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端神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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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微笑的一刀

雪上加霜?

不得不說,這種程度的雪上加霜其實也不過僅僅是個開始罷了。

……

伴隨著羅爾勃郎大街上斯圖雅特家族銀行的陷入瘋狂,整個帝都的貴族們近期所唯一關注的焦點毫無疑問便就是圍繞著這一點而展開,其中不管是幸災樂禍,冷眼旁觀,還是同情擔憂其實也都無所謂,重要的是在這一段時期,幾乎帝都全部的貴族們都在期待著斯圖雅特家族銀行的最終結局,而就是這種惡意或善意的期待不出意外的便也將斯圖雅特家族推到了一時間的風頭浪尖,所有人都在等待著斯圖雅特家族究竟是會有一次漂亮的絕對大反擊式逆轉,還是終將步入榮耀的凋零。

形勢,對於斯圖雅特家族來說確實不可謂不是緊張到千鈞一發。

然而即便如此,斯圖雅特伯爵大人卻依舊是完全沒有過問此事的意思,他沒有理會過羅爾勃郎大街上銀行的瘋狂,也沒有問過威廉這瘋狂的原因,更沒有與尼采有過關於眼下這瘋狂的任何交談,還是那一副徹頭徹尾的甩手掌櫃形象根本就沒有提起過眼下所發生的事情。這,自然是讓尼采再也不可能擁有他所謂愉快輕鬆的時光了,他明白他父親的不理會其實就是在要求著他去理會,他也明白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也確實再沒有拒絕斯圖雅特家族銀行事務的理由了,畢竟說到底幾乎耗盡了斯圖雅特家族數百年來所有財力的這個所謂銀行也都是他一個人所折騰出來的東西,雖說這其中也有著他父親的支持與推波助瀾,但他必然不會在這個最危急的關頭去尋找推卸責任的方法,所以這個時候,不管他情願與否,他也都隻能在書房中與他的表哥威廉-斯圖雅特坐在一起。

威廉還是那副內斂溫和的神情,沒有焦慮也沒有幸災樂禍,坐在尼采對麵並沒有再說話的他依舊是普通到平凡。

尼采同樣沒有說話,坐在書桌前,一手隨意拿著鵝毛筆的他微微皺眉神情略顯憂慮,他望著威廉,心中所考慮的便就是威廉針對處理眼下銀行的瘋狂現象而提出的兩個解決方法,說實在的,這兩個方法其實真沒什麽新意,其一便就還是先前他所提過的限製或者直接暫時停止銀行的放貸業務,而這個方法無論如何顯然都是尼采所不能接受的,因為如果他停止了銀行的這項業務,不說他的這個銀行還算不算銀行,其實那也還是意味著他的銀行已經失敗了,原因很簡單,要知道斯圖雅特家族銀行之所以能夠立足並且短短幾年內取得如此驚人的發展成績,那本身就是建立在斯圖雅特家族榮耀這一基礎的,就是因為有著這個榮耀,所有貴族們以及帝國的平民們才願意相信這個斯圖雅特的銀行,然後對這個銀行產生信心。可一旦他關閉了放貸的業務,那他們這個信心便也必然會產生動搖,接著再因為貴族與平民們對他的銀行沒有信心……自然便會造成斯圖雅特家族銀行門前的長隊更加的瘋狂,結局……也就不難想象了。

至於其二,便就是威廉所提出的要尼采從他在尼羅城的那些與他合作的大酒商那處爭取到更多的康坦金幣,用來度過眼前的這個最艱難的時刻。

這個方法的提出真的很正常,因為威廉也很清楚銀行在這些時間的瘋狂下之所以依舊能夠支撐下去,那本身就是因為尼羅城的那些大酒商先前所存下的驚人金子在維持著這段時期的艱難,所以他自然會要求更多的金子來支撐更長的時間,然後一直持續到那些紈絝墮落的少爺們將他們的人脈用盡,將他們的手段用盡,最終取得這場關於本質上還是關於康坦金幣的戰爭的勝利。

這個方法究竟有沒有可操作行且先不提,其實就從這兩個方法中也都能夠讓尼采很輕易的便察覺到一個事實,一個他這個表哥似乎根本就沒有認真的在試圖解決問題的這麽一個事實……當然,這個事實或許也可以理解為威廉的能力隻能達到這種地步,但尼采卻實在是更願意去相信第一種可能,所以他望著威廉的眼神便顯得玩味也顯得深沉,過了好大一會兒,才終於開口的他,也隻是很隨意的又問:“還有別的方法麽?”

