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弗郎西斯口中所指的那些人自然便是尼羅城中尼采通過老弗郎西斯而爭取到的那些大酒商,這一點毫無疑問,而就在斯圖雅特家族銀行正遭受著帝都那個顯赫且跋扈的貴族少爺們最簡潔也最有效的手段,陷入了瘋狂也陷入了危機的時候,那些大酒商們卻也正在準備著要上演一手釜底抽薪,這對斯圖雅特家族銀行來說當然稱得上是一場災難,並且這場災難過後斯圖雅特家族必將破產似乎也都是再不可避免的一件事情。要知道,這些時日來,在那個紈絝少爺圈子的針對挑唆慫恿下,陷入了瘋狂的斯圖雅特家族銀行之所以還能支撐7天的時間,那本身就完全是因為這些大酒商們所存下的巨額資金在支撐著這段艱難的時間,可現在,便連這些大酒商們也要放棄了與斯圖雅特家族銀行的合作,那在這種情況下,別說7天,恐怕等到諾盾行省的大酒商們趕到帝都的時候,也就是斯圖雅特家族銀行必然要宣布破產的時候吧!因為這會兒的斯圖雅特家族銀行,這會兒的尼采都斷然不可能支付得起那些大酒商們所存下的巨額金幣!
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這些貴族少爺們針對尼采,針對斯圖雅特家族銀行所采取的手段其實已經不能再用所謂的落井下石,所謂的雪上加霜來形容了,因為跟現在的斯圖雅特家族銀行所麵臨的絕境相比,這些形容也確實太蒼白太膚淺太沒有分量了,這些手段其實根本就是不折不扣的釜底抽薪式的絕戶手段了。畢竟,等到大酒商們趕到帝都,斯圖雅特家族銀行不得不宣布破產以後,尼采以及他的家族所損失的顯然不僅僅隻是他這近10年來所折騰的銀行以及他的家族為他這個銀行所投資下的無數財富與精力,他也必然更會因為銀行的破產而為他的家族帶來一筆海量的債務,從而導致整個斯圖雅特家族的經濟直接崩潰,麵臨破產。到了那個時候,就算一個血統古老且高貴的伯爵世家可能不會因為這所謂的金幣而步入毀滅,斯圖雅特家族可能也不會因為巨額的債務而消失在曆史的長河之中,但毫無疑問的是,破產以後的斯圖雅特家族榮耀必將不複存在,這個古老且高貴的家族在以後注定也隻能成為貴族們所嘲弄所鄙夷的對象!
這不是絕戶式手段又是什麽?
至此,貴族少爺們簡單有效且惡毒的種種手段便也全部呈現在了尼采的麵前,對於這些手段所造成的斯圖雅特家族麵臨絕境,尼采也必須得承擔全部的責任,這不僅僅是因為銀行本身就是他一個人所折騰出來的,更因為他一開始對那些貴族少爺們的輕視才導致了今日這等處境!要知道,威廉少爺可是很早便提醒了他那些貴族少爺們一直是用抵押貸款的方式讓斯圖雅特家族銀行每天都在支出大量的金幣,可那時的尼采卻根本沒有將這個提醒放在心上,他那時也因為他的不重視讓他始終很想當然的以為著,那些貴族少爺們這種膚淺的伎倆根本不可能對他造成實質性的傷害,所以即便後來那些少爺們已然是鼓動了帝都的貴族們都在排隊取出他們往斯圖雅特家族銀行裏存下的金幣,可他依舊不夠重視那些少爺們的影響力,他也依舊是認為不過是群次順位的繼承人罷了,又能影響到多少貴族家族。
