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軒在海州市上流社會消費圈子當中自然是最能體現身份和地位的場所,樓國安手裏雖然有碧玉軒的會員卡,可是他卻更喜歡選擇在相當古樸一點的鳳凰樓宴客,他也更喜歡鳳凰樓的茶座。
津津有味地觀看茶藝師在一邊煮茶,樓國安的神情無比放鬆,以至於林楓進來,他似乎都沒有察覺似的。
茶文化在華夏源遠流長,一直是士大夫陶冶情|趣的最佳玩物,樓國安骨子裏喜歡的是國學文化,對於這方麵的東西自然也愛得極深。
濃而不失醇香的觀音茶,煮出來的茶湯有如浸潤了薄薄地一層鮮血,略帶些焦澀的醇香茶氣被熱氣裹著升起來,舌蕾上的津|液慢慢浸出來,讓人迫不及待就像先嚐為快。
樓國安接過茶藝師遞來的茶杯,轉而推到林楓麵前:“觀音茶並不珍稀,自古以來卻更得人心,就因為聞著它的香氣就能讓人覺得心思沉靜,最適合在解決完大|麻煩之後淨心。”
林楓從善如流地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喝完之後笑道:“我可是品不出好壞來,也沒有樓市長那麽高的心境。”
“你呀,就是牛嚼牡丹,再好的東西給你都浪費了。”樓國安淺淺地呷一口茶,說道:“海州如今算是徹底地完成肅清了。明裏暗地的危機全都壓了下去,最少在十年之內,海州不再會發生什麽大事。這一切都拜你所賜,我代表海州一千三百萬百姓謝謝你了。”
“樓市長這頂高帽子扣的可著實太重了,海州上上下下的繁榮穩定,那是你們政府努力的結果,和我可沒有什麽關係。”林楓笑道。
樓國安擺擺手,說道:“知道你不喜歡這些俗套,不過這些話我也不得不講,你就權當陪我走個過場好了。”
林楓點點頭,坐直了一些,說道:“那就請吧,請樓市長盡情的誇我。”
“你這小子!”樓國安無奈地搖搖頭,說道:“人口越多的城市,管理也非常困難,治安安定,這是人們安居樂業的前提。海州市常居人口在華夏國內名列前三,但是治安現狀卻一直處於比較混亂的狀態。這一次的大肅清之後,海州市的治安環境必將名列前茅。這不論是對於海州市的老百姓來說,或者是對於海州市政府來說,都是一個天大的好事。所以有什麽要求,你盡可能現在就提。”
頓了頓,見林楓有些不以為然地樣子,樓國安笑道:“你還真別不往心裏去,在老百姓和基層幹部心中,他們自然不知道推動這一次大清肅的真正推手是誰,但是作為海州市政府和社會的核心層麵,你的名字早已經傳遍了。幾天前陳為民主動找過我,托我牽線搭橋,他的意圖很明顯,打算和你化幹戈為玉帛。說起來,陳為民能夠混到如今的地位,他的見識和魄力許多時候都是令我佩服的。在知道事不可為的時候,連喪子之仇都能放下,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很少。”
“你答應他了?”林楓問道。
樓國安說道:“自然沒有答應。你先別急著謝我,這事我更多的是為自己考慮,他畢竟是我的政敵,卡著他不與你見麵,也算是我鉗製他的一種方式。”
“我確實不想和他碰麵。”林楓說道:“一個連喪子之仇都能放下的人物,要麽就是怯弱,要麽就是忍辱負重。陳為民顯然不是怯弱無能之人,他現在能夠和我和解,那是因為他知道贏不過我。而我也沒有想過要動他,所以還是維持現狀的好。”
“你不怪我利用你?”樓國安笑道。
林楓說道:“利用和借勢在某些時候有相通之處,但是卻也有本質上的區別。你到底是利用我還是借勢,這一點我們心知肚明,就不需要分得太清楚了。”
樓國安深深地噓口氣,說道:“這也是我不太喜歡跟你聊天的原因之一,再隱晦的事情你也能一口道破,少了點那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風清揚和令狐衝的那種交情,是金庸杜撰出來的,活在幻想世界的東西終究不那麽真實。”林楓說道:“這一次去遼東,時間可能不會太短,你有沒有什麽好建議?”