這兩種方法顯然都不能被采取,第一就不用說了,尼采斷然是不會讓他折騰出來的銀行就這麽破產的,而至於第二,尼采倒是很想采取,可問題的關鍵在於,他采取不了,尼羅城的大酒商們這會兒是否對他斯圖雅特家族銀行還有信心那本身就是一個大問題。

“還有一種……不過恐怕你也依舊不會考慮。”相當出乎尼采的意料,他問完威廉微微想了想居然還是如此回了一句,然後等他點頭示意他說出來聽聽後,威廉才接著道:“其實這幾年的銀行發展確實不錯,帳麵上的流動資金也始終都保持著相當的可觀程度上,而這一次之所以會有這樣的麻煩……那也隻是因為我們以往放出的金子太多了,利息又太低了,所以我的意思是要麽增加足夠的利息,要麽幹脆收回那些金子,你應該知道,我們眼前的困境,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前一段時間抵押貸款的人太多了……”

這就牽涉到了那個紈絝圈子的手段問題了,威廉其實也就是在說馬克等人一開始抵押貸款消耗了斯圖雅特家族銀行的大部分金子,然後他們才去鼓動貴族們取款,無止境的取款,才最終造成了尼采目前的困境。不可否認,這個手段從某種角度來說確實很無恥,但就是這個無恥的手段才讓這整件事情顯得更完美有趣了些,也就是因為馬克等人的無恥,才為他們爭取到了勝利的可能,所以說,由這一點便更可以看出那個圈子的做事風格了。

確實是很肆無忌憚。

尼采也必須得承認他很佩服這種手段,盡管無恥,但有效的無恥始終也都還是手段的一種。

“不說你所要求的增加利息……本身就是在說要我們放棄眼下銀行的經營策略,轉而變成類似放高利貸的吸血鬼式存在,就說我們現在要去轉變策略,但僅僅依靠那些所謂的高昂利息,就足以讓我們度過眼前的難關?”尼采微笑開口,表麵上完全看不出他心中對威廉這幾個完全沒用的提議有任何的意見,他揉了揉太陽穴,苦笑道:“再說收回放出的金子,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貸款的人應該都與銀行簽定了合同,而在合同期內,根本合同我們是沒有權利突然收回本金的。”

威廉聳肩,表示他也再沒有了辦法,仿佛根本不會因為他很不真誠的輔佐而有任何的愧疚感或者是擔憂感。

尼采不露聲色的笑了笑,他當然不可能指望威廉能夠幫助他解決這些麻煩,他之所以與威廉在書房中坐了一個早上,原本就是因為他是在給著威廉一次又一次的機會,但讓他遺憾的是,威廉好象對他所給出的機會並不珍惜。

“我們還能支撐多長時間?”放下了期待,本身也沒指望威廉的尼采也就放下了再給他機會。

威廉翻了翻手中捧著的文件,微微皺眉思量了片刻,道:“即便算上尼羅城那些大酒商的金子,按照眼下帝都貴族們每天瘋狂取款的數量來看,最多還能堅持7天,畢竟,一開始的那段時間抵押貸款的人實在是貸出了太多的資金,即便他們貸的時間都不長,但於眼下毫無任何幫助。”

