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端神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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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活著才有希望

諾娃做了一場讓她遍體生寒的噩夢。

在夢中她首先看到的是位於康坦帝都那座極有氣勢極有底蘊的康坦第一學院帝都學院,然後她看到那時在帝都學院中她和她的姐姐艾麗絲因為天賦出眾強大並且美貌無雙,便如眾星捧月似的被所有人圍著羨慕著稱讚著,無形中便也就給了她們許多驕傲與傲嬌的資本,導致不管是麵對怎樣的追求者或者嫉妒者尋釁者,她們也總是不屑一顧的昂著她們驕傲的頭顱的肆無忌憚的飛揚跋扈著;即便那許多人中確實包括大大小小不少的貴族子嗣,但在她們這雙帝都最耀眼的姐妹花麵前,縱然是貴族子嗣也必須得夾著尾巴對她們這對出身平民的姐妹諂媚著敬畏著客套著。沒辦法,誰讓她們姐妹兩個一個老師是帝都老院長一個老師是當時的帝國皇室魔法會協會會長呢?有這樣顯赫的靠山,那她們不驕傲不傲嬌,難道還等著那些胸沒她們大,天賦沒她們優秀,實力也遠不能跟她們相提並論的一個個隻配當花瓶的貴族小姐去驕傲去傲嬌嗎?

那真是一生最美好……但也最錯誤的記憶。

再然後她就在夢中看到她和她的姐姐艾麗絲於阿喀耶森林中遊曆時的場景,而也是那副場景直到現在都讓諾娃能夠清晰想起當時的一切細節;她當時無論如何都不明白她甚至根本什麽都沒有做,那幫不過就是有個好家世的王八蛋們為什麽就會那樣對待她們姐妹;她當時還不明白,根本無視她們老師打傷了她們姐妹的那幫王八蛋們為什麽還會在報複了以後依舊是不依不饒的一路追著她們到帝都,然後給她們的老師帶來毀滅性的報複,也給她們的自己的人生造成再不可彌補的轉折。她更不明白那幫王八蛋們所謂的驕傲與所謂的榮耀到底有什麽了不起,竟然能夠讓他們成為那樣狹隘且眥疵必報的混蛋……但不管怎樣,那件事情毫無疑問也就成為了她們黑暗的開端。

而仇恨,也就在那時生根發芽。

最後就是她們逃亡的生涯在她噩夢中浮現重演:沒飯吃沒地方落腳休息甚至一路心驚膽戰躲躲藏藏惶惶不可終日其實都還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對於她們這對姐妹來說,流浪大陸的她們恰好非但是女人,更是擁有美貌容顏的少女;那一路上遭遇多少覬覦與危險便就實在不難想象——而這些,便也就是她們被黑暗包圍被絕望包圍的最淒慘的一段時間吧;並且這段生活甚至一直持續到她們加入‘秩序’傭兵團其實也都沒有多少改變,因為她們那時還必須得麵臨總算還有點人性的團長安東尼奧的垂涎。於是,生活與現實就硬生生把她們這對曾經單純曾經驕傲的帝都姐妹花給折騰的成為了一對在殘忍的現實中沉浮飄蕩,還永遠看不到明天的可憐人……還好,她們挺過來了,雖說性格不得不變的讓她們自己都不喜歡了,平時還是不得不提防著阿爾弗雷德發現她們的蹤跡,與安東尼奧糾纏著也確實十分的累十分的疲憊,但不管怎樣,她們終究還算是找到了起碼那時能夠生存的辦法,就算也隻是僅限於那時。

有的時候諾娃常常會想,要是那樣一直在奇古拉生活下去,她們最終能走到哪一步?能複仇嗎?能回到帝都回到她們親人的身邊嗎?能不至於抬不起頭的走到她們老師麵前跟她們老師說一句對不起,請原諒我們的愚蠢嗎?應該……是完全不可能的吧,畢竟,再如何的不願意承認,可經曆了許多事情的諾娃也都很清楚,那個該死的斯圖雅特繼承人跟她說的都沒錯,她也確實距離他以及他們那個所謂的貴族世界很遠很遠,遠到就像中間還隔了一個世界。

