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亞曆山大的守護人突兀開口後城堡中便陡然出現了短暫的沉寂,然後門外傳來的殺伐聲便當然隻能更加清晰,尤其是對於退了幾步退在場外本就靠近正廳門口的波旁親王來說,那夾雜著馬蹄聲嘶吼聲的衝鋒聲更是讓他輕易便就斷定,門外必然是一支規模起碼在百人左右的騎士團。所以這就讓費盡心機才混進阿爾弗雷德等人的圈子,又在今夜混進了百合城堡的波旁親王直接就惱怒了,怎麽都沒想到原來阿爾弗雷德那些人壓根兒就沒信任過他,不然除了城堡裏的埋伏,城堡外的騎士團他怎麽事前根本就不知道?而也是親王惱怒時,他陡然又想起提醒城堡裏人安靜的好象是亞曆山大的人……這讓他一拍腦袋迅速反映過來,應該不是阿爾弗雷德那些人在城堡外的布置,不然亞曆山大沒理由不知道。既然如此,突兀出現的騎士團是怎麽回事?又是誰安排的?難道是斯圖雅特?波旁親王疑惑瞅了眼依舊一腳踩在康斯坦丁肥肚上的斯圖雅特,察覺到後者的冷笑近乎刻薄,他又瞬間斷定同樣不可能是斯圖雅特的安排。這就奇怪了啊,實在想不通究竟是誰敢充當這件事情的第3者?這整個康坦帝國又還有誰敢插手眼下這些大人物們的衝突與紛爭?
顯然。
這不僅僅是他的疑惑,克倫威爾的費解,同時也更是阿爾弗雷德、亞曆山大、‘帝國鐵匠’等人的意外與驚訝,這從都緊握著劍停下了腳步的他們神情間就不難看出。隻不過跟從來不屑算計的克倫威爾以及大大咧咧根本沒有心機的波旁親王所不同的是,這幾位貴族老爺顯然都是心智強大到了極點的人物,他們幾乎是在疑惑門外騎士團身份的同時,就從相互對視的對方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些東西,然後,不出意外的等他們將皇室近衛團團長加百列匪夷所思的背叛向了康斯坦丁的那件事情,和眼下的詭異騎士團聯係了起來,他們的視線便都同時放在了康斯坦丁的身上,而這個時候,康斯坦丁候爵依舊是被斯圖雅特牢牢的踩在地上。
但沒有了絕望的他越笑越猖獗。
“斯圖雅特,要不要我給你一個忠告?我告訴你,你最好現在讓我安然起來離開這該死的百合城堡,這樣的話興許我真的會考慮讓你死的體麵一些有尊嚴一些不至於在下地獄之前被折磨的太悲慘太屈辱。”
真是好大的一個語出驚人呢。
可康斯坦丁顯然不覺得他這番話的荒謬甚至滑稽,於他而言,他此刻所說的話那原本就是在陳述一個最簡潔最有力的事實,他死死的瞪著眼睛仰視著他身前的斯圖雅特,注意到後者的不屑與冷笑,他本就扭曲的神情便更猙獰了,緊接著再次開口時也根本是歇斯底裏了起來:“你不信?你認為我僅僅是在恐嚇你?斯圖雅特,我知道你有多強大!那我當然就會考慮到你的強大……我不妨告訴你,即便是全盛時期的你也未必能夠從城堡外的騎士手中逃脫!更何況這時的你還負了傷?”
伯爵依舊輕蔑而不屑的俯視著他,一腳踏在他的腹上,冷笑沒有說話。
可這個時候等康斯坦丁說出了這番話,圍在附近的阿爾弗雷德等人便肯定會意識到許多問題,而這些問題再加上此刻康斯坦丁反常的自信與歇斯底裏便終於讓他們幾個對視後,由阿爾弗雷德率先開口去問,他一如既往的陰沉而晦澀,可依舊平靜的口吻卻明顯是帶上了許多凝重與憤怒的意味,他道:“康斯坦丁,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躺在地上艱難喘息著的康斯坦丁候爵極為費力的扭頭看向了阿爾弗雷德,他瞪著的眼睛由於呼吸的困難似乎便連眼珠都要迸出,然而即便如此,他卻依舊咧開他滿是血沫的嘴巴猙獰失笑:“怎麽回事?我真不敢相信阿爾弗雷德,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會來問我這是怎麽回事,你不始終都是一副萬事都在你掌握中的居傲嘴臉嗎?你的腹黑你的心智不都在你驕傲的阿爾弗雷德姓氏下獨特而強大嗎?那你怎麽會來問我這是怎麽回事?難道你真的看不出來嗎?真是愚蠢到這種地步了?”