7天。

這可實在是一個很短暫的時間,由此便也更可以看出帝都貴族們取款的瘋狂程度了。

尼采聽完這個時間概念便再忍不住歎了口氣,他似乎也直到這個時候才意識到他所折騰出來的銀行多麽危險的一個行業,他似乎也直到這個時候才意識到一個銀行所需要的支持那真的是多到何種難以想象的地步,看來,他確實是在一開始就是在玩火,而他也真的是忽略了‘暴利必將伴隨不可預估的高風險’這一準則。

沒有富可敵國的資本,沒有帝國財政的支持,僅憑他一個斯圖雅特家族……他折騰出來的這個銀行,實在是太過膽大了些。

可他的父親卻從一開始沒有試圖阻止過他……甚至在一開始就表示欣喜表示全力的支持,這實在是讓尼采不得不去懷疑他父親當初支持的動機。

……

也就是在尼采沉默,威廉不再說話,書房再次陷入沉靜中時,書房的門卻也被人推開,尼采甚至根本不用抬頭去看就知道來人是誰,事實上無論是在波利羅莊園還是在伯爵府,他那位大大咧咧的私人管家好象從來都不知道敲門是他作管家所需要習慣的一個習慣。

胖子艾倫走進書房,隻是看了眼威廉便很直接的對尼采道:“尼羅城的老弗郎西斯來了。”

“現在?”尼采驚訝,之前他可從沒有收到過老弗郎西斯要來的任何消息,所以等到胖子點了頭,他的心中便也不可避免的生出一個很不好的預感,在他的家族銀行遇到這樣危機困境的時候,老弗郎西斯沒有請示而直接趕到了帝都,那從他這個作為斯圖雅特家族銀行最大合作者的身份來說,似乎無論怎麽看都不會帶來好消息。

他肯定不會去考慮老弗郎西斯是知道了他的困境而再一次帶來深厚的友誼……這對於老弗朗西斯那種奸詐的商人來說根本就不可能。

不過不管是好是壞,既然他已經突然到了帝都,那尼采必然還是不能拒絕接見老弗郎西斯的,尤其是在眼下這種關頭,所以他向胖子點頭示意帶老弗郎西斯到他的書房來,可奇怪的是,胖子等到他點頭後非但沒有出去,反而還是站在那處,神情古怪眼色更古怪,尼采猶豫了下,看了眼威廉,終於還是讓威廉先在書房等他,然後他才起身,跟著這個欲言又止神情古怪的胖子走出了書房。

“有趣的是,道格拉斯伯爵的少爺,特裏,你還記得吧?他跟馬修少爺也同時過來拜訪……”剛剛走出書房,胖子便口吻也古怪的補充道。

尼采心中一沉,考慮到老弗郎西斯與道格拉斯家族,還是阿爾弗雷德家族畢竟都是在諾盾行省,他實在是不得不去懷疑這三人一同前來的意圖,因此他當時便脫口問道:“一起過來的?”

“不是,老弗郎西斯好象並不知道特裏少爺也到了帝都,他的神情中隻是一味的急切。”

同時拜訪伯爵府,但卻不是一路過來的,這就很耐人尋味了,究竟是一同來為斯圖雅特家族銀行製造更多的麻煩?又或是各自有著各自的目的?尼采一時半會兒斷然猜不透,可當他想到年前宴會時馬修曾表示要讓特裏-道格拉斯親自過來帝都向他道歉一事,他便也還是決定先去見見再說,畢竟,這是單憑猜測,那實在是白費功夫。

“你沒有讓他們碰頭吧?”尼采回身問道。

胖子義憤填膺:“不要懷疑艾倫男爵的智商,他們根本不可能知道彼此的到來!”