而現在,他知道了,他也確實是知道了他先前的確是沒能考慮到這些少爺們即便都是次順位的繼承人,但他們畢竟每一個人的身後也都有著一個龐大的家族,而當這些次順位的繼承人們統一了戰線形成了聯盟,那其實也就是意味著他們各自身後家族的一部分力量站在了一起統一了戰線!一個家族的一部分力量興許的確不可怕,身為斯圖雅特家族第一順位繼承人的尼采也確實有理由不重視甚至輕視,可當這每一個家族的每一部分力量都集中在一起了的時候,那就必然是尼采必須所重視的力量,這股力量也確實能夠輕而易舉的影響到整個帝都的貴族階層!所以,現如今的局麵,遺憾就遺憾在尼采一開始的疏忽,他也真真是沒想到在對付他,對付他斯圖雅特家族的這一件事情上,這些貴族們居然能夠如此的……團結。
團結,這在貴族階層中可實在是一個很稀罕的字眼。
尼采確實是很詫異剛回帝都沒多久的他怎麽就能夠擁有如此強悍的仇恨值,他也確實很費解他跟那些貴族少爺們究竟有什麽奪妻殺父之類的深仇大恨,居然能夠讓那所有的貴族少爺們完全忘記了他們原本根本就不應該忘記的芥蒂。
總不可能僅僅是因為他這個銀行損害到了他們的共同利益吧?畢竟關於共同利益這一點……如果說這個銀行損害到了馬克少爺那群人的共同利益,尼采還能夠理解的話,那他這個銀行又究竟損害到了馬修少爺哪方麵的利益呢?要知道馬修少爺跟馬克少爺那些人可實在是不應該存在著共同的利益,而更應該是競爭矛盾的關係才對啊,那他們又有什麽理由如此團結呢?
馬修少爺。
想到剛剛離去的馬修少爺與道格拉斯家的特裏少爺,尼采就不得不表示欽佩了,這欽佩肯定不僅僅是因為即便是在向著他的要害捅著刀子,可馬修少爺卻依舊能夠那樣的真誠優雅,特裏少爺也依舊能夠那樣的諂媚卑微,更是因為尼采這會兒必須得去佩服馬修少爺決然與他撕破臉皮的勇氣。這個時候的他,自然是能夠知道尼羅城那些大酒商的釜底抽薪,肯定是馬修少爺的安排,因為僅僅是一個馬克顯然不足以影響到尼羅城的那些大酒商,即便他也是阿爾弗雷德家族的少爺,可他到底不是第一順位繼承人,對家族領地也斷然不可能擁有強力的話語權,所以這隻能是出自馬修少爺的手筆,他也隻不過是借了馬克的手而已。
當然,話雖如此,暗地裏雖然尼采也知道這些,很清楚那些大酒商本身就是在他們的少領主馬修少爺的暗示下才做出的釜底抽薪之舉,可實際上,在帝都台麵上他也依舊是須要與馬修少爺維持著一如既往的‘友誼’,再怎麽說,這些事情也都不能跟馬修少爺扯上關係,而隻能是馬克少爺的手筆。至於原因……其實也很簡單,因為針對斯圖雅特家族銀行的事情本身就是馬克少爺那些人搞起來的事情,按照正常的邏輯,那尼羅城大酒商們的突然變卦也就隻能是他們馬克少爺的吩咐,所以雖然他在諾盾行省的話語權肯定不如馬修,但他始終也是阿爾弗雷德家族的少爺,自然還是可以輕易征服那些卑賤商人的。
因此,這會兒的尼采想著帶著真誠‘友誼’剛剛離去的馬修與特裏,他就再忍不住冷笑了,他自然知道這趟特裏少爺趕來帝都其實就是為了告訴馬修,尼羅城的大酒商們已經被他成功說服,而再想起才剛剛見過的那位神情卑微的道格拉斯家的特裏少爺……尼采就估摸著特裏少爺好象確實是忘記了一件事情,他好象真的忘記了他身上的那條腿不過是尼采暫時寄存在他身上的罷了,他好象同時也更忘記了尼采是一個說過的話從不會改變的人。
……
“你估計他們大概還有幾天能夠趕到帝都?”
