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廟

07章 重傷,焉知非福?

對於以銅鎖娘為首的那幫老太太們來說,十字街上的奶奶廟,應該是她們一直以來最為忠心耿耿信仰著的廟宇,裏麵供奉的那位玄母娘娘,便是她們的精神支柱。而對於村中其它的廟宇來說,她們隻是在自己的信仰上多多的添加了幾個精神上的支柱而已,或許,在她們的心理上,認為玄母娘娘在村民的信仰中,排行老大,其它的各個廟宇中的神靈,就在其次了。

為了似的村民們更加信奉廟宇中的神靈,更為了彰顯出她們在神靈麵前的地位,老太太們不得不無事生非,編排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來,說這位那位的神靈啊什麽的跟她們說了什麽話了啊,托夢了啊,讓村民們信以為真,然後按照老太太們的指示,去敬拜這個廟宇,膜拜那個神靈。我覺得,她們年紀大了,也沒文化,估計從內心裏來講,很是自卑,或者是不甘吧,想要獲得更高的地位,得到人們更多的關注很敬重,事實上,就是虛榮心在作怪吧。

而正是因為這樣的心態,正好便宜了邪物,它們就吃準了老太太們的這種心態,所以才會在進入村中的時候,先去迷惑這些老太太,借助於老太太們的嘴巴和行為,獲取村民們的供奉信仰。

有時候我一直在想,到底是邪物的迷惑促使了老太太們成為了迷信的傀儡,還是老太太們的信仰使得邪物抽了空子來禍害人呢?

為此,我曾經好長時間一直是糊裏糊塗,實在是鬧不明白。後來我聽了一個古怪的問題之後,才不再想這些沒用的,那就是到底是先有了雞,還是先有了蛋?

——何其相似啊!

既然奶奶廟是她們最為敬重的廟宇,那麽在得知我們幾個年輕人連夜拆砸了村中廟宇的時候,那幫老太太們在銅鎖娘的大呼小叫之下,半夜三更集合到一起之後,立刻就慌慌張張的往十字街上跑來。

當她們跑到十字街上的時候,遠遠的就看到了十字街北麵的奶奶廟,在熊熊燃燒的火焰中搖搖欲墜,濃煙滾滾,遮住了本來就已經淡了的星空,火勢凶猛,火苗竄起六七米高,舔著夜空,貪婪的吞噬著空氣。

七八個年輕人從濃煙和夜色中慌慌張張的跑了出來,陳金大喊著:“快快,把銀樂送到杜先生那兒,快點兒!”

劉賓和姚京倆人看起來像是在攙扶著我,實際上就是在抬著我拖著我往前快步走著。薛誌剛看他們倆走的慢,幹脆跑到前麵一彎腰,吼道:“來,讓我背著銀樂!”

倆人急忙把我放到了薛誌剛的背上,薛誌剛背起我就跑,兄弟們拎著家夥跟在後麵,慌慌張張,生怕我不行了似的。

“別,別他娘的慌得跟屁股著火了似的,老子命硬,死,死不了……”我趴在薛誌剛的背上,強笑著說道,事實上我的心裏非常的害怕,整條右腿沒有了一點兒的知覺,而且腰部都已經麻木了起來,我知道,這肯定是中毒了,他娘的,難道……老子要命喪於這隻巨大的蜘蛛釋放出來的毒液中麽?

弟兄們就像是沒有聽到我說話一樣,一聲不吭的在微微泛起了晨光的街道上匆匆的奔跑著。

“站住,你們這幫小兔崽子!”銅鎖娘高聲嗬斥道,同時和那幾個老太太以讓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奔跑過來,橫在了我們的前麵。

我們都站住了,有點兒失神的看著那幾位老太太,我想,哥兒幾個都覺得這幾位老太太剛才那奔跑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銅鎖娘指著我們,怒氣衝衝的吼叫著:“你們,你們敢把玄母娘娘廟給燒了,你們今天不給個說法出來,誰也別想走,我告訴你們……”

“滾開!”