很難想象曾經的阿爾弗雷德狗腿居然敢用這種口吻與阿爾弗雷德說話,這已經不僅是讓一旁的亞曆山大皺眉而錯愕了,便連門前的波旁親王也都一臉不敢相信的神情十分耐人尋味……可做為當事人的阿爾弗雷德候爵倒依舊平靜,還是倒提窄劍的他站在那裏也不過是微皺了眉,盡管,盡管他悄然眯起的眼睛中依舊沒能將他的憤怒全部掩飾。
可他到底還是平靜著。
而這便是真正驕傲而古老的大貴族與康斯坦丁這些後起的大貴族本質上的明顯區別了,事實上如果情形對調,換是阿爾弗雷德候爵處於目前康斯坦丁的絕境,那他必然是要康斯坦丁收斂許多,平靜許多。
他沒有說話,隻是冷冷的望著狂妄囂張且不知死活的康斯坦丁,確實很難理解這個愚蠢的東西究竟為何能夠說出這些話來,並且,他其實更想知道這個蠢貨接下來還會為他帶來怎樣的震撼與震驚。
隻是很遺憾。
康斯坦丁顯然是沒機會再為他帶來震撼,因為就在像條狗一樣而咆哮著的康斯坦丁就要再次咆哮時,他身前的斯圖雅特伯爵突兀開口,很簡單很平靜的一句,但卻就是讓康斯坦丁瞬間閉嘴的同時,一口鮮血也再壓抑不住的從他口中噴湧而出,灑在伯爵早就染滿了鮮血的白袍上。
“廢話太多了。”
沒見伯爵發力,也沒見伯爵的腳往下沉,但康斯坦丁卻就是迅速萎靡。
於是。
很順理成章的,阿爾弗雷德等人便將眼睛都放在了斯圖雅特的身上,顯然都是看出斯圖雅特知道答案的他們也是在等待著斯圖雅特給出他們答案,但同樣很遺憾,斯圖雅特根本就沒有給出他們確切答案的意思,他也隻是淡然且隨意的掃了他們這些人一眼,隨即略帶嘲諷的口吻,冷笑道:“真愚蠢到了這地步?難道即便到現在你們也依舊沒能看出這個自以為很聰明的康斯坦丁根本便是要釀造一起大動亂?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最想看到的結局無非是有兩種,1是我將你們全部殺死,然後他門外的騎士們便會及時出現,再將我殺死;2是你們將我殺死,然後他門外的騎士們同樣會及時出現,再將你們殺死;反正不管怎樣,如果有將這城堡裏的人全部都殺死的機會,那他肯定是不會放過。”
“可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迅速接口的不是阿爾弗雷德,而是神情刻板的幹瘦亞曆山大。
可伯爵明顯已經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他隻是俯視瞧著康斯坦丁,像是在等待著他的死亡,麵無表情,不言不語。
這期間。
皺眉而沉思的阿爾弗雷德像是想到了什麽,他從斯圖雅特的話中聽出康斯坦丁根本便是要在帝都釀造一起損傷帝國根基大動亂的意思後,便也終於想到他的繼承人已經有將近1個月的時間沒再給他密信了,而1個月以前……然後當他想到他繼承人在亞特蘭蒂斯發來的密信中所提到的一些事情,他的神情便也終於失去了一味的平靜,即便深沉如他,也忍不住驚駭了起來——他當然隱約猜得出是怎樣的一件事情,不僅僅是他阿爾弗雷德根深蒂固的廣泛情報其實都早就都暗示出了這件事情,更是因為既然阿爾弗雷德能夠以一人之力,近乎完美的駕禦整個帝國的財政問題,那他心智上的強大顯然足以匹配他阿爾弗雷德的姓氏。
隻是,他從前真沒有往這方麵想過,即便他掌握的情報按理說注定會讓他早便想到這些事情……但由於這件事情的可怕以及這件事情的荒謬,讓他下意識的便根本不會去相信,也不會去多想,那他又怎麽可能會知道這件事情其實已經是真的在發生著?
他豁然便睜大了他眯起的眼睛,脫口便問向他的敵人斯圖雅特:“跟羅斯切爾德的女兒被劫持到奇古拉,導致奇古拉,亞特蘭蒂斯一帶混亂、戰亂,甚至瑪雅帝國兩國都不得安寧的事情也有一定的聯係?”