“沒有。”樓國安想也沒有想地回答,半晌之後才看著林楓,認真說道:“若你真要向我要建議的話,我建議你取消這一次遼東之行。”
林楓緊緊皺著眉頭,先是烏巧巧,再是高天意,現在是樓國安,無一不透露出遼東之行有凶險,到底遼東有什麽東西,居然讓這些人忌憚如斯?
烏巧巧背後是烏振國,高天意背後是洪門,樓國安本身就是一方諸侯,三個人所代表的就是三種類型的勢力,共同點是都很強大,但是他們卻又不約而同地對遼東充滿忌憚,這讓林楓心裏很是忐忑。
“樓老哥,咱倆之間就沒有必要打什麽機鋒了,有什麽指教,明著說,如何?”林楓說道。
樓國安搖搖頭,說道:“不是我不願意說,而是根本就不知道。我隻知道,遼東自古以來,都不是善地。我在政局裏也算是混跡一生,去許多地方任過職。在來海州之前,我選擇的其實就是遼東,但是等我向老領導提出這一點的時候,他立刻否決了,而是花了近乎三倍的代價將我放到了海州。”
樓國安的老領導如今已經是中央部委裏的巨鱷,是京都的老牌世家,其見識自然強過許多人。
樓國安的話讓林楓久久地沉默了,許久之後,他才抬頭說道:“感謝老哥據實相告,不過遼東我還是得走一趟才行。隻是之前製定的計劃怕是要改變一下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樓國安情知不能改變林楓的決定,說道:“既然決定要去,那就去。我這邊也會嚐試著聯係一下老領導,若是有什麽重要信息,我一定盡快通知你。”
林楓點點頭,說道:“多謝老哥了,時間有限,我就不陪了。從江南市回來之後一直沒有見到冷薇,馬上就要去遼東,總得和她打聲招呼才是。”
樓國安淺淺地笑笑,對林楓擺擺手,女兒心裏想著什麽,他這個做父親的其實清楚,隻是有些話他到底不方便說出口,畢竟,他如今也是堂堂的省部高官,女兒喜歡了一個花心大少,怎麽說也不算是臉上有光的事情。
……
“冷頭兒,人就在裏麵,我們的人盯守了兩天兩夜,第四個嫌疑犯半小時後回來的,一直沒有再出去過。”
海州市西盤路的一幢居民樓前麵,一個偽裝成賣紅薯的警|察正在跟一身便衣的冷薇匯報情況。周圍,十幾個偽裝成各種身份的便衣警|察嚴陣以待,隻等冷薇一聲令下,他們就會立刻進去抓人。
這一次行動是大清肅的延續,針對藏匿在這一幢居民樓裏的四個嫌疑犯,冷薇的小隊已經布防了一周,經過嚴密的盯防、跟蹤,最終才摸到這四個嫌疑犯的老巢,直到等到今天,四個嫌疑犯才全部回籠。
自從江南市回來之後,冷薇就沒日沒夜的工作加班,整個人清瘦了一圈,眼睛裏布滿血絲,卻是比起往日裏更多了許多冷意。
“衝進去,一舉將四個嫌疑犯拿下,不能跑掉任何一個人。”冷薇沉聲下令,當先衝進了居民樓裏。
樓上也有兩個偽裝成清潔工的便衣,見冷薇帶人上來,他們扔下手中的工具,來到404號房,一個警|察立刻上前敲門。
“住戶,請給我們開一下門,我們是電力公司的。”敲門的警|察側耳聽到裏麵有動靜,說道。
“我們的電費已經交了,你們催別家去吧。”裏麵傳來警惕的聲音。
敲門的警|察轉過頭看了冷薇一眼,冷薇一揚下巴,那個警|察大聲說道:“我們不是來收電費的,是最近小區有許多居民反映新式電表存在漏電現象,我們來調查一下情況。”
裏麵傳來長時間的沉默,然後忽然傳來一聲大喊“是警|察”,緊接著就傳來了噗通噗通的亂響聲,顯然裏麵的人正在跳窗逃命。
“撞門!”冷薇臉色一變,當先衝出去狠狠一腳踹在木門上,木門應聲而開,幾個警|察頓時衝了進去。
“快跑,快跑!”