所以這興許也是她後來沒拒絕跟隨著他的一個原因吧。

說起來一開始跟隨在他身邊的時候,諾娃其實都已經做到了受盡侮辱與屈辱的打算,她也認命了,也就想著隻要他能夠幫她照顧好被她拖累了的姐姐艾麗絲,以及她的親人家人老師,那不管要她怎樣,哪怕是她的身子,她也都認了。可她擔心的這一切卻都沒有發生,並且跟隨著他身邊的那幾年裏,也確實是諾娃很長一段時間都再沒有感覺到像那樣安全並且什麽都不需要擔憂的一段時間:他沒有欺辱她反而還會裝做很不經意的幫助她;他沒有對她的身子表現出該死的欲望反而還一直隱晦的維持著她的最後那點可憐的驕傲與尊嚴;他也沒有像他所說那樣,完全就不理她的死活,反而還會在在帝都的時候,就算不讓她出門一步,但卻依舊會裝做很不漫不經心的告訴她,她們姐妹的親人們都已經安置的很好,她們的老師們也再不會受到阿爾弗雷德的影響與迫害。

諾娃不知道這個該死的斯圖雅特繼承人為何要幫助她們,雖然驕傲但終究也還是長大了的諾娃其實一直都很清楚,她們姐妹除了那副還算可以的身子,基本上別的也就實在沒什麽值得擁有顯赫身份的他在意的了,那為什麽他會這樣幫助她?是可憐是同情,是因為當年在阿喀耶森林時的那些事情嗎?她不知道……但不管怎樣,就像他所說的,她死活不願意承認的那樣,她確實在他身邊的時候能夠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即便是和他進行相互間的冷嘲熱諷時,誘惑與反誘惑,調戲與反調戲時,她也都能夠很清楚的肯定,她是安全著的,再沒什麽可擔心的。

她很享受這種安全感。

雖然每天都會跟她重複,她應該恨他,應該恨不得他被千刀萬剮,可她終究還是不知不覺間就喜歡上了那種他擋在她身前時的感覺。

當然。

這種感覺肯定是她所不能接受的,每當這種感覺出現的時候,諾娃也都會跟她自己強調,她應該恨他,應該厭惡他,他也是拿他虛偽的嘴臉在她麵前演戲呢——盡管她很清楚他確實沒必要在她麵前演戲的必要,可除了這樣解釋,她又實在找不到什麽辦法讓她能夠牢牢的捍衛著她對他的憎恨以及厭惡。

於是,恨就最終被變成了這種很沒殺傷力的恨。這個傻丫頭甚至直到那時也都還沒能意識到這是個多麽危險的情況,她也確實不懂得恨本身就是愛的對立麵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便也始終都沒能意識到,她的恨其實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變成了依賴。

依賴當然也是感情的一種。

這是諾娃直到死的時候才不得不承認的事情……因為那個時候為他而死時,她很清醒的發覺她居然非但沒有後悔並且竟然還會竊喜——很丟人的竊喜很讓她不能接受的竊喜,也讓她覺得要是她沒死,那她肯定不知道該如何麵對的、該死的竊喜。

所幸,她那時知道她已經要死了,也沒必要麵對這竊喜了。

因此就在最終被黑暗徹底籠罩的時候,她就沒有多想這些該死的讓她無法接受、不能承認的東西;她隻是在死前的一刻,突然覺得原來她這短暫的一生真的挺失敗的,一直都在不停的拖累每一個她喜歡的人,她想要保護的人,也實在是夠無法寬恕了的。

黑暗讓她徹底窒息,黑暗讓她再也無法開口。

而就在永遠的墮落到無盡的黑暗時,她在心裏告訴她自己,如果還能重新擁有一次機會,她會真正的保護好她想要保護的人;如果還能夠再重新擁有活著的機會,她會走到她的老師、帝都學院老院長的麵前,跟他說對不起,是我的愚蠢拖累了您,請您原諒我的愚蠢。

