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之上,戰鼓隆隆,一組組士兵正輾轉騰挪間鬥得正激烈。校場中間的涼棚正中端坐的正是主帥君皓,左右分別是胡須皆白的韓超副元帥,監軍馬公公。
因為三年的戰爭,大盛國和臨海國都出動了絕大部分可用之兵,雙方從士兵到將軍都損失不小,所以此次君皓出征不但要大量招募兵勇,還需要提拔一批將領,先前和他拉關係,溜須拍馬的那些達官貴人裏,有不少就是衝著一些清閑沒危險的職務來的,想讓自己的孩子既上了戰場跟著立功,又不會擔太多的風險。
既然君皓不買金錢權利的賬,而將領的職位不可缺,那就得想辦法出來解決燃眉之急。馬公公也沒打過仗,對軍事一竅不通,安排他這個職務,實在是皇後不放心君皓的安全和日常生活起居,說是監軍,實際上主要管的就是君皓這個太子,怕他去做危險的事情。所以馬公公對行軍打仗是做不出什麽建議了。
副元帥韓超在君皓眼裏就是個年紀大了,被抹平了勇氣和鬥誌的老頭,什麽都要權衡利弊,一點都不象當年的冷東亭,一看上去就不怒自威,極具威懾力。要韓超拿主意,他就隻會看自己的臉色行事,簡直是浪費時間。
君皓摸清了韓超的脾氣,也懶得跟他囉嗦,直接通知他說:“本帥就喜歡看熱鬧,傳令下去,凡是想升官發財,出人頭地,不想一輩子做小兵的,都可以報名到校場比武。那些空著的官銜,按照比武勝負的順序來定人,不過本殿下隻答應他們都是暫時代行職務,至於坐不坐得穩,上了戰場,打幾場勝仗給本帥瞧瞧再做定奪。但是軍餉俸祿都先按著職務配給發放。”
君皓這一聲令下,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那些妄想通過打點謀得清閑職務的人算是徹底斷了念想,而軍中的普通士兵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慶幸碰到了君皓這麽個愛熱鬧,不怕事,喜歡折騰的主帥,他們才有了出頭的可能。到了開始比武選拔的日子,校場報名處被圍了個水泄不通。負責報名事宜的人連吃飯都不得空,手寫酸了,眼也花了,腰也彎了……
一層層的比試篩選下來,到了今天,可就是最後的一天,一切塵埃落定。元帥親自前來觀看,若是被他一眼看中,那可要發達了。所以剩下能參加今天最後比武的人都拿出渾身解數,力求挫敗對手,一是可以謀得好職務,二是想給君皓留下好印象,攀上太子這顆大樹好乘涼。
看著場中越來越少,但剩下的都是身手不凡之士,君皓不無得意地回頭向站在自己身後的冷鋒交換了個眼色。冷鋒微微點頭,目光中流露出讚許之意。當初君皓問他如何選拔將領,冷鋒告之當年的冷東亭都是論才能和軍功選拔。這樣的好處是可以激勵出生貧寒的士兵奮勇殺敵,卻很容易得罪那些權貴,要知道權貴們打仗不行,可手中有錢,軍隊的開銷絕大部分都是要依靠他們的稅捐。得罪了這些人的後果可想而知,若非有極大的魄力和足以震懾這些人手腕,不可輕易用此手段。
君皓不以為然地挺胸道:“本帥就是不怕那些花花腸子,看看誰敢不服?冷大將軍能那麽做,本帥一樣可以。找那麽些有錢的窩囊廢有什麽用?上了戰場會打仗才是最有用的人。”
於是君皓托了他原本在大家心目中就是一個吊兒郎當太子形象的福,用好玩當借口,搞了這場比武選拔。看見目前形勢一片大好,冷鋒原本提著的心放了下來,看來太子是要把他的狂妄,霸道,特立獨行這些行事作風要帶進軍營,並且還挺奏效。
過了晌午,已經隻剩下七,八個最頂尖的高手,準備參加下午最後的選拔,然後再按名次順序,安排合適的職務。
這時候太陽正高,涼棚裏也是一陣陣地熱風吹過,不要說君皓,韓超和冷鋒著了鎧甲,就是馬公公穿著質地比較輕薄的長衫也覺得有些熱了,早就巴望著君皓玩得盡興了,宣布可以下去休息了。可是他也不敢明著催,於是拿了帕子不住地擦其實並不多的汗,暗暗以此來提醒君皓。
君皓滿意地看著遠處場中幾個人比較了一番,本是要宣布下午繼續,就結束早上的比武,卻在起身的那一刻,忽然來了興致:“冷將軍,你要那幾個準備下午比武的士兵過來,讓他們和本帥一起用餐。”
“哎呀,太子殿下,萬萬不可。”馬公公心想這些人是剛招來的新兵,誰知道裏麵有沒有隱藏的殺手,太子這麽做可是大大的危險。
君皓知道馬公公想的什麽,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本帥要是怕死,就不會做這個大元帥了。再說就憑本帥和冷將軍的身手,就是有人想怎麽樣,也決不會讓他得逞。來人,沒看見馬公公熱得不行了,快扶他下去好好休息,別讓他累著。”君皓臉上掛著一絲惡作劇的笑,馬公公知道他這哪裏是體恤自己,分明就是趕自己走,免得在他耳邊囉嗦。
