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動八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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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 破印

這一劍似是流星墜落,轉瞬即至,天際之上鼓蕩著龍吟之聲,龍吟轟鳴,令人心神震顫,待得他們再度望向天際之時,目光之中,則是湧動著一種歡欣。

他們明白,眼前的少年,而今終究已經長大了,成長到能夠站在他們身前,為他們遮蔽風雨。

潛龍騰淵,麟爪飛揚,乳虎嘯穀,百獸震惶,鷹隼試翼,風塵吸張,少年今朝奮起,又有誰可擋?

然而,莫幹雲的神情卻異常平靜,平靜的像是一潭死水,平靜的讓人心驚,那種平靜,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那天空中所凝的厚重烏雲,不僅平靜,而且壓抑,壓抑的近乎死寂。

“超凡二層境?”

莫幹雲嗤笑一聲,淩空一指點出,身前形成一道光幕,劍芒斬至光幕之上,卻隻是令其微微顫動,甚至連一道裂痕都未曾出現。

僅僅隨手一擊,便輕而易舉的將那劍芒阻攔而下。

地麵上,無數人神情木然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緊接著,他們苦笑著搖了搖頭,即便是這家夥,也戰勝不了莫幹雲嗎。

他們從充滿希望,再到失望這兩個極端走了一遭,卻並未產生任何困惑,此時,他們的心中沒有懷疑,沒有恐懼。

殺不了便殺不了,以後總會有機會殺,自己死了也就死了,反正人總要死的,早死晚死都一樣。

緊接著,無數的咒罵聲再度響起,這罵聲很難聽,很肮髒,但是,卻很解氣……

至少,天空之上,莫幹雲的臉色在這一刻無比難看。

這便是超凡八層境強者的力量嗎?

許岩目光微凝,卻沒有絲毫沮喪,超凡二層境和超凡八層境之間,有著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盡管他手段頗為眾多,然而,這諸多的手段,卻並不足以將這道鴻溝填補完全。

“你太弱小。”

莫幹雲神情平靜的看向許岩,沒有任何嘲諷,有的隻是一種理所當然。

許岩深吸一口氣,目光變的堅毅,在他周身,淡淡銀芒閃爍,隱約之間還有著一抹淡金之色透體而出,在這一瞬間,許岩的氣勢猶若噴薄火山般爆發,那般毀滅的波動,讓無數人為之動容。

“那麽,這一劍呢!”

許岩嘶聲怒吼,手臂上銀色龍鱗片片凋落,隨著龍鱗凋落,一種死寂之力彌漫開來,然而,在這死寂之中,卻同樣蘊含著一種生機。

這是死生之力。

以死生之力,融陰陽二氣,以陰陽二氣,破滅天地,斬碎蒼穹!

天空之上,那黑白兩色氣流融成的光芒,頃刻間化為一道穿越蒼穹的流光,下一刻便跨越無盡,出現在莫幹雲身前。

“陰陽之道……倒是有些意思,不過,僅憑這些便想傷老夫,還不夠。”

然而,麵對這足以掛雲帆,破滄海的一劍,莫幹雲依舊並未動容,單手探出,一柄袖中劍噴射而出,猶若毒蛇般噴吐而至,頃刻間便撕裂空間,直接從那流光中心穿透而去。

這一劍依舊未曾傷到他,但是,這一劍卻讓他退後了一步。

盡管隻是一步,但是,這卻是莫幹雲自開戰以來退後的第一步!

“不錯的領悟能力,但是你的武道境界,注定了這一戰的結局,你不可能勝我。”

莫幹雲淡淡開口,前跨出一步,森寒冷冽之聲,響徹於天際之上:“我先前受你兩劍,可你卻承受不了我一擊,這便是差距,在我看來,你先前所言要屠盡此處所有血盟之人的言論,無異於小孩子的賭氣,幼稚之極。”

“小家夥,需要我幫忙嗎?”劍老的聲音在許岩識海中響起。

許岩緩緩的搖了搖頭,盡管莫幹雲擋他兩劍,然而,觀其應對之勢,卻是遊刃有餘,想要從中感知出兩人的實力差距,實在是太過困難。

唯有真正承受莫幹雲一擊,許岩方才能夠明白,他和那些聲名赫赫的超凡境強者之間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反正有劍老在此,他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若是真的無法抵禦,再讓劍老現身便是。

莫幹雲手指驟然扭曲起來,在他冷漠的眼光中,許岩,似乎從來都不是什麽重要的人物,這樣的人,死了,也就死了。

“囚天印。”

沙啞的聲音從莫幹雲口中傳出,打破了整片空間的沉默,他的聲音沙啞,幹澀,讓人聽著有些刺耳,就像是釘子在冰麵上摩擦的聲音,

天空之上,雲氣鼓動,然而,在這一瞬,也唯有雲氣能夠鼓動,此時,風停,雪止,甚至連天地元氣都停止了運轉。

一切都停止了,況乎生機?

