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的瓶子,嗅著那令人作嘔的氣息。
高名很想搖頭說‘不’,或是直接把這東西給奪過來摔的粉碎。
但他沒有這樣做,至少這件事不是現在做的。
而如今,他則無從選擇。
悄悄的深吸口氣,高名就要伸手去拿……
不過,就在這時,在一旁的大漢卻直接擺手說道:“不用浪費時間和藥水,這家夥是個筋脈盡斷的廢物,根本不需要那東西。”
老者聞聽,隔著碎發看了看高名,然後便準備收起瓷瓶。
高名見此不由得鬆了口氣。
然而……
“需要,當然需要,隻要進來這裏,隻要不是夥伴,那麽就算是普通人,都必須將‘禁戰液’喝下。光頭,別在想打破我的規則好嗎?”
聲音帶著不可否定的力量,隨之一個身影伴隨著沉重的腳步朝這邊走來。
高名心中怒火中燒,但還是屏息抬頭看向來人。
黑色長衣,手持折扇,模樣雖因歲月在臉上留下了痕跡,但那雙眼卻滿了淩厲的光輝,讓人不由得心生畏懼,不敢與之對視。
此人應該就是安丘成了,想起對方嘴欠說的話,高名真是殺人的心都有了,他真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謹慎,竟然連這種規矩都想得出來。
當真是令人惱火。
這時候,那個叫‘光頭’的大漢摸著自己後腦處的辮子,辯解的說道:“我是有頭發的,所以我討厭光頭這個錯號。”
說罷他手指高名道:“老大,你自己看看他的身體,筋脈盡斷,就是一廢物,‘禁戰液’用在他身上就實屬浪費,何必呢!”
安丘成雙眼看向高名,眼神中帶著疑惑和審視,就好似要將其看穿一樣。
若是從前,高名定目不斜視,讓對方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感受到自己不可被忽視的存在。
不過今日此時,他還是需要一忍再忍,甚至為了讓對方放鬆警惕,他不得不故作驚慌的微微顫栗。
可惜,就算如此,那安丘成在看過之後,依舊一臉堅持的說道:“我說過此事一定要萬分小心,不得有絲毫差錯,所以老頭,給他‘禁戰’,讓他喝下。”
“……”老者沒說話,隻是點點頭後便邁步向前,將瓷瓶遞了過去。
見此,高名心中暗恨,這安丘成當真是個難纏之人,好,很好,今日我讓你如此逼迫,待時機成熟,我淩駕你頭上,定不輕饒。
深吸口氣,伸手接過綠色‘禁戰液’,高名不再猶豫,直接抬手,仰頭,一飲而盡。
“這就對了,光頭,一會兒帶他換衣服,開工。”安丘成點點頭,直接轉身離開。
大漢無語喊道:“我說了,我不是光頭,靠。行了,別在這待著了,快點走。”
一杯‘禁戰液’下肚,高名直感覺全身都酥軟麻痹了,尤其是那些筋脈,更好比被覆蓋了一層防護膜一樣。
根本感受不到外界的氣息流轉。
不過好在高名是天生殘脈,所以那一杯液體根本無法完全覆蓋。
至少在他現在的情況上來看,雖然被隔離的感覺是痛苦的,但內在有戰氣的筋脈卻尚且沒有被波及到。
若有時間,高名相信自己一定能利用戰氣和精神力,將這些所謂液體的東西,逼出體外。
可惜現在,他直接被大漢推搡的離開了。
而直到高名離開,那老者才緩緩抬頭,嘴角勾勒出一抹不知是何意思的笑容。
匆忙的換好衣服,高名便被人帶到山腳人群處幹起活來。
感受著頭頂的烈日,空中消失的濃鬱氣息和體內正在慢慢被籠罩的筋脈,高名就感到鬱悶之極。
原本以為自己天生殘脈便可糊弄一時,之後隻要找機會便可從內部瓦解一切,也算是輕鬆之舉。
沒想到,這一切竟然都讓安丘成給完美打破,還真是讓人惱火啊!