裏麵已經有一個人爬出了窗戶,剩下的三個人正在往窗戶上擠。冷薇一個箭步衝過去,抓住一個男子的衣領狠狠往後一拽,那個男子就被甩了回來。
被摔倒的男子爬起來就衝冷薇衝來,冷薇冷聲一哼,一腳將其撂倒,衝上去就是一陣暴揍,“我讓你逃跑,我讓你逃跑……”
剩下兩個沒有逃掉的男子已經被其他警|察製服,大家看到冷薇凶猛的樣子,不禁暗暗咋舌,就隻是四個售賣盜版碟的嫌疑犯,至於打的這麽凶狠嗎?
冷薇將人銬起來,又狠狠在其背上踢了一腳,這才吩咐道:“帶回局裏去。”說完,冷薇爬到窗戶上麵,一躍而下。
屋裏的警|察全都目瞪口呆,其中一個年輕警|察神情複雜地說道:“你們發現沒有,頭兒最近好像都有些不正常似的,總是特別容易發火,你們說……她會不會是失戀了?”
其他幾個警|察麵麵相覷一陣,一個年長點的警|察說道:“別亂嚼舌根,頭兒什麽時候談過戀愛了?”
“說的倒也是,隻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吧?”年輕警|察擔憂地說道。
“做好你的本職工作,別讓頭兒聽到你的這些話,小心吃掛落。趕緊下去增援頭兒。”年長的警|察嗬斥道。
幾個警|察相繼縮縮脖子,快速押著嫌犯下了樓。
林楓沒有在南區分局見到冷薇,打聽到冷薇到西盤路一代執行任務,他就直接找到了這兒來。
剛剛到西盤路的小巷子,就見到一個男子急匆匆地從裏麵跑出來,身後還追著一個女人,不是冷薇又是誰?
“薇薇!”林楓大喜,老遠叫一聲,然後快速跑向冷薇。
“放開我!”冷薇哪想到會在這裏遇上林楓,眼見嫌犯已經快要跑到巷子口,她焦急地叫道:“趕緊放開我,我正在抓犯人,你沒事跑到這裏來幹什麽?”
“那個是犯人啊,你早說嘛!”林楓嘿嘿一笑,說道:“我幫你追。”
“要你管閑事。”冷薇哼一聲,忽地拔出配槍,大聲叫道:“前麵的嫌犯聽著,你要是再跑的話,我就開槍了。”
說開就開,砰地一聲槍聲就響了起來。
“別……別開槍,我不跑了!”前麵的嫌犯聽到槍聲,雖然沒有看到子彈,卻依舊像是受到驚嚇的小綿羊一樣,一下子就抱頭跪在了地上。
冷薇立刻衝了上去,身後,林楓看著衝出去的冷薇,好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這娘們兒許久不見,怎麽變得這麽彪悍了,說開槍就開槍。
“我說警官,我就是買幾張盜版碟而已,你們也太狠了吧,居然帶槍來抓我!”那個嫌疑犯跪在地上哭喪著叫道。
林楓剛好走上前來,聽到嫌犯的話,再一次目瞪口呆。
冷薇沒有理會嫌犯的哭喪,直接掏出另一副手|銬將其拷上,交給了隨後趕來的幾個警|察。
“薇薇,你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買盜版碟的,你居然用槍?”林楓有些擔憂地來到冷薇身邊,他能看出來,不論是從精神還是身體,冷薇的狀態都很不好。
隨後趕來的幾個警|察自然也聽到了槍聲,再加上林楓的話,他們再看向冷薇的神情就怪異了許多。特別是林楓那一聲“薇薇”,讓這些警|察心裏更加怪異,心道,這莫不就是讓頭兒性情大變的罪魁禍首?
“看什麽看,不用做事啊,把嫌犯帶回去,還用我們教你嗎?”冷薇見幾個警|察怪異|地看著自己,怒從心起,大喝道。
幾個警|察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連忙押著最後一個嫌犯走出巷子,臨走的時候卻依舊免不得又多看了林楓幾眼。
等所有警|察全都離去之後,冷薇這才轉過身來看著林楓,語氣不善地問道:“你來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