在這一瞬,許岩感覺自己似是立於一片空曠之中,一種沛然的壓力,就像是山嶽一般重重壓下,這種磅礴的壓力,甚至讓許岩的脊背都微微彎曲,腳下的地麵更是寸寸開裂,甚至出現了巨大的凹陷。

整片天穹之間的力量,似乎盡數碾壓在了許岩身上。

頃刻間,許岩的臉色漲的通紅,手臂之上,猶若盤蛇一般的青筋根根暴起,看上去格外可怖,他的身軀在顫抖,體表遍布的龍鱗,都無法承受這種極為狂暴的力量,出現了道道裂紋。

看樣子,此時的許岩甚至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莫幹雲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森冷笑意,他無意瞬間擊殺許岩,他想要的,是貓捉老鼠一般,一點一點的將許岩玩死。

故而,他並未施展太過強硬的手段,而是猶若溫水煮青蛙,緩慢卻是不可逆轉的將許岩誅殺。

然而,莫幹雲卻不知道,在身體受到這般強烈的壓迫之時,許岩的心神卻是一片空明,猶若菩提明鏡,不染絲毫塵埃。

天人合一!

在此時,許岩竟是福至心靈的進入到了這種狀態中。

緩緩抬起頭,天空之上,片片雪花票落而下,似是楓葉一般,轉眼間,便在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腳踩上去,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待得抬腳,地麵上便出露一個清晰的腳印,腳印之下,則是黑色的土地。

許岩的眼瞳變得深邃起來,在這一瞬,他似乎領悟到了什麽。

從空中落下的雪是白色的。

地上的血是紅色的,漫天風雪中,這殷紅的血蔓延開來,緩緩融化在雪水之中,卻化為了一片烏黑。

天空是白色的,但是大地,卻是黑色的。

既然上天選擇了白,那他便選擇黑色,光明和黑暗,雪和血,這個世界,在許岩的眼中變得黑白分明。

浩蕩龍吟之聲在其背後傳出,許岩的周身閃爍著璀璨的銀芒,反射著那來自天際間的光輝。

黑白分明的世界,在他的眼中,化為了無數光與暗的倒影,黑白分明。

“黑和白,並不是相互對立的,正如陰陽。”

許岩的手臂,此時已然化為龍爪,一種極端磅礴的氣息爆發而出,在天際之上劃出了兩道平行的直線。

是絕對的平行,沒有一絲一毫的接近,猶若隔海相望。

這兩條黑白分明的線條不斷延展,有了長度,但是卻顯得生硬之極,就像是隔了夜的燒餅,就算放在溫水之中,依舊難以下咽。

這是陰陽。

緊接著,其中一條直線忽然偏轉,就像是有了感應一般,刺入了另外一根線條中,兩根線條首尾交融,竟然形成一個極其圓潤的圓。

陰陽相融,衍化五行,這是許岩此前領悟的,然而,此時卻有所不同。

五行相通,卻不能相融,一種極端狂暴的氣息,從這有限的圓中爆發出來,頃刻間便鼓蕩在這廣袤無垠的空間中。

一股凜冽的切割意,似是要將整個空間切開。

這和許岩在帝者之路中所領悟的陰陽融合,完全不同。

在帝者之路中,許岩所悟的陰陽,有著自己的規則,有著自己平靜的區域,那是陰陽相融,衍化五行。

陰陽相融很強大,衍化而出的五行融合,是最為強大的防禦手段,代表著極度的平衡。

但是,這不是許岩想要的,也不是現在的他需要的。

他需要真正的力量,而這種力量便是破壞!

逆轉陰陽,破壞五行,倒行逆施,爆發出最為強大的力量。

在一瞬間,許岩似是明白了什麽,他看著籠罩在天空之上的囚牢,說道:“如若不從,我便滅了這天!”

許岩的聲音平靜肯定,這並不是他狂妄,也不是他現在有著足夠的底牌斬殺莫幹雲,而是他明白了如何破了這囚牢。

正如達到極致的死亡,便是生機,達到了極致的平衡,同樣意味著破壞。

“我不會退。”

許岩喃喃自語,目光變得堅定,他戰無可退,無論會勝利,還是會失敗,他都必須要戰。

他不懼死亡,不僅僅是因為劍老的緣故,他不懼死亡,是因為他真的不懼死亡。

因為所以,這就是他的道理,也是場中無數人心中的道理。

說完這句話,許岩淩空點出一指,隨著這個動作,他原先為之凍結的氣機再度沸騰起來,就像是春日裏融化的堅冰,玄氣像是野草一般,放肆狂妄的生長,似是要將整片空間都占據。

超凡三重境。

在這一瞬,在許岩體內繼續的玄氣,猶若脫韁的野馬般瘋狂奔走,刹那間,便將困擾他許久的壁障衝破,無數的天地元氣隨著風雪落下,灌注入他的身軀。

指尖繼續遊移,上升,帶出一蓬血雨,這些血雨遊離在這片空間的表麵,像是火焰,又像是霧氣,整片空間,在此時都氤氳在一片紅芒中。

許岩再點一指。

這一指,帶起一道淩厲劍氣,離開了漫天風雪,將那氤氳的漫天血霧,盡數斬開。

無風,亦無雪。

整片空間陡然破碎,許岩的視線中,莫幹雲兀自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容緩緩浮現,在他的手臂之上,一道細小的血痕,猶若蛇豕一般遊走。

他流血了,這是第一滴血,這也將意味著,他將流更多的血。

許岩再度舉起手中的劍,說道:“現在,我要殺你了。”

話音落下,他的眼瞳中閃過一抹混沌之色,一種極端狂暴的氣息從他體內爆發而出,形成彌漫氤氳的劍芒,劍芒之中,有著極為細小的火焰雷霆閃過,還有著一股難以壓抑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