陳金拎著鐵釺子向前邁了一步,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吼聲震耳,直接打斷了壓製住了銅鎖娘的吼聲。

“你……陳家的小兔崽子你還瘋了……”銅鎖娘有點兒膽怯,但是她覺得自己年老,陳金不敢對她怎麽樣。

“滾開!”

陳金又一聲大吼,右手將鐵釺子斜斜的舉了起來,一字一頓的說道:“我數三聲,一,二,三……”

數這三個數的時候,陳金幾乎沒有停頓,一點兒空餘的時間都沒有,沒有一點兒給予老太太們思考的時間,數完三個數,陳金斜舉著鐵釺子迎著那幫老太太們走了過去。

薛誌剛背著我,昂首挺胸,怒目瞪視著那些老太太們,跟在陳金後麵走了過去。

哥兒幾個都將手裏的家夥拎了起來,他們像是瘋了一般,或者是都被陳金感染了,或者是,都在擔心著我的安危,他們不再把麵前阻攔我們的幾個老太太當成是老太太了,他們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懾人的殺氣,這樣的氣息,我們在邯鄲和那幫地痞流氓血戰的時候,就曾經爆發出來過,是的,一模一樣。

假如這幫老太太們不讓開的話,我相信,我的這幫哥們兒們,會在陳金的帶領下,像是對待一群和我們挑戰欺負我們的地痞流氓那般,用手裏拿來拆廟砸廟的家夥什,招呼到她們的身上。

或許,您看到這裏會覺得不齒,會恥笑我們,鄙視我們,鄙夷的看待我們當時的心態和舉動。

是的,在這件事情之後,我們曾經討論過,假如再有一次這樣的情況發生,我們是否還會如此的對待那些老太太呢?答案是不會,她們都是些年老的人了,招不得碰不得,是真正的弱勢群體,比女人還要女人的弱勢群體,我們一幫年紀輕輕的小夥子對她們動手的話,那實在是太丟人了,太可恥了,太……不是東西了。

但是!雖然我們討論的答案是不會,不過陳金有一段話說的好:“當時銀樂傷成那樣,腿上腳上一直在流血,流的那麽快,而且腿腳發黑發紫,我們擔心啊,真要是出了事兒怎麽辦?所以……就算是背上罵名,也得豁出去了,我們所討論的結果不會動手,僅僅限於在哥兒幾個中任何人都沒有生命危險的情況下,倘若還會有如此的情況發生,而且極端巧合的是有一個哥們兒受了重傷,命懸一線,那麽……我們依然會,高高的舉起手中的武器,將任何阻攔我們的人、物、事,擊的粉碎,哪怕是殺開一條血路,哪怕是用另外的幾條生命,換回兄弟的生命,哪怕是最終的結果,還要賠上幾條生命,因為,我們是哥們兒,我們得義氣!”

這段話,是十幾年後才說的,即便是事情過去了十幾年,或者是幾十年之後,當我聽到這段話,想到這段話,我都會忍不住感動,真的感動。

而當時我並不知道自己在流血,我的右腿已經沒有了一丁點兒的知覺,我隻知道,這是中毒了的跡象,我也不敢去看自己的腿,我擔心一眼看下去,會發現自己的腿已經沒了。兄弟們怕我擔心,所以也沒有人告訴我正在流血。

不過當我看到兄弟們如此氣勢洶洶的麵對這幫老太太衝過去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的傷勢,一定很嚴重,陳金,還有我的這幫哥們兒,他們雖然容易衝動,雖然魯莽雖然脾氣暴躁,但是他們不是沒有腦子的蠢貨,上次陳金被銅鎖娘把腦袋都給開了花,陳金照樣忍住沒有對老太太動手啊。

銅鎖娘傻眼了,她愣愣的看著斜舉著鐵釺子的陳金大步走了過來,她甚至不知道害怕了,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了,或者是,她徹底嚇傻了?

