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李雲聰的父母請自己吃飯,林楓早就料到了,畢竟自己成了人家兒子的師父,雖然是外公做的主,但是做父母的也總得把把關才行。說到底,這算是一次考究,就跟過去請先生一樣,總得先稱一稱你的斤兩,看看你是不是騙吃騙喝的那種型。
林楓並不反感這個,他其實很有興趣認識一下李雲聰的父親李國倫,狼王傭兵團到底屬於軍隊性質的團體,若是能夠跟華夏軍方建立關係,讓華夏軍方認識到狼王傭兵團的獨到之處,對於狼王傭兵團紮根華夏說不定會開辟另一條蹊徑。
雖說烏振國那邊已經答應幫忙,但是林楓心裏清楚的很,華夏高層腦子裏那根弦不是那麽容易鬆弛的,所以烏振國那邊能夠起到的作用其實有限的很。
已進入軍區防禦區,李雲聰身上那股軍人的彪悍氣息頓時釋放出來,不靠譜的那些情緒就完全收了起來。
一路上經過好幾道崗哨,才抵達家屬區,這裏是一片年代看起來很久遠的宅院區,典型的江南建築風格,都很小巧,卻也相當精致。
“小聰回來了?”一個彪形大漢聽到車聲從屋裏走出來,很沉斂的一個軍人,一雙虎目始終釋放著冷靜的光芒。
“陳叔。”李雲聰做了一個鬼臉,問道:“我爸在嗎?”
“領導去司令家裏談事情去了,一會兒才能回來。”陳定簡練地答道,繼而虎目便在林楓身上掃視,充滿了戒備。
“哈哈,陳叔,來來來,趕緊給你介紹一下,這就是我師父,林楓。”李雲聰一聽自家老子不在,壓抑著的神經頓時鬆弛下來,拉著林楓介紹道:“師父,這是我陳叔陳定,我老子的警衛班長,上尉,副營級。”
“陳營長好。”林楓禮貌地給陳定握手,他能夠感覺到陳定身上的那一股血煞之氣,是真正上過戰場,見過血光的高手。
“林先生你好。”陳定也是禮貌地回答,不過握手的那一瞬間,他的手上卻是忽然加大了力量。
林楓微微一笑,心裏卻是有些驚訝,陳定一瞬間的爆發力居然達到了十倍以上,若不是自己一開始就有戒備,還真有可能一瞬間被陳定吃死。
看到兩個人手臂上露出來的青筋,李雲聰就知道陳定在和自己的師父暗自較量了,他不由興奮起來,一個是自己老子身邊跟了近二十年的警衛班長,執行過無數生死一線的任務,一個是自己連一招都走不過去的師父,他真的很想知道這兩位到底誰強誰弱。
單單以手勁較量高低,要分出勝負很難,許多人甚至會覺得用這樣的方式來判高下有些不妥當,實則不然,當一個人的個人戰鬥力達到一定界限之後,身體的感知和力量的運用就會達到非常得心應手的程度,在武俠小說裏形容這樣的人就稱之為已經將武功練到了臻至化境的存在。
化境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境界,平常人或許說不清楚,但是對於一個武功高手來說,他們卻能通過自己的感知來進行判斷。
和陳定始一交手,林楓就判斷出來了,陳定和他在個人戰鬥力上幾若已經達到了一個層次,達到他們這個層次的高手,可以將全身的勁道全部灌注到手掌之上。
因此,看似隻是簡單的握手,對於他們兩個人來說,卻是全方位的較量。
林楓覺得他遇到了生平最為強勁的對手,除了荊飛翼之外,陳定幾乎就是他到目前為止遇到的最強的勁敵。
兩個人的臉色很快就憋紅了,脖子上的青筋暴露在赤紅的肌膚之上,就像是一條條蠕動的青蛇一樣,似是下一刻就會衝出來一般。
李雲聰在一旁看得熱血沸騰,這才是真正的高手啊。他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和陳定較量一番,也就是以這種握手勁的方式,可是他從來沒有超過十秒鍾,而且還是在陳定有意讓他的情況之下。
可是現在,兩個人已經堅持了五分鍾。
了不得!