高名深吸口氣,盡量不去想,亦不去用戰氣低昂‘禁戰’液體的藥力,因為若不小心使得它們碰撞散發出什麽氣息波動,可是非常糟糕的。
開山挖石。
閑來無事高名開始猜測安丘成在此處開采的目的,他想這山中應該是隱藏了什麽強大氣息波動的東西。
因為若不是如此,他們也不會布陣將這裏如此濃鬱的戰氣隔絕,其目的便是想在挖出東西後,它自身所帶有的氣息可以不被外人發現。
那由此看來,這山中的東西定然不容小視,至少是可以驚動眾武者,讓他們能為其爭奪廝殺之物。
挖了半天,高名終於忍不住問向一旁人說道:“朋友,你知道我們要挖什麽嗎?”
那人扭頭要說話,可當看到高名臉上的‘罪’字時,他卻又滿臉似厭惡的直接扭過頭去。
高名愣了愣,心中不免有些生氣。
這時,另一邊的一中年人輕聲說道:“小夥子,你隻要挖到那些有棱有角的透明石頭,然後扔到竹筐裏就行。”
“哦!謝謝前輩。”終究還是有好人的,高名這樣想著,也不免釋然了。
中年人看了看,頓了片刻又道:“小夥子,別怪人家不跟你說話,實在是你臉上這個‘罪’字,是有點……”
高名聞聽訕笑,然後故作深沉道:“世間之事終有許多無奈之處,若是隻從表麵分辨善惡,那生來模樣便凶神惡煞之人,豈不是要死絕了。”
中年人愣了愣,笑著搖頭說道:“我雖然不會說什麽,不過聽你這小夥子說話文質彬彬的口氣,應該也不是什麽壞人了,哈哈。”
高名笑著點點頭,然後便又開始‘辛勤’的幹起活來。
但他心中卻震驚非常,因為他在將那些透明石頭握在手中時,分明感受到了上麵強大的氣息波動。
而這些所謂的石頭,赫然便是未經處理過的天然靈石。
在相同的時間裏,在一個小村莊裏,原本寧靜、和諧的美麗之地,此時卻變得破爛不堪,滿地皆是碎屑,遍地都是血跡。
而在這片片血泊之中,則躺著一具具屍體,一具具雙眼早已失神,全身也已泛白的屍體。
“啊!不要,不要。”
一個雙腿被打露出森森白骨的中年人,用雙手在地上爬行著,他已經滿身破爛不堪,地上更是拖出兩條長長的血印。
臉上唯有驚恐和害怕的神情,證明著,他還沒有死去。
不過。
這顯然不會太久了。
“嘩啦啦。”
似鐵鏈在地上拖動,而這鐵鏈卻是白的刺眼,且聲音刺耳嗡鳴,宛如白骨摩擦,令人聞聽汗毛直立。
而這白骨鐵鏈的主人則是一個身穿拖地黑色披風的人,大大連衣帽將臉部完全遮掩,行走間周身彌漫的冰冷陰煞之氣。
讓人感覺他就是收割人性命的死神一般。
而若高名在此,他定會認出這黑衣人,正是數日前,在天王山夜晚時所見之人。
“恐懼,無限的恐懼,哈哈,我就喜歡這種感覺,足以令人興奮的感覺。”
聲音尖銳,刺耳非常,說話的同時,鐵鏈拉扯,竟又平添幾分恐怖。
那中年人已經累的毫無力氣,但依舊掙紮著雙手擺動著,同時近乎嘶吼的說道:“我們從來都不認識,你卻殺光了我們村裏所有人,為什麽,這是為什麽?”
“恩?”