其她幾個老太太急忙的後腿,後街李根生他娘膽量稍微大點兒,急忙將傻站著的銅鎖娘向二道街的旁邊兒拖了兩步遠。幾乎在銅鎖娘被拉扯著向一旁倒退的同時,陳金的鐵釺子夾著風聲砸了下去,砰的一聲砸在了地上。

如果,如果李根生他娘沒有拉銅鎖娘,如果銅鎖娘再晚兩秒鍾倒退的話,鐵釺子一準兒會劈在她那已經滿是白發的腦袋上。

後果,不堪設想。

老太太們被陳金的這一下給徹底嚇懵了,她們都不由得哆嗦起來,她們年老,她們更怕死。

大街上,靜的像是沒有了任何生氣似的,極其的安靜。

於是我們幾個年輕人快步走路的拖遝聲,就顯得格外的響亮,震撼著整條街道。

矛盾麽?不,我不覺得矛盾,因為當時我心裏忽然就有這樣的想法,我忽然覺得,這條街上,靜的真的就如同沒有了任何的生氣,而唯獨我們幾個,才是存活在這個死亡地帶的人。

當陳金的鐵釺子重重的砸在了村裏衛生所的門上時,陳金的吼聲也幾乎同時響起:“杜醫生,杜醫生,快開門!”

“開門!開門啊!”常雲亮上前用拳頭狠狠的砸著木製的門,發出砰砰的聲音。

“誰啊?大半夜的喊什麽喊?”院子裏傳來了杜醫生老婆的聲音,隨即杜醫生的聲音傳了出來:“你喊啥?這麽晚叫門兒,肯定是有重病人……哎,別拍了,來了來了!”

陳金和常雲亮終於喘了口氣,不再拍門,其他哥兒幾個也都鬆了口氣。陳金和常雲亮、常漢強幫忙把我從薛誌剛的背上抬了下來,讓我坐在門口的台階上。

“銀樂,你咋樣了?疼的厲害不?”陳金焦急的問道。

“沒事兒沒事兒,一會兒醫生給包紮下就好了。”薛誌剛喘著氣說道,他一路小跑背著我,確實累壞了。

我的神智已經有些模糊了,強打起精神,微笑著說道:“沒,沒事兒,這,這點兒疼,疼,算個,個屁啊!老子,老子男子,漢,大丈夫,不,不疼……”

然後,我隱隱約約的聽到兄弟們焦急的喊聲,呼叫聲,接著,我眼前一黑,意識陷入了深邃的沒有盡頭的黑暗當中。

……

我是被疼醒的,鑽心的疼痛。

從腳上傳來的劇烈的疼痛,像是有人用針在挑著我的腳筋,在腳趾頭上一根根的挑。

忍不住呻吟出聲,我費力的睜開了眼睛。光線有些刺眼,我半眯著眼睛,眼前,幾個人影在晃動著,模糊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朵中。漸漸的,視線和聽覺,都緩緩的清晰起來。

“銀樂,銀樂,你醒啦?”

“哎喲,可醒了,沒事兒了沒事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杜醫生,謝謝您啦,太感謝您啦……”

“哎,有啥謝不謝的,街裏街坊的。”杜醫生的聲音,似乎從來都沒有快過,一直是緩緩的,柔柔的,不急不躁的。

屋子裏擠滿了人,我娘在和杜醫生正在說著話,我的一幫哥們兒們全都圍在床前,有的麵帶笑容看著我,有的滿臉的擔心還未除去,我的父親和我的爺爺坐在牆邊兒的板凳上,陰沉著臉,也看不出是高興,還是擔心。

我忍著疼痛,扯開嘴角,勉強的想笑出來,卻發現想要笑出來,是那麽的難,劇烈的疼痛讓我想哭。

“醒了麽醒了麽?銀樂醒了麽?”