李雲聰心裏暗讚的時候,卻也非常羨慕,雖然他也覺得武力值並不是考量一個人價值的最終標準,甚至還有些膚淺,可是武功是他最大的興趣愛好之一,他一直都很向往。
“我輸了!”
七分鍾過去,兩隻大手才驟然鬆開,陳定的目光垂下來,宏聲說道。
林楓活動了一下有些微微變形的手掌,吐一口氣,說道:“陳營長這是笑話我呢。您的年紀比我大了近二十歲,而且身上還帶著暗傷,實際上是我輸了。”
“不!”陳定說道:“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完全沒有你這種功力,更沒有你這種眼力,林先生會醫術?”
林楓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會醫術,不過久病成醫,像是我們這種人,與各種傷病打交道的時間就跟吃飯一樣尋常。所以我大體能夠感應出來。”
“原來如此。”陳定的眼中閃過一道失望的光芒,繼而說道:“請林先生進屋吧,夫人在家恭候多時了。”
林楓點點頭,隨著李雲聰往屋裏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轉過頭來,說道:“我雖然不會醫術,但是我有個朋友在醫道上很精通,我覺得他或許有辦法治好陳營長的暗傷,如果你覺得可行,等我聯係好了通知你?”
陳定大喜,愣了一下,才說道:“真的有這樣的聖手?”他的暗傷是七年前陪著李國倫到邊疆執行任務時候傷的,一枚彈片射進了他的腹內,使他的肺受到了損傷,然後牽動了經脈,前前後後他找過許多名醫,但都沒有起到什麽效果。
林楓肯定地說道:“我覺得應該問題不大,陳營長若是有信心就成。”
“師父,您真的認識這樣的高人啊?”李雲聰喜道:“那可一定得幫幫陳叔,您不知道,陳叔這毛病是因為救我老子受的傷,平時到沒有什麽,可是已進入冬天,每天夜裏就會一直咳嗽,這些年找了好多名醫都束手無策呢。”
陳定說道:“如果林先生有時間,請幫我約見一下這位聖手,陳某一定感激不盡。”
“陳營長言重了。”林楓拱手說道:“都是軍人,彼此幫襯是應該的。這樣,等我聯係好了讓雲聰通知你。”
“如此就多謝林先生。”陳定是標準的軍人,沒有過多的言辭,說完便做出請的姿勢:“請林先生進屋!”
林楓點點頭,這才和李雲聰進了屋裏。
“是雲聰回來了吧?”屋裏傳出一個好聽的婦人聲音:“你師父林先生也來了嗎?先請林先生入座,我這邊馬上就好。”
廚房裏傳來叮叮咚咚的聲音,李雲聰請林楓先落座,說道:“軍區裏就是這樣,除了幾個官僚和上了年紀的,基本上都是自己忙活。按照我老子的級別,本來也是可以配備營養師等等的,但是我媽不讓,她覺得來來去去就三個人,她完全能忙得過來。”
林楓點點頭表示理解,目光落到茶幾上,看到一本書,便隨手拿起來翻了一下。
“這是我媽的書,她早先也是軍人,不過是文職,主要搞現代化軍事教育的。”李雲聰介紹道。
林楓看到書的扉頁上果然有作者的介紹,正是李雲聰的母親烏婕,沒有什麽過多的介紹,就隻有一個名字,然後帶了一個“現代軍事教育家”的名號。
書的內容是關於現代軍隊基礎素質教育的,林楓隻是隨手翻了翻,這似乎是給對口軍事院校編寫的教材,所以並沒有涉及太過新式的軍事理論,隻能算是中規中矩。便也失去了看下去的興趣。
“對了,你媽現在還在部隊掛職吧?她是什麽級別的?”林楓問道。
李雲聰說道:“專業技術二級,論級別比我老子還要高半級呢。”
林楓笑了笑,還真是,軍隊中的專業技術二級相當於正軍級,而李雲聰的父親李國倫還隻是副軍級。