尼采微笑,沒去理會胖子的憤然,考慮了下,簡單吩咐道:“這樣,你帶老弗郎西斯來書房,我去接見特裏與馬修少爺。”

……

伯爵府偏院小會客廳。

“尼采,我將特裏帶來了,是關於尼羅城的事情。”

幾乎就在尼采剛剛跨入了會客廳,他甚至也隻是微笑與馬修各自行了見麵禮,馬修起身便微笑言道,神情一如既往的坦然,指著忐忑不安,再沒有了在尼羅城時的跋扈與囂張,隻剩下了謙卑與恭敬的特裏,說完這一句他便徑自坐在了一旁,似乎是任由尼采去處理這會兒在尼采麵前再不敢抬頭的特裏少爺。尼采感覺很古怪,他看了那位局促陪笑的特裏少爺大約有3分鍾時間,然後才回身去望向馬修,同樣很含蓄的表明尼羅城的那件事情其實並不能隻是責備特裏少爺,表達了他的意思也表達了他不可能再去追究特裏少爺之後,他才隨後坐下。

而對於他的大度,自然是讓特裏更加的忐忑,道歉以及感謝也就更加的真誠。

“瞧,我就知道像尼采這樣的人是根本不可能主動挑事的,特裏,難道你不應該再次為尼采的大度而表示你最誠摯的感恩嗎?”

馬修少爺微笑言道,隨手拿起仆從們早就準備好的紅酒,他淺飲著,也看著特裏畢恭畢敬的再次向尼采道歉以及感謝。

尼采對馬修與特裏的態度感覺很感興趣,他沒有拒絕特裏的道歉,當然也不表示他就接受了特裏的道歉,而接下來,在特裏道歉完,自然就是尼采與馬修的交談時間,在帝都這種地方,特裏這種伯爵府出身的貴族少爺興許不會被淹沒,但要說在斯圖雅特家族繼承人以及阿爾弗雷德家族繼承人的麵前,那他所謂的家族榮耀便也隻能不值一提。所以從頭到尾,他都沒敢坐下,隻是局促站在一旁聽著馬修與尼采微笑進行這場表麵看來很愉快很融合的談話。

談話中,無論是馬修還是尼采,誰都沒有去提起眼下關於斯圖雅特家族銀行的瘋狂事件,也沒有去提起年前那場不愉快宴會的過程,圍繞著他們兩個之間的話題大多還是感慨他們在撒耶城,在阿喀野森林中的‘友誼’以及一些帝都的趣事,就像帝都隨處可見的貴族少爺那樣,很坦然很愉快的進行著交談,甚至一直持續到大約半個小時以後,尼采也都沒能聽出馬修少爺這一次帶特裏少爺前來的真正意圖,而這其實也就是貴族所必須掌握的談話技巧,即便是再沒有營養的交談,隻要他們願意,他們也能夠持續上一整天的時間。

半個小時後,馬修帶著特裏離去,說是特裏還有些關於阿爾弗雷德家族領地內的問題要向侯爵大人回報。

尼采一路送他二人到伯爵府的門前,一直到最後他都很莫名其妙於這一趟馬修與特裏的來意,在他看來,他肯定不會認為他們兩個今日的突兀到來隻是單純的為了表示對尼羅城那件事情的歉意,隻是他們到底有怎樣的意圖?尼采倒也確實完全不知,所以最終考慮到老弗郎西斯還在書房等他,他便也暫時的沒再去琢磨馬修少爺帶著特裏少爺的有趣拜訪,轉身走回了書房。

……

書房中。

威廉依舊坐在原地,似乎從不曾動過,而老弗郎西斯卻是站在書房中央,仿佛也是保持著他最初進門的姿勢,忐忑,且額上浮現虛汗,在他老邁的臉孔上格外清晰,他第一眼看到尼采後,便連忙單膝跪地,行一個平民拜訪貴族時必須要行的禮儀,尼采熱情扶起,示意他不用介意,然後就在老弗郎西斯看著神情不變的威廉表示猶豫時,尼采再次微笑擺手,讓他不用顧慮威廉的在場,這自然是讓老弗郎西斯如釋重負的同時,便也直接言道:“少領主,請您原諒我的無能,我實在是不能阻止那些人的決定,他們在這幾天也確實是要一同前來帝都……取出他們所存下的金子了!”

威廉眼睛微眯。

尼采直接皺眉,仿佛是明白了馬修與特裏前來道歉之下的真正意圖。

而這,其實也才是真正的雪上加霜。

同時也是馬修少爺微笑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