但這世間終究沒有如果。

諾娃這樣想著,便就這樣死去。

然而她卻沒有死,或者說,她死了又活了。

不難想象當從無盡的黑暗與噩夢中突然驚醒再次恢複意識時,諾娃會時何等的驚駭與恐懼,並且要不是她隻是意識複蘇身體還沒有完全複蘇的話,那想必她也會很幹脆直接昏厥過去,畢竟這種匪夷所思到根本便是荒誕的事情發生在任何一個人身上也都必然不是一個正常人類所能夠輕易接受的……然後,由於不能昏厥,意識清醒的諾娃便很快感覺到在她的腦海中又多出了一份記憶,並且伴隨著這份記憶的蘇醒,她還感覺到她的身體似乎跟從前再不一樣了。

她茫然她驚恐她歇斯底裏的想喊想叫,但卻發現她一切的情緒都隻能是徒然;而且也就是在她這樣無助且慌亂的同時,那份已經蘇醒了的記憶卻如潮水般的將她很快淹沒……記憶越來越為清晰,根本反抗不了也隻能被迫接受這份記憶的諾娃也越來越為平靜;最後,也就在這份漫長到讓人類完全不能相信的記憶緩緩流逝中,諾娃便就終於明白了在她身上究竟發生了怎樣的事情,她也終於明白了為何明明她已經死了,但她這時卻還能活著,還能擁有這場噩夢,這些意識。

她的心逐漸冰冷。

她的眼睛卻逐漸睜開。

接下來,伴隨她一聲驟然而急促的呼吸,徹底睜開了眼睛的諾娃甚至都沒有注意到在這永夜的環境下她的視線卻是無比敏銳,這個關鍵性的問題,她下意識的便就往她的手指上去看,也往她的皮膚上去看……然後,她便意識到她噩夢中、她意識中的那些東西也的確都是真實的,也不是簡單的僅僅是一場噩夢。

她漠然抬頭,一眼便就迎上了就在她眼前的那張一如既往的冷漠一如既往的讓人厭惡的臉孔。

“果然是他。”

她想著,便就在心中冷笑的同時再次閉上了她剛剛睜開的眼睛,用冰冷到毫無溫度的口吻,道:“殺了我。”

尼采不意外諾娃‘複活’後的第一反映,事實上這也確實沒什麽好奇怪的,畢竟在神聖大陸人類與吸血鬼永不兩立的觀念基本上就是伴隨著一個人的出生而根深蒂固的生長在每一個人的心中,所以要讓一個正常的人類去接受他成為吸血鬼的事實,那本身也是相當困難的一件事情;尤其是對於諾娃這種受盡了磨難與煎熬卻依舊能夠擁有她驕傲的人來說,就更加的不可能了。

他微微猶豫。

終於還是伸手搭在了諾娃冰冷的肩頭,順勢將她扯入他的懷中,他將他的嘴唇湊在她的耳旁,平靜而簡潔道:“好。”說著,他的另外一隻手已經是從他的靴子裏抽出了那把很長時間都沒有再使用過的匕首,並且很快,匕首便直接抵在了諾娃的腹部,像是真的隨時都會將匕首送入他冒著巨大風險才複活了她的腹中。

諾娃依舊木然而毫無反映,要讓她從此以後像個怪物一樣以人類的鮮血為食物?那她寧願選擇死亡……更何況她本來也就已經死了。

她平靜等待著匕首刺穿她的腹部,放幹她肮髒的鮮血。

然而等了片刻,依舊是沒能等到匕首刺穿她腹部的諾娃卻反而先是等到了這個‘賦予’她肮髒生命的異端再次開口說了話,他在她的耳邊說:“但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再考慮一下。我記得不久前我剛剛說過,我讚同你那位死了的弟兄最後所留下的話……你也確實應該留著你的生命守護艾麗絲,守護你所在意的人。”

“是要我用這肮髒不潔的生命去進行所謂的守護嗎?”

