡’,然後他聽到他的女孩兒說:“孩子的事是我騙你的。”
所以根本就沒有孩子?
看到蕭楠夜依舊失望的表情,蘇沫的臉上閃過一抹狡黠。
她在旁邊欣賞了一會兒,然後懲罰的用手指點著他的鼻子說:“現在有人質在我手上,看你以後還敢不敢欺負我。”
她是什麽意思?
蕭楠夜眼瞼抬起,深邃的眸看著蘇沫,眼睛裏有些期待,更多的卻是害怕,他怕這份期待又一次落空。
這下蘇沫不敢跟他鬧了,伸手抱著他說:“我要給外公打電話告狀,淩家的醫生一定是庸醫,他憑什麽說我不能生?”
看到蕭楠夜臉上不敢相信的表情,蘇沫笑了,說:“LEO開心死了,說是終於可以當哥哥了,那你呢?老公,你開不開心?”
幸福來得如此突然,讓蕭楠夜一直懸起的心慢慢落下。
他輕輕閉上眼睛,第一次嚐到喜極而涕的滋味。
感覺到被子下的手,被她抓著放在腹部,那裏麵孕育著一個新的生命,是他們相愛的證明。
蕭楠夜睜開眼睛,看著趴在他身上的女孩兒,眸光暖暖的,裏麵有愛意流淌,“沫沫,謝謝你。”
蘇沫有些害羞的看著他,在他吻她的時候還是看著他,然後一本正經的說:“醫生說我現在不能生氣,所以以後你都不可以惹我生氣。”
“恩。”
蕭楠夜點點頭,把她的手指放在唇邊吻了吻,然後輕輕咬住,“我女兒在你手上,以後你就是我老大,你說了算。”
蘇沫笑著說:“那萬一是個兒子呢?”
“那就接著生。”蕭楠夜說這話的時候,可一點都沒猶豫,顯然對自己的戰鬥力非常有信心。
蘇沫忍不住打擊他,“可是醫生說我的身體狀況很難懷孕的!”
蕭楠夜不愛聽這話,懲罰的咬了咬她的手指,“庸醫的話不可信。”
切,當初是誰那麽相信庸醫的話的?
“那是不是真的我說什麽你都答應?”蘇沫小心的問。
看到蕭楠夜點頭保證,蘇沫忽然收起玩笑,一臉認真的看著他,“那你要答應我,不可以丟下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