柳雅文焦急的帶著驚喜的喜悅的哽噎著的說話聲傳來,我聽到了匆匆的腳步聲,然後門框被撞的聲音,圍在我床頭的幾個哥們兒被推開了,柳雅文擠了過來,撲到窗前認真的看著我,她眼裏滿是淚水,臉上滿是擔憂和悲傷,當她看到我臉上基本凝固的有些呆板的勉強的笑容時,她臉上的擔憂和悲傷,轉瞬間便化作了開心、喜悅,眼裏頃刻間又*了淚水,淚珠兒湧了出來,一串串兒的,晶瑩剔透。

“銀樂,你可醒了……嗚嗚……”

“沒,沒事兒。”我忍著劇烈的疼痛,強笑著,費力的說道:“別哭,哭,哭啥?”

柳雅文不知道說啥了,隻是一個勁兒的哭著,順便掏出手絹給我擦拭著臉上滾滾的汗水,劇烈的疼痛和炎熱的天氣,讓我渾身上下都濕透了。

哥兒幾個在旁邊看著我沒事兒,臉上露出了難看的笑容,勉強又說出話來了,就都放心的笑了起來,笑容中帶著放鬆欣喜,替我高興,又有點兒促狹的笑容,他們大概是在嫉妒我,能有個如此美麗的溫柔的老婆關心我擔心我吧?

陳金說道:“得得,咱們趕緊先出去吧,別打擾人家這經曆了生離死別的兩口子親熱親熱,嘿嘿。”

哥兒幾個都開心的笑了起來。

就連屋子的幾個大人,也都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不過陳金說歸說,他和我那幫哥們兒們,沒有一個要離開出去的意思。

柳雅文羞得臉都紅了,就蹲在床邊兒,雙臂趴在床邊兒上,低著頭抽泣著,也忍不住笑了兩聲,引得屋子裏所有人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咳咳!”我爹重重的咳嗽了兩聲,似乎大人對於年輕人的這種玩笑和曖昧,總是覺得有些不是個味兒,於是他打破了屋子裏這種滿是溫馨的柔情氛圍,陰沉著臉,嚴肅的說道:“金樂娘,別在那兒瞎掰扯了,快給杜醫生拿錢去,人家杜醫生家裏還忙著呢。”

“哎哎,你看我,一說話就把這事兒給忘了,杜醫生您稍微等會兒……”娘有些自責的說著話走了出去。

杜醫生笑著對我爹說道:“不急不急,嗬嗬,趙大爺,大牛哥,你們也不用太擔心,銀樂這傷雖然看起來重,那也就是毒的,傷口縫合好了,幾天就能拆線,等毒徹底消除了,就徹底好了,這孩子身子骨結實,我估摸著十天半個月的,就好利索了。”

“傷筋動骨一百天,杜醫生不用說這些好聽的安慰我們……”我爺爺在旁邊微笑著說道。

“哪兒啊,這不是沒傷筋沒動骨麽?嗬嗬,趙大爺您老懂得再多,在這方麵,也不如你大侄子我,哈哈。”杜醫生依然是不急不緩的微笑著說道。

我爺爺這次真的是開懷笑了起來,擺手說道:“這倒是真的,但願如此吧,這孩子不讓人省心啊,唉……”

“得,我先回去了,還有兩家要打針呢,回頭銀樂這每天都得打兩針,打上一個星期,就不用再打了,我走了啊。”杜醫生隔著窗戶看到我娘從堂屋裏走出來了,急忙客氣的說著話走了出去,他也確實忙,村裏就他這一個醫生。

爹和爺爺起身送杜醫生走了出去。

長輩們一出去,我這幾個哥們兒立刻活躍起來,亂哄哄的圍了上來,可又不好意思靠床邊兒太近,畢竟柳雅文可是趴在床邊兒呢。

劉賓很禮貌的從旁邊兒搬了把小凳子放到床邊兒,嘿嘿笑著說道:“那啥,嫂子,您坐在板凳上,蹲著多累啊。”

柳雅文羞得臉更紅了,可她確實有些累,於是伸手將小板凳拖到屁股下麵,扭扭捏捏的坐了上去,依然是低著頭,臉紅紅的。

“哎呀,坐著也累,要我說,幹脆躺倒床上去唄,哈哈……”陳金在旁邊兒架秧子起哄。

“對啊,躺床上去吧……”

哥兒幾個全都笑著起哄。

柳雅文羞得就差把臉低到床底下了,我這時候真是讓這幫哥們兒給鬧的疼痛都減輕了許多,臉上終於掛上了很自然的微笑,我無力的抬了抬手,說道:“別,別鬧了,都閃開點兒縫隙,老子,老子快熱死了,透點兒風成不成?”