諾娃緩緩睜開眼睛,盡管口吻跟從前的她一樣驕傲且漠然,可就是這極為隨意的一句話卻輕易便讓尼采感覺到:如果說屬於從前平民傲嬌-娘諾娃的漠然口吻除了驕傲便隻是顯得愚蠢的話,那麽屬於現如今女皇諾娃同樣的口吻便自然而然的多出了些威勢,顯得生硬讓人不敢隨便拒絕;尤其是她那雙幽深望不見低的黑色瞳孔中所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戲謔與高高在上的意味,更是直接表明她已經再不是了從前的諾娃。

而是女皇諾娃。

尼采並沒有收回他抵在她腹部的匕首,迎著她那雙幽深的黑色眼睛,他輕輕點頭:“事實上我始終認為,隻要是為了守護我們心中最值得我們守護的東西,那無論肮髒或是高尚,其實都微不足道,重要的是我們靈魂還在——有一句話我很喜歡,你應該不會陌生:心靈像上帝,行動如乞丐。”

“再說,你仔細想想,你願意為了守護艾麗絲為了守護你的親人你的老師而付出你的生命嗎?”說到這兒,他頓了頓,像是並沒有看到諾娃眼中一閃而逝的痛楚,他緊接著又道:“既然你連生命都可以不要隻為能夠牢牢守護他們,那難道你還會在意是通過哪種方式去守護你必須要守護的?你要知道,你死了便就意味著一切都不會存在了,而唯有活著,才會擁有希望。”

“可要是他們看到我現……”諾娃冷笑,像是毫不為動。

但尼采根本沒有讓她把話說完便直接打斷了她,他很快接著道:“你剛剛經曆了一次死亡,確切的說你已經死過了一次,那麽諾娃,我想你應該已經深刻的體會到在黑暗那種無力的感覺。我想問你的是,你是願意用你不潔的生命在黑暗中擁有力量可以守護你想要守護的人;還是想幹淨而不帶罪惡的墮入地獄等著他們與你在地獄碰麵,然後救贖?”

這無疑是諾娃所最敏感的一個問題。

噩夢中她在心中一遍遍告訴她自己如果能夠再擁有一次機會,那她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她想要守護的她們……這些話便也清晰浮現,然後,她的神情便終於漸漸不再決然,她的神情也終於漸漸不再那麽冷漠,黑色的瞳孔中也終於泛起了掙紮,泛起了痛苦。

有痛苦便就意味著還有留戀。

尼采握著匕首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抽出,他看著沉默不再說話的諾娃,輕聲歎息:“活著,才有希望;死了,便一切都不複存在。”

隨後,他徑自起身,隻留下曾經的平民傲嬌-娘諾娃,現如今的吸血鬼女皇諾娃獨自坐在地上靜靜的思考。他知道這對諾娃來說很難,她也很痛苦很難接受從此以後她將以鮮血為食物;然而同時他更知道,讓她徹底的放棄依舊在遙遠的奇古拉等待著她的艾麗絲,同樣也很困難。

他忽然覺得其實他真的特別殘忍。

……

諾娃還是在進行著屬於她自己的思想戰爭,尼采起身後便就徑自走向了另一旁站著的‘惡魔’托馬斯伯爵,而本來將視線放在他‘作品’上的托馬斯也在注意到他走了過來後便就收回了視線,看著尼采,他玩味笑道,果然還是承認了你的野心嗎?真是個不折不扣的貴族呢,談話方式確實具備相當程度的蠱惑力。說完,意識到尼采根本就沒有理會他的意思,托馬斯也不介意,猩紅的眼中泛出詭異的光芒,他自顧自又道,不過,你說的那句話我倒同樣也很喜歡。

心靈像上帝,行動如乞丐。

尼采這才看向了他,眼神十分的耐人尋味,他突兀道:“接下來,便應該談談我們之間的事情了。”

ps1:前半章估摸著又要被罵廢話了吧……但實際上前半章確實有必要存在,1是概括下已經死了的傲嬌-娘諾娃簡單而不又不簡單的短暫一生,2是通過扯淡而又扯淡的感情鋪墊下,即使成為地下君王,諾娃依舊會成為主角堅定盟友的原因,至於第3就是交代諾娃為何願意以吸血鬼的方式繼續存活下去了。

ps2:早上又停電1個小時……又少寫了起碼1章,我很憂鬱,欠的2章還是沒完成。

ps3:這是個2合1章節,算是今天的3更吧,由於我不是全職碼字,還有自己的工作……欠的2章無限期欠著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