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小姐,許久不見,老夫倒是有些震驚的發現,你是越發的風姿綽約了。”
皮笑肉不笑的難聽笑聲,在頃刻間從道路的另外一側傳蕩而出,緊接著,陸塵那張布滿皺紋的陰翳麵容,便是出現在許岩的視線之中。
在他的身後,數名須發皆白的長老皆是小心翼翼的跟隨,偶爾抬起看向陸塵的目光之中,滿是懼怕和敬畏之色,還有幾分呼之欲出的諂媚。
無論在哪裏,總會有數量不菲的諂媚之徒,何況,雲夢拍賣行傳承千年,其中,無數大小勢力,對於該如何站隊,自然是分的十分清楚。
當前形勢下,相比於日薄西山的雲霓裳,實力更為強悍的陸家,方才是更佳的選擇。
雲霓裳俏臉上微不可查的閃過一抹慍怒之色,不過,很快便是被其很好的掩飾而去,朱唇輕啟,平淡聲音隨之傳出:“嗬嗬,勞煩陸長老掛念,霓裳受寵若驚,倒是不知陸公子現在傷勢如何,陸公子已不能人事,霓裳本應多加安慰,但是最近諸事繁忙,霓裳並未前去探望,的確有些失了禮數。”
雲霓裳聲音清淡,然而,許岩卻是敏銳的察覺,其中所夾雜著的一絲譏誚嘲諷之意。
許岩臉色微凝,按理說,自己給陸牧造成的傷勢並不算嚴重,數月時間,足以恢複完全,但是,現在陸牧的傷勢不僅沒有恢複,反倒是不能人事了。
看了一臉冷然的雲霓裳一眼,許岩心中一動,看起來,此事和雲霓裳應該有不小的關聯。
想到這裏,許岩不禁苦笑一聲,也難怪陸塵想要叛出雲夢拍賣行了,家族唯一的獨苗都是被雲霓裳給廢掉,這種事情,無論放在誰身上恐怕都難以接受吧。
“倒是勞煩霓裳小姐掛心了。”
陸塵如同鷹隼般淩厲的雙眸之中寒光一閃即逝,森然道:“若是讓老夫查出坑害小牧的凶手,老夫必然會用盡所有手段,令其挫骨揚灰!”
雲霓裳臉色不變,淡淡道:“那便預祝陸長老心想事成了。”
陸塵冷哼一聲,敷衍的和雲霓裳說了幾句話,後者的雲淡風輕,四兩撥千斤的便將他的壓迫化解於無形,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幾乎要將他氣個半死。
然而,就在他準備離開之時,臉色卻是驟然一變,一雙淩厲雙眸,如同雷霆一般爆射而出,驟然落在雲霓裳身後的一襲黑袍身影上。
一瞬間,陸塵的臉上便浮現出一抹肅穆之色,淩厲目光不斷在那道黑袍身影上遊移,從後者的身上,他感受到一種極為浩瀚的氣息,如同深不可測的大海,這種氣息,甚至讓他有種如芒在背的危機之感。
瞧著陸塵的舉動,在他背後的數人目光也是驟然一凝,身軀微不可查的一震,臉色皆是微微一變。
這人是誰?竟然能讓雲夢拍賣行的首席拍賣師雲霓裳為之引路。
眾人心中盡皆清楚,別看雲霓裳平日裏一直笑語盈盈,但是,這女人心中卻是高傲的很,再加之其背後勢力神秘,即便以陸家的勢力,平日裏也不敢有所僭越。
就算是陸塵,也未必能夠引得這女人起身相迎!
然而,如今,這位高傲的女人,卻是反常的呈現出這樣一種恭敬的引路姿態,這實在是讓陸塵等人心中感到驚異萬分。
看到雲霓裳正在笑意盈盈的伏在那神秘黑袍人的耳畔說些什麽,陸塵的腳步微微後退了半分,神情略微一凝,皮笑肉不笑的開口道:“不知,這位尊客是……”
此時,陸塵心頭念頭急轉:“這家夥究竟是何人,竟然能讓雲霓裳都為之相送,而且,一舉一動之間,更是呈現出一種討好的意味!這種人物,來雲夢澤做什麽?”
視線微微後移,陸塵卻是發現,在他身後,那數名長老同樣是一臉的震驚之色,顯然,對於這神秘的黑袍人,他們也是頗為陌生。
“陸長老,這位老先生是我的客人。”雲霓裳眉頭微皺,冷冷開口道。
陸塵臉色再度變得陰翳,片刻之後,方才有些皮笑肉不笑的開口道:“倒是老夫唐突了,不過,老夫的確有些好奇,到底是何等人物,能讓霓裳小姐都為之起身相迎。”
看到陸塵都是碰壁,其身後那數名長老也是臉色一變,將原先準備的話都咽在了肚子裏。
不過,他們心中的疑惑也是更甚,究竟是何等人物,竟然能讓雲霓裳公然違抗陸塵?