“哦對對,都讓讓,讓讓……”陳金嚷嚷著往一邊兒閃開,用手撥著其他哥兒幾個靠邊兒站。

薛誌剛說道:“雲亮,你們家不是有台扇麽?你狗日的還愣著幹啥?趕緊去拿來啊,沒看銀樂都熱成啥樣了麽?”

“哦,對對,我這就去拿,這就去拿!”常雲亮拍了下腦袋,也不惱怒與薛誌剛罵他,立刻轉身跑了出去。

劉賓和郭超一人拿了把扇子湊到床前給我扇著風,柳雅文紅著臉從劉賓手中奪過來扇子,親自為我扇了起來。

把我美得渾身都輕飄飄的,甚至腳上那劇烈的疼痛感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陳金打趣道:“喲喲,瞧把銀樂美的,那臉上的笑容燦爛的,銀樂,是不是不疼啦?是不是想下床跳舞啊?”

哥兒幾個嘿嘿笑著跟著陳金起哄:

“是啊是啊,要是這樣伺候著,我估摸著銀樂三天就能好咯!”

“什麽啊,今天晚上洞房都沒問題!”

“得了吧你,就他現在這模樣,也就心裏想著夢裏洞房吧,哈哈……”

……

哥兒幾個正鬧騰的歡實呢,我爹板著臉從外麵走了進來,沉聲嗬斥道:“鬧什麽鬧?”

於是兄弟們都嘿嘿笑著不說話了,我爹看著柳雅文在給我扇扇子,便有些生氣的說道:“兔崽子,惹了禍還讓雅文給你伺候你,雅文,別給他扇了,去堂屋陪你娘嘮會兒嗑兒去。”

“哦。”柳雅文放下扇子,有些依依不舍的低著頭,紅著臉走了出去。

柳雅文走出去之後,我爹拖過來一把椅子坐到了床頭邊兒,板著張臉,掃視了我們幾個一圈兒。

哥兒幾個一看這情況,都曉得要準備批評了,全都尷尬的笑著往牆邊兒站了站,盡量離我爹遠點兒。

“舒坦了不?”我爹扭過頭來看著我,冷哼一聲,說道:“你們這幫小兔崽子,整天就知道惹是生非,這次事情鬧大了,鬧的全村兒都轟動了,你們可出了名了啊。”

“爹,這事兒……”我想解釋下,可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雖然事先就明白這次事情會鬧大,但是我現在並不知道事情鬧的有多麽大,而且……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昏迷了多長時間,這都過去多久了?隔著窗戶向外看看,現在的時間應該是上午,陽光照在西牆上和堂屋的牆上,應該是上午十點左右。

老爹瞪著我,等著我接著說下去,可我根本不知道該說啥,於是爹冷笑著說道:“說啊,這事兒怎麽著?你們有理了是不?跟我說說都有啥理由?鬧的村裏現在亂糟糟的,你自己也落了這麽一重傷,那天淩晨聽說你受了重傷,昏死過去了,把你娘嚇得哭昏了好幾次,你說你……你……唉!”

爹終於重重的歎了口氣,我知道,他心裏有火氣,想要打我罵我,可看著我現在這模樣,打也打不得,罵呢,又管什麽用呢?興許罵的狠了,我娘會進來和他吵吵。

見我爹不說話了,陳金往前湊了一步,小心翼翼的說道:“大爺,您別生氣,這事兒是這麽回事兒,俺們本來也不想鬧的,這都怪那個鄭銅鎖他娘,整天和那幫老太太們在村子裏散播我們的壞話,我們可是救人英雄啊,卻落了個壞蛋的名聲,您說冤枉不冤枉?”

