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麵響起一片慘叫，雖然諸多子弟都在拚命反抗，但真能抵抗存活的卻是少數。
風羽麵容鎮定的看著千夜，但眸子裏早已是滿滿的殺意，那雙帶怒的眼，如同一個長輩看自己犯錯的晚輩，而這個長輩卻要將那個人置之於死地。
八卦陣旋轉半空，隨著時間的消耗，陣法已顯不支之象，反觀冥痕，不但威勢不減，反而因為陣法的壓迫越戰越烈。飛來劍雨逐漸減少，冥痕趁著微毫空隙豎身直立飛向陣法中心。
登時隻聞一聲驚天爆響震徹四方，山川地麵都被驚起一陣顫動，半空的八卦陣就這樣被冥痕劍生生擊破，映出一圈圈漣漪向天際蕩漾開來。緊隨著便是四道人影從半空落下狠狠的摔在風羽麵前。
這是站前預熱，也是千夜對風羽的示威。
看著地上四位口吐鮮血的長老，風羽沉寂的麵容終於有了一絲波動。而最讓他難以忍受的，是千夜從出現到現在，一直都是背對著自己。
“一千年不見，你倒是長進了不少。”風羽冷言說道，“當年這些長老用同樣的陣將你打入降服打入輪回之道，如今卻能被你輕鬆擊破，嗬嗬，千夜，你是已經準備好了要與我大阿山一戰了？”
背影，未曾挪動。氣息，卻因為風羽的話而逐漸寒冷帶殺，滄嵐麵對著千夜，自然千夜身後的風羽她一眼便認出了。飛鳳城千夜夢中所見浮現腦海，小千夜所遭遇的痛苦和大阿山那些人的無情，讓滄嵐對風羽的第一感覺，隻有兩個字，無情。
收回目光，滄嵐凝視著千夜，看見的卻是一雙緊閉的眸。他的手不知何時已握成拳，許是因為用力，滄嵐都能聽見骨節作響的聲音。
“千夜，我最後再勸你一句，回頭是岸，若再執迷不悟，你必定自食其果。”話是警告，語氣卻是挑釁。
但那背影依舊未動，像似在等待，也似在醞釀。但無論是哪種答案，千夜都不該這麽平靜，畢竟他現在要麵對的不是一般人。
藍魅見到千夜心中也是百感交集，那麽不希望少尊來，但少尊若不來她又失落。其實如果隻要能看見他，與他浴血奮戰又有什麽遺憾的。
就在眾人僵持之時，天際一道華光忽現，浩然仙氣從天而降，正是瀾歌與葉傾舞禦劍而來。
無塵劍緩緩落地，劍上二人飛身而下，無塵也在隨後變成原樣飛回瀾歌手中，風少璃眼見瀾歌回來，嘴裏輕聲喚著瀾歌的名字，人已在下一眼跑至瀾歌身旁，葉傾舞自動的往邊上挪了挪，這個時候似乎應該將位置騰給適合的人。隻是瀾歌卻無心去看風少璃，他此刻的心思全在千夜和滄嵐身上。
幾乎該來的也都來了，千夜要麵對的敵人差不多也就眼前這些。不，他要做的不是殺人，而是滅了大阿山，將大阿山夷為平地。
見著瀾歌，風羽心中又多了幾分勝算，雖然陣法被千夜輕易攻破，但現下的這些人千夜卻未必能奈何的了。所以語氣更多了幾分威脅，“千夜，今日之戰，你避無可避。”
話甫落，但聞一聲冷笑打破僵局，笑聲貫耳，初聞是冷傲不屑，再聞卻又幾多淒涼幾多憤怒。千夜忽然的放聲狂笑，讓在場眾人均是愣住了，滄嵐隻是默然的看著千夜，看著那雙緊閉的眼，她竟然覺得此刻的千夜是如此孤獨。就放佛回到一千年前一樣，孤立無援的千夜隻有被大阿山的那些人打入練血窟受盡折磨和淩辱，那個時候自己也隻能這樣看著，明明那麽想要幫他，卻什麽也做不了，眼睜睜的看著悲劇發生。
而今舊景重演，她真的能容許這件事再次發生麽？
隨著白老等人的到來，笑聲戛然而止，千夜緩緩睜開眼，再轉過身麵向風羽。一千年了，這個人他在心裏仇殺了千百回，而今終於再次相見，誰知他此刻有多恨。