“還沒蠢到不可救藥嘛。”伯爵嘲弄而極不客氣的戲謔肯定。
一時間,阿爾弗雷德不知不覺間便已掐緊了他的指節,以終於他甚至都沒有在意斯圖雅特的戲謔……他狠狠的盯著地上的康斯坦丁,在意識到他居然被這個他向來都瞧不起也從沒真當一回事的蠢貨給徹徹底底的利用以後,他的憤怒便再不能掩飾,縱然他城府再如何的深幽不可測,心智再如何的強大,他的唇卻依舊是緊緊的抿了起來,基本上已經可以說是咬牙切齒。
這便終於也讓亞曆山大與‘帝國鐵匠’更加的費解詫異了,他們兩個也都不出意外的用詢問的眼神望向了阿爾弗雷德。
“南邊。”
咬牙切齒的阿爾弗雷德擠出這兩個字後,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像是在壓抑著他的驚駭也像是在克製著他的憤怒,然後過了片刻,他盯著康斯坦丁,這才緩緩道:“自從斯圖雅特家那個孩子成人禮後,我便一直在關注著艾德默哈的動向你們也是知道的,那個時候我就察覺到艾德默哈和瑪雅的交際花溫莎夫人實在過於親密,但當時我並沒有多想,隻是認為既然艾德默哈跟斯圖雅特家的孩子有著某種合作的約定,那早在撒耶城便跟斯圖雅特家孩子有過接觸的溫莎,想必在其中也就起著聯係的作用……但後來,我意識到這兩個女人跟瑪雅南邊的一些人接觸的頻繁率要更遠多過斯圖雅特家的孩子,並且,她們在跟南邊接觸的同時,也始終似乎是在將某些東西運往南邊。”說到這兒,他頓了頓,隨後接著道:“你們知道的,我掌握著帝國的財政,那便理所當然的對財務方麵的事情極為敏感,那期間我便也察覺到他們跟南邊的聯係不乏大筆的金錢來往……隻不過我當時並沒有太在意這些事情,也沒有想過挾持羅斯切爾德家小千金的事情跟她們這2個女人也有著必然的關係,更沒有想過……這2個女人居然真的敢做出這些事情,所以我便還是沒有在意。”
“到底是什麽事情?”
脫口問出這句話的自然隻能是家族底蘊不夠深刻的‘帝國鐵匠’,因為實際上阿爾弗雷德說到這兒,他的話其實已經揭示了許多內容,便連一旁的亞曆山大都似乎是想起了什麽,想到了什麽,而忍不住臉色都微微發白了……可‘帝國鐵匠’卻顯然還是不明所以。
但他的不明所以放在這種讓人窒息的局勢下,顯然不會有誰具備良好的耐心為他解釋,便是他的盟友阿爾弗雷德也沒有了耐心,沒有了平和,幾乎是毫不客氣的叱喝,阿爾弗雷德斷然便道:“想想吧!瑪雅和帝國現如今因羅斯切爾德千金而引起的摩擦與戰爭,再想想如果康斯坦丁得逞後帝都可能會出現的混亂……以及我剛才說的南邊的事情,還有康斯坦丁這該死的肆無忌憚,難道你還看不出這意味著什麽?還是不知道康斯坦丁的肆無忌憚其實根本就是說他已經不需要對帝國有任何的顧忌和敬畏?”
急促而不耐煩的一口氣說完這些話,阿爾弗雷德沒再理會‘帝國鐵匠’,也不管後者究竟是否能夠明白他的意思,他悍然便踏前了一步,但卻不再是衝著他的敵人斯圖雅特,而是他的‘盟友’康斯坦丁,他沉聲道:“究竟是誰給了你們這些愚蠢的肆無忌憚的依仗?”
“愚蠢的?”
被伯爵踩了一腳,吐了許多鮮血的康斯坦丁明顯是在阿爾弗雷德等人說話的時候找回了些體力,到底是紫階強者,隻要沒死,那他便有使不完的力氣,使不完的囂張與張狂……他咧開他的血沫厚嘴,似乎是因為忌憚身前的斯圖雅特,似乎也終究是失去了許多力氣,這次開口倒沒再歇斯底裏,反而是顯得不屑顯得嘲弄,他將頭撇在地板上,看向阿爾弗雷德等人,道:“你們這些目光短淺的廢物知道什麽?你們怎麽可能知道我們所開創的一代偉業?你們又怎麽可能知道我的……偉大野望?不過沒關係,你們不知道沒關係,我可以告訴你們,告訴你驕傲自負的阿爾弗雷德,亞曆山大……還有你,斯圖雅特。我可以告訴你們,你們所謂的一公二侯三伯爵在我眼裏以後隻能是可笑的東西。如果……不,不是如果,是必然,等我們將這件事情做完,我康斯坦丁必然是大陸上最具盛名的康斯坦丁公爵大人!”
康斯坦丁公爵?
滑稽?可笑?狂妄?