沒多時烏婕就出來了,一邊走一邊將腰間的圍裙摘下來,看起來也就四十歲出頭,身材保持的非常完美,眼角有一些皺紋,但是根本掩藏不住她年輕時候的絕美姿容。
“林先生你好,沒怠慢你吧?”烏婕身上也有一股嫻靜的味道,她從容走過來和林楓握手。
“烏教授客氣了,倒是冒昧前來,沒有打攪你們才是。”烏婕在軍中隻留著級別並沒有掛職,林楓便以她在學校裏的職稱稱呼。
“請坐,請坐。”烏婕招呼道:“等他爸爸回來了,咱們正好一起吃個便飯。說起來倒是我們家雲聰給林先生添麻煩了。”
林楓說道:“我和烏老爺子也算是忘年交,他交代給我的事情我自然要盡力去辦。不過雲聰這小夥子有靈性,而且你們早期的基礎打的很紮實,我不過是掛了個名號而已。”
林楓的謙遜讓烏婕很有好感,當下又隨意地聊了一陣,李國倫就回來了。
正如李雲聰以前描述的那樣,李國倫是個典型的軍人,不苟言笑,規矩也大,除了進門的時候和林楓打了個招呼之後,再沒有說一句話。
林楓也注意到,除了李雲聰,就連烏婕,在吃飯的時候也是緊緊地閉著嘴巴,看樣子這便是這個家庭的規矩了:食不言寢不語。
飯後,李國倫說了第二句話,讓李雲聰先陪著林楓,他去給陳定交代一些事情,然後就轉身去了書房。
“師父,您別介意,我爸他就是這種性格,一直都是。”李雲聰小聲給林楓解釋道。
林楓笑笑,說道:“我看挺好。”
“得了吧!”李雲聰一撇嘴,委屈地叫道:“吃個飯都不讓人說話,你能想象嗎?我就這樣過了二十一年啊。”
“我看你是皮子又癢了,不怕你怕聽見啊?”烏婕正好送茶過來,嬌嗔了一句。
李雲聰怕他老子,卻不怕母親,嘿嘿道:“媽,也就是你能夠忍受他的臭脾氣,要是換一個女人,你讓他試試,早跟他離婚了,信不信?”
烏婕剜了李雲聰一眼,斥道:“這孩子越說越不像話了。林先生,您先坐一會兒,我去把廚房的活兒收拾完。”
“烏教授不用管我,請忙你的。”林楓點點頭。
與此同時,李國倫的書房裏,陳定筆直地站在他的書桌前。
“怎麽樣,這個人?”李國倫問道。
陳定想了想,說道:“身手在我之上,強出不止一線。性格也沉穩,身上的血煞之氣很重,有很強的軍人氣息,卻不像是華夏的軍人。總的來說,是一個很好的年輕人。”
李國倫沉吟了片刻,笑道:“能夠讓你說出很好兩個字,真的很難得。實際上老爺子推薦的人,大抵是錯不了的。論起看人的眼光,他比我們家那位都還要強上一線。隻是老爺子始終不願意透露此人的真實來曆,倒是讓我有點不放心把雲聰交到他的手上。”
陳定說道:“這個擔憂不是沒有道理,不過反過來講,這對於雲聰來講何嚐不是一個機會。林楓是一個軍人,但是正因為他不像是華夏的軍人,所以不擔心他會走上領導你的老路。而這,說不定就能符合老爺子的期待。”
李國倫愣了一下,遂而自嘲地笑了起來,說道:“現在連你都學會譏諷我了,難道我這些年堅持的真的不對?”
陳定趕緊道:“領導誤會了,我隻是就事論事。不能說領導堅持的不對,隻是不符合李家往上發展的路線。”
李國倫擺擺手,說道:“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當年之所以堅持就軍隊的路子,是因為我有自知之明,我不是走政途的苗子。雲聰這小子腦子靈活的多,但是他的性子也有些隨我,這些年一直沒有找到能夠壓住他的人,所以他的性格到現在都還沒有沉斂起來,這才是我最擔憂的。”
頓了頓,李國倫說道:“我相信你的判斷,自己也觀察了一陣,這個林楓確實是一個很合適的人選,更難得的是雲聰服他。可我就是擔心,萬一他是來自那種地方,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