“風羽……”意味深長的稱喚，如同一個人在念著一個即將被判死刑的罪犯，千夜勾起一抹冷笑，“你一定沒有想到，千夜在一千年後還會站在你的麵前與你相對吧，你更沒有想到，當初因為大阿山的無情，成就了今日的魔尊千夜，風羽啊風羽，你親手造就了千夜，難道今日還要親手毀了他麽？”
“千夜。”風羽冷聲喝止，“如你此刻回頭，我還能酌情處理，若再執迷，就別怪我不客氣。”
“客氣？”千夜覺得這句話真的很好笑，所以也沒忍住的就笑了出來，那笑聲聽在滄嵐耳裏，是如此的悲痛，“你若客氣，當年就不會帶著大阿山的人來到幻境之城對我一家趕盡殺絕，你若客氣，千月就不會被你一掌打下深崖死骨無存，你若客氣，便不會唆使風然殺我母親，更不會對我除之後快，風羽，我真想問一句，作為天界上神，你可有良心？”
風羽被問的啞口無言，滿臉的怒意已告訴眾人千夜所言，正是事實。
但千夜卻並未因此停止，這一千多年了，他心中隱忍的仇在此刻似乎要得到全麵的宣泄，無論是手中之劍還是心中之恨。那些被大阿山塵封的過往，此刻他要一一的將他說出來，他要告訴風羽這些年來他從未忘記過當年的事。
可忽然，千夜卻看向了滄嵐。“我似乎忘記了，神仙是沒有良心的。魔如何？也曾為自己所愛付出自己的生命和一切，但最後卻得到一場背叛。”轉眸，目光再次落在風羽身上，“你可知讓一個尚未懂事的小孩親眼目睹雙親相殘是何其殘忍的一件事，又可知練血窟裏麵血魔蝕骨有多痛苦？被自己親人一步步逼上絕路又是如何絕望？風羽，這些你都不知道。”
“而今既然你執意要我死，我無法改變你的決心，但你亦無法改變我的仇恨，千夜你必除，那我也該告訴你，天界與大阿山，我必滅。”
滅字出聲，天空流雲急轉，地上的人都被那一股強烈的殺氣所驚。隻是這些話卻未能改變什麽，除了葉傾舞和滄嵐，其他的對人對千夜，永遠都隻有一種心思。
一旁手握無塵的瀾歌隻是冷冷的看了風羽一眼，這些陳年舊事他不想過問，對千夜他更不會留情。手中無塵淩空旋轉，已是準備拔劍之勢，冷眸凝視千夜，道：“既然你執意如此，那麽今日就是你與天界的戰場。”立場分明，瀾歌隻是以天界仙尊的身份與千夜相對，並非以大阿山。
“可在此之前，你是否得先放了滄嵐？挾持你的師妹來逃生，此等行為已經失了人性。”忽然的一句話，驚詫眾人。誰也沒有料想到千夜竟然是以挾持滄嵐而逃出天機閣，而一旁的藍魅聞言，心頭卻是莫名一喜。
忽然的生變，千夜依舊淡然無波。卻不知滄嵐在聽到那句話時心頭有多緊張，她緊張千夜真的將自己交了出去，緊張千夜沒了可以保護自己籌碼，若挾持自己至少還有可以個瀾歌談判的機會。
安靜，不是猶豫，隻是在衡量。
“要我交出滄嵐也可以，你是否可以放了我的護法？”千夜不緩不急的說著。目光刻意避開滄嵐轉落在藍魅身上，迎上那一道希冀的眼神，他道：“以離恨天滄嵐宮主換一個魔界護法，相信瀾歌仙尊不會拒絕吧？”
“這……”白老捋著胡須猶豫，風羽在此刻卻不開口了，滄嵐是離恨天的人，沒有人能左右她的生死，若不換的話，滄嵐出了什麽意外離恨天追究起來後果也並非他所能承受。這兩難的決定，風羽可不想將責任扛在自己身上。
“好，我答應你。”
幹淨利落的交易，瀾歌沒有半分猶豫。縱使從未認真看過滄嵐一眼，但他心裏的擔憂和急切卻從未減少。
一千年前曾經放手一次，那麽現在，無論什麽方法，也不願看她再一次從自己眼前消失。這是瀾歌現在最想做的事。
千夜驚訝與瀾歌如此爽快的決定，但既已如此，他也不想再多做糾纏，挾持滄嵐離開天機閣本機是權宜之計，現在既然已經離開了，那滄嵐也就沒什麽可用之處，與其讓二人都在仇恨和痛苦中沉淪，不如就趁著此刻，將彼此的界限徹底劃清。