“嗬嗬,僅僅是一個名諱,倒是沒有太大忌諱,老夫藏劍尊者,山野村夫而已,諸位長老可能並未有所耳聞。”
隨意的擺了擺手,蒼老的聲音從寬大黑袍之中傳出。
然而,就在許岩聲音剛剛傳出之際,陸塵的臉色卻是陡然一變,眼底,一抹驚愕之色隨之閃現而出。
“尊者?!”
這神秘黑袍人,竟是有資格成為尊者!
一般來說,在大陸之上,唯有境界達到地劍境三重以上者,方才有資格,被授予尊者之稱,即便是陸塵,也未曾被授予尊者之銜。
畢竟,雖說他有著堪比地劍境四重的實力,然而,他本身的境界,隻是堪堪達到了地劍境三重而已。
而麵前的神秘黑袍人,卻是已經邁過了這一道門檻,名列尊者之位!
雲霓裳究竟何德何能,竟然能夠結識這樣一位強者?
一時間,陸塵心中百味雜陳,看向許岩的目光之中,也是多了一份深深的忌憚,若是雲霓裳能夠將此人招攬,恐怕,日後,將成為他一個不小的阻力。
殊不知,此時的許岩心中卻是在偷笑,他的確沒想到,在此處竟然能夠碰到陸塵,這提前的相遇,的確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不過,許岩也是很快的調整過來,既然提前相遇已經不可避免,那麽,他也毫不介意嚇唬嚇唬陸塵。
看著一臉陰沉之色的陸塵,許岩心中暗笑,低聲道:“霓裳小姐,此次虧得你鼎力相助,我方才是能夠擺脫困境,若是日後有何需要幫忙之處,盡管開口,老夫必將盡我綿薄之力,傾力相助。”
“至於那些心懷不軌之徒,嗬嗬,倒是不要讓老夫揪出來,否則,老夫也自然能讓他見識一下,什麽才是尊者的手段。”
話音落下,許岩目光微移,落在陸塵身上,低沉的笑聲傳出:“陸塵長老,你認為呢?”
聽到那似乎有著更深意味的聲音,陸塵臉色略微一變,旋即哈哈一笑,朗聲道:“那是自然,倘若讓老夫發現有對霓裳小姐心懷不軌之徒,老夫同樣不會放過他!”
“老狐狸。”
許岩看了看臉上沒有任何神情波動的陸塵,心中暗罵了一句,旋即便是偏過頭去,對著雲霓裳笑道:“霓裳小姐,送君千裏終須一別,你我便在這裏分別吧,相信,用不了太久,我們應該還會見麵。哈哈”
說罷,許岩再度深深地看了陸塵一眼,伴隨著蒼老的低沉笑聲擴散,他的身形,也是逐漸消失在眾人視線之中。
“陸長老,既然無事,霓裳先行告辭。”
雲霓裳素手微微合起,笑靨上微不可查的露出一抹嘲諷,旋即蓮步微移,朝著來路返回而去,隻是留下一臉鐵青的陸塵。
“陸長老,這小娘皮也太可惡了。”
陸塵身後,一名白發長老眼眸中陰光閃動,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森冷開口:“要不要……”
陸塵臉上的表情同樣是陰晴不定,此次和雲霓裳的“偶遇”,是他有意為之。原本,他是準備對雲霓裳施加壓力,若是能夠兵不血刃的奪得長老院的控製權,他並不想大動幹戈,畢竟,陸家在雲夢拍賣行也是傳承千年,對此處同樣有著不淺的感情。
但是,突然出現的神秘黑袍人,卻是將他的計劃完全打亂。
己方十數名地劍境強者,氣勢竟是完全被那黑袍人一人所壓製!
深深吸了一口氣,陸塵眼眸中光芒閃動,心念不斷急轉,這雲霓裳哪裏來的好運氣,竟是能夠找到這般人物?
要知道,能夠被稱為尊者的強者,已經擁有了憑借一己之力,將整個戰局逆轉的力量!
而且,陸塵確信,這名黑袍人並非誆騙於他,從後者的身上,他的確感受到了一種隱藏極深的恐怖力量。
這種力量,就如同沉寂已久的死火山,一旦爆發,絕對擁有著撕裂天地的恐怖威能!
“哢嚓。”
雙拳死死捏起,虯張的青筋如同樹根一般,在陸塵的手臂之上盤旋交錯,而陸塵的臉色,也是隨著雲霓裳身形的徹底隱沒,而變得愈發陰沉森寒起來。
“計劃在即,萬萬不能被一個小小的尊者攪了局,若是他不識相,我們,也就隻能動用那東西了。”
緩緩吐出胸中的一口濁氣,陸塵眼眸中閃過一抹狠辣之色,看著雲霓裳逐漸消失的背影,森冷的聲音,也是緩緩地響徹開來:“雲霓裳,廢我孫兒,削弱我陸家的實力,這般仇怨,可不是一個小小的尊者就能夠化解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