“那就該拆廟麽?”我爹生氣的反問道。

“啊,您聽我把話說完。”陳金很理所當然的說道:“您可不知道,咱們村兒出的這些邪事兒啊,可都是這些小廟給招惹來的邪物在禍害人呢,那天我們也是聽了胡老四的話,他說又有邪物進村兒了,把廟拆了邪物就沒地方住了,沒地方住了,要麽就會滾蛋,要麽就會想法子禍害人,等禍害人的時候吧,胡老四就能想法子除掉邪物了。”

“嗯?真是這樣麽?”我爹掃視了一圈其他人。

“對對,是這樣,胡老四說的。”

哥兒幾個紛紛點頭,對陳金說的話給予肯定。

我心想胡老四可真夠倒黴的,他雖然有這麽個意思,可話也沒說的這麽肯定這麽重啊,更何況,他可沒說把廟拆了之後,邪物禍害人了,他就有法子除掉邪物,除掉邪物可是要靠我們所有人一起努力的。

至此,我忍不住在心中長歎一聲,胡爺爺啊,您老多擔待些,就背了這口黑鍋吧,謝謝謝謝。

父親沉默下來,半晌才說道:“不管怎麽說,你們把廟拆了那麽多,村裏人都在鼓噪著,要咱們幾家掏錢,把廟都給修起來。”

“修廟?”陳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呢,苦笑著說道:“大爺,咱們村的人不傻吧?竟然提出了這麽蠢的條件,我們幾個可是拆廟的,哦拆了再修起來?我們圖什麽啊……”

“那怎麽辦?你們惹下這麽大的事兒,把全村人都給惹了,怎麽辦?打架去麽?把人都嚇著麽?”我爹吼了起來,“你們本事真大啊,膽量夠足啊,是不是覺得天老大你們都是老二了?啊?”

於是哥兒幾個全都戰戰兢兢,生怕我爹一怒之下,挨個兒的給我們大耳刮子。

就在這個時候,我爺爺推開門走了進來,淡淡的說道:“拆了,就拆了,這麽什麽。”

我們這幫人全都鬆了口氣,有爺爺這麽一句話,我們心裏就踏實了,就是嘛,拆了就拆了嘛,還能咋的?村裏人不樂意的話讓他們來找我們這幫年輕人的麻煩,看他們誰敢!奶奶的,要不是他們整天燒香磕頭,信這個迷那個的,能招來這麽多邪物麽?

我爹有些無奈又有些生氣的說道:“爹,您老怎麽也向著這幫小兔崽子們說話啊?他們,他們除了惹事兒,就是惹事兒,您說……”

“怎麽惹事兒了?惹得不對麽?我覺得挺好!”爺爺揮手打斷了我爹的話,走到我跟前兒說道:“銀樂,還疼的厲害麽?”

“不,沒事兒,我忍得住。”我強笑著說道,腳上傳來的痛楚,讓我渾身都是汗水,雖然劉賓和姚京倆人在旁邊兒給我扇著扇子。

爺爺慈祥的笑了笑,說道:“你們這幫年輕人,不幹的驚天動地,你們是不甘心啊,這下好了,全村兒都轟動了,今天早上前街銅鎖娘還找來了呢,非得咱們幾家掏錢給人修廟……”

“爺爺,那您的意思呢?”我有些焦急的問道。

“我能有什麽意思?廟給人拆了,難道就非得來硬的,耍無賴,就是不給修,愛怎樣怎樣麽?”爺爺反問道。

我尷尬的訕笑了兩聲,說道:“您看,我這不就是讓邪物給咬的麽,唉,村裏人怎麽都不明白呢?廟裏頭住的都不是神靈啊。”

爹在旁邊兒插嘴道:“就你們懂得多,村裏人都是傻子,那廟裏頭住著邪物,礙著你們什麽事兒了?禍害你們了?”