想透了這一切也明白了這一切,接下來自然就需要尼采來想辦法解決這一切了,不說他本身就不是一個習慣束手待斃的人,從某種角度來說,穿越到這個大陸上以後除了研究教廷,覬覦教廷以外,他最大的樂趣也就是關於這世間所謂的貴族階層平民階層了,所以這時的他除了感覺棘手與挑戰外,他倒更想去解決這件事情,即便他知道這很難,在他完全不能依靠他的家族力量之後,這件事情似乎也根本不是他所能解決的,但他依然還是會選擇自己去解決,因為他不能再為他的家族添麻煩了,同時他也知道他的家族也確實幫不了他太多了,畢竟這個銀行從一開始的組建就已經消耗盡了他家族的財富力量。
“我來的時候,他們在進行最後一場會議。”
老弗郎西斯擦了把額上的虛汗,忐忑言道,雖說他是一個酒商,但畢竟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商人,而作為一個商人,他肯定能夠很清楚的知道斯圖雅特家族這位少領主目前所麵臨的大危機,以及這個危機可能會為整個斯圖雅特家族所帶來的大麻煩,所以垂頭不敢去看尼采的他心中實在很為這位少領主而擔心,盡管他的擔心完全就是因為他擔心斯圖雅特家族的崩潰會直接導致他整個家族的覆滅。
“那就是大約還有5天的時間了?”5天是從尼羅城到帝都所需要的時間。
這一點老弗郎西斯自然清楚,他悄悄抬頭,望了眼尼采,點頭的同時卻很奇怪的發覺這位少領主依舊一臉的平靜與淡然,貌似是根本不因眼前的絕境而擔憂,這讓他很費解,他肯定知道這位少領主斷然是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的,可他為何還能如此從容?
“5天,足夠我們做很多準備了。”
說出這一句話的時候,尼采甚至還微微笑了笑,自然是更讓老弗郎西斯詫異莫名的同時也悄然鬆了口氣,在這個時候,如果連尼采都慌亂了,那其實就意味著他弗郎西斯家族再沒有任何的希望了,所以不管這位少領主的從容是不是假裝出來的,老弗郎西斯都會暗自鬆下一口氣,這興許也就是在尼羅城得到關於斯圖雅特家族銀行目前所麵臨的問題就提心吊膽的老弗郎西斯,這些時日來所鬆下的唯一一口氣吧。
“少領主,請您放心,我會拿出弗郎西斯家族全部的積蓄與力量,不會有任何的保留。”
看著這位年邁的大酒商一臉的決然與義無返顧,尼采起初倒真是有些意外,他先前得知老弗郎西斯來到帝都拜訪他這個消息的時候,可從來就沒想過老弗郎西斯是來竭力為他提供幫助的,畢竟他清楚,骨子裏絕對是個商人的老弗郎西斯肯定具備商人奸詐薄情等等特性,所以他能夠不落井下石第一時間趕到帝都匯報這個消息,已經讓尼采很是滿意了,可這會兒……尼采玩味打量著老弗郎西斯,等到後者忐忑再次垂頭,他便也在釋然的同時豁然明白,老弗郎西斯跟那些大酒商從本質上來說就是不一樣的,那些大酒商可以退,但老弗郎西斯完全沒有退路,因為他的身上早被烙下了斯圖雅特的印記,所以他跟尼采一樣,根本就是退無可退。
“我為您的決定感到欣慰。”盡管知道他也是被逼的,但尼采顯然還是接受了老弗郎西斯的忠誠,他笑了笑,走到書房後的椅子前坐了下去,又道:“不過,想來你也看得出來,等到那些大酒商們都趕到了帝都,那即便你變賣了你所有的產業,也依舊是幫不到我的。”
“可我會盡我最大的力量。”老弗郎西斯老臉漲紅,激動且誠摯,他很清楚如果這個時候他還繼續瞻前顧後,那麽等到斯圖雅特家族榮耀不在的時候,無論是尼羅城對他恨之入骨的克裏斯多夫子爵大人與道格拉斯伯爵大人,又或是那些覬覦他生意的大酒商們都會毫不猶豫的將他連骨帶血的一起吞下。
尼采再次微笑,但卻隻是擺了擺手沒再說話。
……
書房中陷入了一陣沉寂。
與老弗郎西斯的忐忑不安,尼采的若有所思所不同的是,始終坐在一旁聽著他們說話的威廉少爺倒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到淡漠,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發表任何的意見,不知道是在嘲笑尼采最後的掙紮,還是在嘲笑這個商人孤注一擲的愚蠢,又或是……他根本就什麽都沒有想。
沉寂大約持續有10分鍾的樣子,就在站在一旁的老弗郎西斯感覺小腿肚都忍不住因這沉重的氛圍而打顫時,坐在書桌後椅子上的尼采終於開口打破了這沉悶,然而卻不是跟他說話,是對坐在一旁的另一位少爺說話,他問:“威廉,你說這所有事情的核心是什麽?”