興許都有,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他說什麽,這個時候顯然已經不會再有誰理會他,起碼城堡裏的這些人在知道了他們所在計劃的事情後,也根本就不會再有興趣看向他,而隻能都在驚駭著他們所要做的事情……以及參與了這件事情的那些人,那些事。
終於。
想明白了一切,也知道了一切的亞曆山大伯爵長長的籲了口氣,他深深的皺著眉,像是自言自語,但也像是在問著這城堡裏的人,他道:“這幫自找死路的瘋子……他們難道不知道帝國根本不可能給他們準備的時間,也根本不可能給他們穩定基礎的時間便會徹底毀滅他們?”
這一番話自然是理所當然的邏輯。
因為那幫瘋子想要完成的事情終究需要一個漫長的鞏固期,而在那期間,帝國的大軍也絕對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徹底將他們剿滅……這一點沒人會懷疑,即便此刻他們依舊是斯圖雅特的敵人,但他們卻也都很清楚,很願意相信,斯圖雅特這個帝國大元帥必然有能力做到這一點。
然而,卻就是這樣理所當然的邏輯隨即便遭到否決。
並且否決的人還是皇室的人,是波旁親王,許久沒有說話的他脫口便道:“不,事實上帝國並不能輕易做到這一點……想必你們還是忽略了一件事情,你們忽略了這幫瘋子背後的人……難道你們都沒有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情?教廷1年前便已經是在瑪雅南邊進行清剿異教徒的事情,按照以往教廷神聖騎士團的效率,整整1年的戰爭,又怎麽可能會有這樣強大的異教徒能夠頑抗這麽長時間?並且目前看來,這場神聖的戰爭似乎還依舊會持續下去。”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頓時間便讓這城堡裏的阿爾弗雷德等人愈發的駭然了起來。
……
城堡裏的氣氛到此便已經出現了陡然的轉變,本該是勢不兩立不死不休的雙方卻就是在這樣進行著一場所謂的陰謀大揭發,這貌似很不應該很反常,可實際上這卻也都是最正常的情況,因為除了康斯坦丁,即便是想要殺死斯圖雅特的阿爾弗雷德等人,他們也都還清楚的知道,他們都是帝國人,是帝國的貴族,是忠誠於他們國家的貴族,因此,一旦眼下的牽涉已然動搖到了帝國的根基,那他們便當然能夠分得清孰輕孰重。
果不其然。
等到他們都反映了過來也徹底明白了這件事情的可怕,阿爾弗雷德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便陰沉看向了斯圖雅特,他將他的劍垂了下去,沒遲疑太久便直接道:“我們的事情看來還得繼續的等下去……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這次不會再讓你等上10年。”
斯圖雅特伯爵沒有反映。
事實上這就是他最欣賞阿爾弗雷德的地方,不可否認,他們是敵人的關係,但斯圖雅特當然也知道,阿爾弗雷德這個敵人起碼還有著他的信仰與他的忠誠,他也根本不會悍然做出背叛帝國的事情……而至於他們之間的矛盾與仇恨,雖說也是因為阿爾弗雷德等人的嫉妒與野心,可不管怎樣,阿爾弗雷德的野心始終是有理智在支撐著的野心。
斷然不像康斯坦丁那樣毫無理智可言的野心。
因此,他並不排斥在阿爾弗雷德他們果斷放棄對斯圖雅特的仇恨後,暫時的也同樣放下。
這貌似便是和解的過程。
然而極富戲劇性的一幕卻是,就在這些大貴族們進行著和解的過程中,百合城堡2樓處的屬於阿爾弗雷德的輪回,以及亞曆山大等人的埋伏卻正在遭受著屠殺……尤其是在阿爾弗雷德和解的話剛剛落地時,恰好有一具屍體落在地上,濺起了無數的鮮血。
這當然是出自斯圖雅特暗夜君王的手筆。
但這時卻必然不會再有人注意這些。
因為就在正廳門外,伴隨著守在門外的百合城堡護衛們傳來一陣陣的慘叫聲,就在阿爾弗雷德他們琢磨清楚這整件事情的過程中……門外康斯坦丁他們的騎士顯然已經是徹底將百合城堡圍了起來,並且向著正廳發起了衝鋒,在他們的衝鋒下,正廳緊閉的大門根本便是不堪一擊,搖搖欲墜。
誰都很清楚接下來的凶險,因為他們已經知道康斯坦丁那幫瘋子的最終目標就是要讓他們這群帝國的中堅人物在這一夜被徹底埋葬——然而,接下來卻又是誰都不能料到的滑稽一幕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奇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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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求票求訂閱,這卷大概也就剩下幾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