“閉嘴!”我爺爺衝著我爹吼了一嗓子,我爹就悶聲不說話了,爺爺扭頭看了看我們這幫人,淡淡的說道:“這些天,要是村裏有人找你們談修廟的事兒,誰也別衝動,別跟人打別個人吵,隻管答應下來就是了。”

“啥?答應下來?”我們幾個年輕人全都傻眼了。

這時候常雲亮拎著台扇衝了進來,一進來就喊著:“快快,扯電線,給銀樂扇著風,瞧把他給熱的!”

爺爺看了我爹一眼,我爹有些生氣的扭頭出去到堂屋找來電線和插座,接上電源,打開電扇,忽忽的風吹了起來,比之兩個人用扇子扇,確實舒服多了。

常雲亮說道:“爺爺,我剛才在外麵聽您老說什麽,村裏人要找我們修廟的話,我們就答應下來?那可不行啊,這次拆廟,是我們都想好了的,提前都定下來,到時候出事兒了,誰也不能服軟。”

“然後就把責任全推到胡老四身上麽?”爺爺淡淡的看著我們說道。

哥兒幾個就都底下了頭,心裏都在責怪著常雲亮,進來就把話給說漏了。

爺爺歎了口氣,說道:“不要和村裏人吵鬧,更不要打架鬥毆,這樣解決不了事情的,你們可以答應下來,但是具體修廟的時間,那就得往後拖了,隻要你們答應下來,總不會全村人都逼著你們趕緊把廟修起來,拖下去,一直拖到所有人都疲累了,煩了,到時候好歹給他們修一座廟得了。”

我們幾個一聽這話,眼前一亮,真是高招啊,萬事不決,咱們可以拖啊,咱們沉得住氣,也不跟你們吵不跟你們鬧,咱誰也別生氣,就是個拖。不是讓我們修廟麽?行啊,沒問題,等有空了,錢湊夠了,咱立馬就修廟,放心放心,廟是我們拆的,責任在我們,這廟,總會給你們修好的。

然後就讓他們等著吧,等不及了?再來催?哦,再等等吧,沒事兒沒事兒,放心吧,這事兒我們一直在忙著呢,這不是錢湊不齊麽,實在是……哎呀就再等等吧啊……

喲喲,哎呀真是對不住對不住,這實在是這麽長時間了,我們也是著急啊,這不是正在湊……什麽什麽?我們騙您故意拖延呢?哎喲您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我們也著急啊,哦,等不及了啊?不相信我們啊?哎呀那可就不好說了,要不這麽著,我給您出個主意,上法院告我們去,行不?去吧去吧!

……

這主意多好啊,哥兒幾個在心裏稍微想了想,立刻就明白了這個主意的絕妙之處,咱們隻要不去憑著咱們的年輕而氣盛,不憑著強硬去玩兒強硬,難道村裏人還會敢主動跟咱們玩兒強硬麽?所以那就是一個字“拖”。

隻不過主意雖然好,最後的結果卻還是要修一座廟,這就讓我們幾個感到有點兒可惜了,能剩下河神廟和龍王廟,這就夠不錯了,若非是這兩座廟都有不能拆的原因在其中,我們早就把這兩座廟給拆了,拆了這麽多廟,還在乎多拆這兩座麽?

不管怎麽說,先按照我爺爺的方法拖下去吧,至於到最後再修建一座廟,那誰知道這個最後是什麽時候了,嘿嘿。

既然心裏有了主意,自然也就對這些事兒的想的就少了,我心裏想得更多的是,我受了傷,重傷,就要在家裏躺上一段日子,而這段日子裏……絕對不能讓這幫哥們兒整天守在我跟前兒陪我嘮嗑,跟他們有什麽好嘮的,嘮了二十年了,早煩了。

俺想的是,跟雅文說說,讓她這些日子每天都來陪陪我,照顧著俺……

嘿嘿,氣死我那幫哥們兒。

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更新啊更新,今天的這一章量也夠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