所有事情的核心?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一個很沒有技術含量的問題,即便老弗郎西斯是個平民不懂貴族們在琢磨些什麽,但就僅從眼下那些人針對斯圖雅特家族銀行所做出來的事情,便就足以讓他斷定這所有事情的核心除了金幣,便也還是金幣。
“金子,他們最終的目的就是讓你銀行的資金鏈徹底崩塌,然後導致斯圖雅特家族的破產。”與老弗郎西斯疑惑不解的神情一致,開口說話的威廉同樣很費解尼采這個問題的膚淺。
“意思就是說隻要有足夠的金子,那麽這所謂的絕境其實根本就算不上絕境,麻煩也根本算不上麻煩?”顯然,這是一句廢話,所以說完這句話,注意到威廉的神情與沒有任何開口說話的意圖,尼采好象也意識到了他這句話的沒有營養,他微微笑了笑,又道:“這也就是說,那些人現在最想也最渴望看到的,就是我手裏最沒有一枚金幣,甚至銀幣……”
在這種最危急最緊張的時刻,尼采開口卻隻是一句句的廢話,讓老弗郎西斯再忍不住皺起了眉,他很不解這位睿智少領主的反常,而也就是他所不解的反常,卻是讓威廉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他端正了坐姿,認真看向了尼采,好象是猜到尼采似乎已經有了主意。
“我聽說我斯圖雅特家族銀行所在的那條羅爾勃郎街上的店鋪在這幾年都是極其的昂貴?說是寸土寸金也並不為過?”終於,尼采說到了實質性的內容,但就是他的這個開頭,卻輕易便讓神色始終平靜沒有波瀾的威廉有了一絲驚訝,而就在他驚訝的神情下,尼采也果然接著說出了他心中所料到的尼采的那個意圖。
“據我所知,我斯圖雅特家族在那條街上除了銀行還有幾處店鋪?”
變賣土地變賣店鋪去換取段時間內的金幣來度過眼前的危機?這可實在是一個很愚蠢的意圖啊,不說這個辦法原本就是個杯水車薪完全沒有多大用處的辦法,即便這些土地的變賣可以暫時的緩解幾天壓力,可難道他不知道這些土地並不簡單的是掌握在斯圖雅特伯爵的手中嗎?他難道不知道這些店鋪本身就是斯圖雅特家族的旁係,或者是親戚所擁有的家族財產嗎?就算在斯圖雅特家族中伯爵大人擁有絕對的話語權,他也可以決定這些店鋪的去留問題,可伯爵大人會同意這個恥辱的辦法?好吧,再退一步,即使伯爵大人同意,那家族內部會同意嗎?這個辦法……也根本就是在造就家族的內爭問題啊。
所以因為這些念頭,威廉望向尼采的神色就實在很複雜了,即便他一直在提醒著他自己他的這位表弟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伯爵繼承人……但他也依舊忍不住因為尼采的這個提議而感覺荒唐,感覺鄙夷。
然而,也就是在他的臉上漸漸浮現起嘲弄的神色時,書桌後的尼采卻微笑緩緩接著又道:“既然那條街具備如此程度的升值空間,而我家族銀行又必然是要紮根在那條街上了,那在貴族們都很樂意看到我手中再沒有任何一枚金幣的前提下,我想那些貴族們應該會很樂意在這個時候將他們所擁有的那條街上的店鋪賣給我吧?這可確實是能夠在更短的時間內讓我再沒有一枚銀幣啊。再說,我遲早都有破產的一天,到時候他們也還是能夠再廉價買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