交易，在無聲間進行。風羽招手讓兩名弟子將藍魅鬆開，得到自由的藍魅一步步走向千夜。那麽近的距離，竟讓藍魅覺得如此遙遠。
而瀾歌這邊不用多說，葉傾舞不待千夜將人放開自己就準備上前去接滄嵐，但剛剛邁出半步就被一個人拉住了，回頭就隻聞風少璃神情認真的說道：“不可冒然前去。”
葉傾舞無奈聳聳肩，“好歹是離恨天宮主，說話算話的吧，我認識的星昴宮主雖然冷漠，但不會濫殺無辜。”
言外之意，千夜怎會不知？但風少璃卻仍舊不鬆開，葉傾舞無奈，隻好隨了風少璃的意。但見千夜遲遲不願放人，葉傾舞不僅有些怒了，“為什麽還不將嵐姐姐放開？”
“再過須臾，她的封穴自會解開。”千夜之意，是等藍魅來到自己身邊之後才打算放開滄嵐。
葉傾舞冷哼，藍魅緩緩走到千夜身前，一雙希冀的眼眸盛滿柔情，凝望著這個讓自己一心交付的男子，一向冷酷淡漠的藍魅忽然落下淚來。
千夜一笑，予她一種安然。
“少尊，魅兒與你生死與共。”她的癡絕，隻能用手中的劍和一心為他的情來表達。
千夜不語，有時候話不在言明，而在於心的體悟。隨後才麵向滄嵐，正欲將滄嵐身上被封的穴位解開時，停留在半空的手忽然頓住了，眾人一驚，卻隻見千夜微微俯身湊近滄嵐，而滄嵐隻能無聲的望著他的眼，看著那雙猩紅的瞳孔倒映著自己的模樣，耳邊是他輕聲的叮嚀，“離開，還是留下，你還有機會選擇。”
語落，一道氣勁忽然貫穿全身，一直被千夜封住的穴位在此刻全部解開。而後便是千夜決然的一推，滄嵐整個人幾乎都要被千夜推到在地。
側過身，千夜對著風羽道：“現在，該我們了結這一段恩怨的時候了。”冥痕回手，紅影如火，藍影似魅，千夜手持冥痕已經殺向風羽，風羽不敢大意，一凝真氣全神迎上千夜。
兩劍相撞，強大的氣勁席卷四周，伴隨著一聲冷喝，那些子弟已經全部向千夜藍魅二人攻去。
冷冷的風，將戰場渲染的如同修羅場。戰場上的人都傾盡自己一生修為來抵抗對方的攻勢，而在冥痕劍下，又添了無數亡魂。
停在原地，滄嵐卻無法邁開腳步，身後是刀劍碰撞的聲音，心中是剪不斷的身影，不曾回頭，不敢回頭，因為害怕一旦回頭，自己就再也無法走下去。
往前，還是退後。離開，還是留下？方才千夜說的還有機會，便是指的這一刻吧。冷眼旁觀他獨自浴血戰場，還是與他一起共生共死。
十步遠的地方是瀾歌和葉傾舞，她卻看的模糊。身後的千夜不知距離自己有多遠，但卻能感覺到戰中的他有多艱難的應付著自己的敵人。那股恨意之深，那些過往她明明看的清楚，也知道千夜為何這麽執著的想要報仇。可為什麽就是不能原諒他的欺騙？
邁開腳，滄嵐嚐試著讓自己往前一步，可腦海裏忽然閃過的一個畫麵卻讓她再也無法上前。
飛水澗下麵，那個名叫星昴的男子，曾在自己最無助之時給與的溫暖和承諾，“這個世界，無論變成什麽樣，你都不會孤單一個人。”
那一刻，滄嵐毫不猶豫的轉過身，不顧頸上的傷痛，不顧瀾歌與葉傾舞那驚愕的目光，轉身便往戰場上奔去。猶記得那句承諾，你淪為魔道，我若無法將你重新挽回，那就隨你一起沉淪。
這條路，怎麽可以讓你一個人走下去。
隻是滄嵐的動作似乎還是慢些了，人還未跑出多遠，眼前倏然出現的白影擋住了她的視線，滄嵐還沒來到看清是何人，就已經被那道白影一把抱起將她帶離了戰場。而頸上的傷口也在此刻被撕扯了一下，鮮血再次溢出，白影似乎害怕她的傷口持續惡化，不得已的情況下隻好讓滄嵐暈睡了過去。
千夜兩個字還未喚出口，她人已被白影帶著飛離了很遠，眼裏最後留下的是戰場畫麵，而那個在戰場中的紅影也逐漸模糊，再模糊……直到消失。
恍惚間，滄嵐隻覺得自己在不斷呢喃著一句話，“星昴，我願意和你一起……”