黑衣人仰頭似乎在思考,可惜就算如此,卻也隻能看到正好露出的白如無血的下巴。
片刻,他低下頭說道:“其實也沒什麽,我隻是為了能增加力量,而你們的恐懼,害怕,混亂,掙紮……這些所有負麵的情緒,便正好是我所需要的,所以若真的問我為什麽,那隻能說,是你們倒黴罷了。”
“魔鬼,你就是魔鬼,是人渣,是……”
“刷。”
白骨鐵鏈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正好拴住那人的脖頸,對方接下去的話,便直接被製止。
“噗。”
接近著,黑衣人用力一拽,頓時,鐵鏈齊刷刷將那人的頭顱勒斷。
“咕嚕嚕。”
頭顱滾落,鮮血迸濺。
顯然,這一刻真的沒有等太久。
緩緩的拖動鐵鏈,讓其在那人屍體上慢慢劃過,看起來實在殘忍。
隨之,黑衣人附身蹲下,看著那屍體搖搖頭,然後用力一吸。
頓時間,暗屍體上便升起一道奇特的黑色線條。
線條升騰在空中,似乎有情愫一樣劇烈的扭動著。
黑衣人冷冷一笑道:“的確是有些實力的武修,這最後的情緒線條也比其他人要強上太多,正好,此物必將助我修為大增,哈哈。”
說罷,他抬頭看向蒼天。
“時間流逝,不知道你是否已經非常強大了?哈哈,等著吧!我會找到你,然後讓他知道,數年前,他的那個做法,是錯的,是錯的。”
說道最後,他猛然起身,近乎瘋狂,手中白骨鐵鏈甩動,沒幾下便將已是無頭的屍體,打的分崩離析,那支離破碎的肢體橫飛,那血腥氣味的刺鼻醒目,都讓人無比的作嘔。
如此瘋狂的舞動下,黑衣人的寬大連衣帽終於向後滑落,顯露出他的模樣來。
而他赫然竟是……
終於入夜,高名跟隨人流將工具放回空地,然後拖著疲憊的身體朝吃飯的地方走去。
身體的不適,長時間的趕路加上如今一下午的用力挖掘,已經完全掏空了他的身體,此時若說唯一支撐他繼續前行的動力。
應該也隻有因饑餓而幻想得到的美味食物了。
可惜,當高名來到所謂的吃飯的地方,端碗領取自己的食物時,看著木桶內好像豬食一樣的東西,他當下便雙拳緊握,一臉的憤怒。
然,正當他準備上前的時候,一隻手卻將他拉住。
“不要,不要衝動,如果你有所反抗,他們一定會打死你的。”
攔住高名的正是之前的中年人。
高名深吸口氣,怒道:“難道,我們拚死拚活的幹一天,就吃些這東西嗎?這還讓不讓活了。”
“不讓活也要活啊!”
中年人一邊看著人流,一邊說道:“你以為這些人都不知道這就是折磨嗎?你以為他們願意在這拚死拚活的幹活嗎?”
“可不幹不行,不活著不行,因為所有人都知道,若是我們死了,這群人渣還會繼續找下一波人,而在下一波人中也許就會有自己的親人。”
“自己解脫,然後讓親人繼續受苦,與其那樣,還不如我們在這堅持著,畢竟這樣一來,就不用在連累其他人了,你說呢?”
“人活著,有時候不隻是為了自己。”
幾句話,高名如醍醐灌頂,徹底愣在了原地,剛才的話,宛如還在耳邊環繞一般,讓他陷入了沉思。
自己來此是為了救人,是為了打垮安丘成……
可自己怎麽了?竟會如此沉不住氣。
憤怒?為了飯菜而憤怒嗎?
還是自己早已習慣了被捧為強者,被捧為奇跡太久,如今突然又淪落看別人的眼色而憤怒?
還是認為自己本可以依靠所謂的強大修為,鏖戰這裏所有人。如今卻憋屈的做一個被俘者而憤怒?
是所謂的自尊,是所謂的自信,是所謂的自傲……一切的變化都是因為這些情愫迷失了自己的本心才造成的。
自己可以適應從低往高處爬的艱苦,如今卻承受不了從高處落下的痛苦。
是自己變了,也是因為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的確,人活著,不隻是為了自己,更要時刻的認清自己存在的位置。
有人曾說高處不勝寒,其實那是因為他們久在高處,早已忘了自己在底層拚搏時的辛苦。
若真有不勝寒的苦悶和孤獨與寒冷,那倒不如重歸山腳,看看你是否還能忍受無數人爭奪的廝殺。
雖然高名此時想的跟中年人說的有了出入,但若回想一下其實大道相同。
因為你若是真的認清了自己的位置,就能顧忌到身邊人的感受,就能在忘記情緒而失控時,想起他人的存在。
所以說,大道相同,全憑心境。
心境是心靜,唯有心不起波瀾,你才能得到其他人得不到的東西。
“小夥子,你怎麽了?喂,你沒事吧?”