送走了馬公公,君皓神情不改地又是一臉笑意看向了韓超,這老頭子知道君皓越是笑眯眯地看人,那心裏就越是在打什麽出人意料的鬼主意,馬上心領神會地找了個借口就溜之大吉了。
等君皓清幹淨了這場子,心裏覺得舒爽自在了,抬頭看那幾個比武勝出的佼佼者也已經被帶到了涼棚前的台子下,都微微頷首等著他發話。
掃視了下麵一眼,君皓身子慢慢前傾,再一次細細地把那一排人挨個打量,目光落在了最右邊那個比別人明顯都要矮小一些的士兵身上。
冷鋒在君皓身後挪動了一下腳步,君皓耳朵可靈著,聽出他的不安來了,看來自己沒看錯。君皓眉毛一挑,拉拉自己的耳垂,忽然覺得好玩的事情找上門來了,多天的鬱悶一掃而光。裝吧,裝吧,看誰更會裝。
“你們都抬起頭來,作為一個軍人,低著頭一點氣勢都沒有,前麵有沒有敵人都看不到,還打什麽仗?”君皓大聲教訓說。
那一排士兵本來就在功夫上勝人一籌,因此心氣都不低,隻是被人吩咐在太子麵前不可直視,才這樣委屈地站著。被君皓這麽一說,一個個都象春天裏喝飽了雨水的禾苗一樣,挺胸抬頭地舒展了身形,站得比樹還直。
君皓要他們每人都簡單地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姓名,看看日頭已經到了一天中最強烈的時候,他們都比試了一個早上,早就汗流浹背,臉曬得黑裏透紅。不,有一個人是白裏透紅,就是那自稱叫阿岩的小個子,倒是別有一番動人的味兒。本來他還想多問些事情,又改變了主意:“你們和本帥一起去用午餐,攢足了精神,下午好好地把看家本事拿出來,不要讓本帥失望。”
有這麽個出頭的好機會,還生平第一次被太子這麽個高高在上,多少人一輩子見不著的大人物請去吃飯,那幾個士兵一個個臉上都是興奮不已的表情,隻有阿岩垂著頭,總是走在別人的身後,離君皓和冷鋒遠遠地,似乎怕招惹了他們。
可是他越是躲,君皓似乎就越是對他感興趣。軍營裏吃飯都是一張張長條的大桌子,大家都圍坐在一起。君皓一側坐的是冷鋒,另一側,他叫了阿岩,一定要他坐在自己身邊,還表示十分“關心”地說:“看你個子這麽小,長得象個小孩子一樣,能有多大力氣?空有一身好功夫,沒有力氣也殺不了敵人。本帥這裏的飯菜一般人是吃不到的,你可要多吃一點。”
說著,君皓居然親自夾了一大筷子菜放到了阿岩的碗裏。真是令另外幾個士兵羨慕,個子小竟然有這樣的好處。沒想到的是,阿岩居然不領情地鼓著眼睛瞪了君皓一眼:“既然那麽難得,太子殿下還是留著自己慢慢享用好了。我們這窮家小戶的吃慣了粗糧,不懂得品嚐什麽好東西,免得糟蹋了,回頭再吃粗糧也壞了胃口。”
這下可把除了君皓以外周圍一圈人都嚇到了,阿岩是腦子進水了還是年齡太小不懂事,用這種態度和口氣對太子說話?
“顏——”冷鋒一皺眉,顏兒兩字差點就脫口而出,馬上又改了口:“阿岩,不得對太子殿下如此無禮。”
一開始的時候,參加比試的士兵比較多,君皓和冷鋒離場子中心又遠,那些士兵的模樣根本就看不清楚,隻能看見他們的身影。等到人慢慢減少,他們就看出點端倪來了。在那些或者模樣粗魯,或者身材高大的士兵中,那個嬌小,不動聲色故作低調的身影輕易就闖進了對她再熟悉不過兩個男子的眼裏。
君皓和冷鋒心裏都猜那是冷顏喬裝打扮來比武,按照她的性子和從小就喜歡裝扮成小廝在市井裏玩耍的事兒來看,她是絕對做得出來這事情的。
冷鋒心裏責備妹妹糊塗,今時不同往日,太子妃跑到這裏來拋頭露臉的和男人扭打成一團,即使她勝出了,皇室的威嚴也不容真地封她個軍銜上前線去,這不是胡鬧嗎?問題是,這事情發現的太晚,冷鋒要阻止冷顏也來不及了,就剩下最後這麽幾個人,他們的麵孔早就被人看熟了。而冷鋒站在君皓身後很顯眼,也找不到機會下去單獨和冷顏說話。看冷顏那意思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就是他去勸了也未必有效果。
還是君皓機靈,打發了最大的威脅——熟悉冷顏的馬公公。冷鋒鬆了口氣,希望冷顏看見君皓和自己都已經發現了她,能見好就收。沒想到冷顏還大張旗鼓地跟君皓頂起嘴來。這不是存心添亂嗎?
“啪”地一聲,君皓一拍桌子,臉上笑意一收,厲聲道:“大膽阿岩,本帥見你是個人才,禮賢下士,你也太不識趣,竟敢出言譏諷。冷將軍,他該當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