中年人見高名突然愣住,以為出了什麽事,連忙緊張的呼喊起來。
“啊?”
高名回神,看著眼前緊張自己的中年人,他微微一笑道:“前輩,謝謝您。”
“什麽?”中年人被弄得一愣,隨之搖搖頭說道:“這有什麽可謝我的,快點排隊盛飯吧!先吃飽再說。”
“嗬嗬,對,先吃飽再說。”
打了飯,看著碗中什麽東西都有的飯菜,高名不管其他,直接吃了起來。
因為相對以前來說,在沒遇到老頭時,自己可是每天除了吃樹葉,野果,就是吃生肉的。
而看著狼吞虎咽的高名,兩個手持長鞭,凶神惡煞的中年人唾罵道:“媽的,原本以為這新人會是個強脾氣,發發火什麽的,讓老子可以練練手,誰知道竟然是個軟蛋,真他媽惱火。”
“就是,真他媽氣人,對了。聽說老趙今天去外麵找了不少美人,走,去跟他要兩個瀉瀉火。”
“屁美人,就他媽是窯子裏的爛貨。”
“靠,說是爛貨你還跑那麽快幹嘛?”
兩人的對話,高名聽了個真切,不過心境突破的他,怎還會因此生氣,他現在要做的便是吃晚飯,然後想辦法盡快清除掉體內的‘禁戰液’,在找出此遮山大陣的陣眼。
隻有如此,事情才能繼續發展。
‘禁戰液’
是煉丹師的禁忌之物,至少是在國都法製下的禁忌之物。
而且它還是與‘蚯合粉’同為牢獄行刑武者的禁藥,因為它剛好與‘蚯合粉’,一個製裁肉體,一直禁製戰氣,實屬配合的天衣無縫。
若有人同時被施展了這兩種藥,那便可以說明,此人不僅犯了罪,還是窮凶極惡,人神共憤的大罪。
不過也有例外的存在,那就是如今的倒黴蛋高名。
深夜,感受著體內尚存一節有戰氣的筋脈,高名苦笑連連,看看周圍沉醉的眾人,他悄悄起身,直奔蓋的簡易茅廁。
然後一邊假裝上廁所,一邊催動戰氣試圖利用戰氣抵抗其他筋脈上的‘禁戰液’。
可惜剛一接觸,沒等進行下一步,高名便感覺那些戰氣竟然全部盡數散去,而且絲毫不留。
“這……太厲害了吧?簡直比清音體內的詭力還要強大。”
畢竟不管怎樣,漢清音體內詭力隻是被動消散戰氣,而這禁戰液竟會主動封閉人的筋脈,當真是難以應付啊!
“難道非要用什麽丹藥才可以化解嗎?這樣一來可就麻煩了,自己這麽久可從來沒聽聞過‘禁戰液’的信息,這下可真是麻煩了。”
想到這,高名不僅臭罵安丘成。
不過,隨後他便想起之前給自己藥液的老者,猜想他應該是有解藥。
‘也許應該找個機會潛入他房間看看。’
打定主意,高名便準備出去大致觀察下地形。
可惜,剛出茅廁就遇到巡邏人,沒辦法,他隻好裝作迷迷糊糊的樣子,然後朝睡覺的簡易房走去。
但就在這時,突然有人喊道:“喂,臭小子,說你呢!還走,快點給我滾過來。”
“恩?”
高名停住腳步,扭頭看去,果然看到在火把的映照下,一個赤裸上身的大漢正呼喚著自己。
看著對方凶神惡煞的模樣,他突然心裏‘咯噔’一下,暗想:糟了,難道是對方感覺到了自己的戰氣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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